第98章 ☆、傾國傾城(3)
霍去病越來越需要人哄他,他才願意閉上眼睛睡覺。
一個月過去了,霍去病的病時好時壞。好的時候,他能吃下一碗的碧粳米粥,照常到院子裏習武練劍,壞的時候要倚華攙扶着他。
霍去病暴躁起來時,就指着倚華,和她說道:“我現在身體有病了,你更不願意跟着我了,是不是?”
初冬的漢宮,因白天落了一天的小雪,更顯得安靜。窗外的鳥兒名叫了幾聲,突然就停下不叫了。
從椒房殿的窗口望出去,整個漢宮一片死寂。
子夫坐在桌案前就着蠟燭看着下手坐着的太醫令。
她問:“太醫令,我想向您請教一個問題。”
太醫令連忙恭敬地說道:“皇後,請問。”
子夫問道:“霍去病……他現在怎麽樣?會不會好?”
“他現在病情好轉。大概會好的。”太醫令答道。
子夫又問,聲音發顫:“真的嗎?”
太醫令說道:“夏病冬治,像這種病,半由藥力半靠人力。”
子夫十分高興,不知如何是好,就叫倚華:“太醫令說小去的病很有希望治愈的。”說完才覺出倚華現在在霍去病的府上,她笑了笑,叫宮人賜給太醫令布帛,又千恩萬謝了好幾次,才送太醫令離開。
子夫回到卧房,猶如魚之潛入池塘深處。
第二天,倚華進宮去見子夫。
子夫問倚華:“小去怎麽樣了?”
倚華遲疑了一下兒才說:“大夫說他的病大好了,今天早晨我從将軍府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他睡得很好。”
子夫說道:“你不知道我們有多麽害怕……謝天謝地……你果真是他的良藥!”
倚華不出聲,卻又羞紅了臉。
子夫又把太醫令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倚華,又接下去說道:“等一下,倚華,我心裏還有一句話要問你。
倚華點點頭。
子夫說道:“前日我二姐進宮來,跟我說你的喜事,還說是不是在這幾天辦了。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好,但是,我們都會聽從你的意願的。”
倚華不肯透露半句。
“我自己答應服侍他就行了。”她說道,她告訴子夫,“皇後,身為女子,誰不願要一個漂亮風光的婚禮呢?誰不要一個幸福的歸宿呢?可是,這一次……我絕不是嫌棄他重病纏身,我是頂願意給他端湯端藥。他若是病好了,自然是謝天謝地。他若好不了,情分在這裏,嫁不嫁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倚華回去的時候,見到霍去病坐在飯桌前,桌上的飯菜都涼了,但是飯菜卻是完全沒有動過一口的樣子。
霍去病看見倚華回來,他故意的問道:“什麽時辰了?”
“公子,你為什麽不吃飯?”倚華問他。
霍去病指着倚華說道:“我現在病了,無法看着你了,你就亂跑是不是?”
“不是,倚華是去進宮,見你的姨母姨夫去了。你看,這不就回來了嗎?”衛少兒愛憐地解釋道。
他歇了一口氣,不理睬母親的解釋,仍孩子一般地向倚華說道:“這下好了,倚華,你陪我吃涼菜。”
倚華向衛少兒笑笑,表示讓她別擔心,自己會和霍去病好好解釋的。
衛少兒向她一點頭,便走出去了。
倚華走到霍去病的身前,端起盤子,柔聲向霍去病說道:“涼菜怎麽吃啊,吃到肚子裏會肚子疼的,我去廚房裏熱熱再端上來,陪你吃好不好?”
“我不會做飯也不會熱菜很讨人厭了。本來病歪歪的早就遭人嫌棄了,要是當年痛痛快快地在打匈奴的戰場死了,今天也不會這樣!”霍去病不耐煩起來,故意找茬,“我堂堂一個大将軍,竟然讓你一個小丫頭看不起。”
“誰看不起你了,你真是沒有良心!”倚華叫起來,“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她氣呼呼地把身上的背着的子夫所給的點心水果放在桌案上,繼續向着霍去病說道,“……君子遠庖廚,燒飯的碳灰不該在男人的臉上……今天進宮,皇後還要留我,我是特地提早回來的。”
霍去病自知理虧,往她身上掃了一下,再也不望她一眼。
吃飯的時候,倚華眼睛望着霍去病,見他拿起筷子,她也拿起筷子,見他放下筷子,她也放下筷子,生怕他覺得自己還在生他的氣。霍去病指着盤子裏的菜,對倚華說道:“這是條鯉魚。”
倚華忙拿筷子去夾魚肉。
霍去病指着那只盤子裏的菜,對倚華說道:“那是葵菜拌肉絲。”
倚華忙拿筷子去夾葵菜,吃了葵菜又去夾肉絲。
很快,霍去病和倚華終于和好如初了。
晚上休息的時候,倚華依舊扶着他在床榻上躺下。
倚華坐了一會兒,向霍去病看着,握住他的手說道:“你趕我走,我也不走的。我是來服侍你的。我什麽都願為你做,只要你能好。”
霍去病細細喘氣,他沒有說話,只望着倚華。
同樣的一個夜晚,子夫倚着門,門對面的方向是李夫人的所在。
天色灰暗下來,對面的亭臺樓閣也灰暗下來了。
子夫突然注意到那樣姿态各異的亭臺樓閣原來是很令人害怕的,陰森森的,簡直如鬼一般。
她想:“他在李夫人那裏也好,反正她的心有了另外所屬的人,幸虧他喜歡李夫人。難為她曾經以為他會一直對她特別的好,原來這特別的好很快就不好了。反正,她曾經對他說過如果他遺棄她,她是沒關系的,她絕對不會變成怨婦的!他就永遠喜歡李夫人吧!”
入夜,小瑤要為子夫卸下釵環。
小瑤望着鏡子贊嘆道:“這支玉搔頭可真漂亮!”
子夫問她:“玉搔頭,什麽玉搔頭?”
小瑤照實告訴子夫:“前幾天陛下從李夫人殿中要上朝走的時候,忽然覺得頭癢,就随手抓了李夫人梳妝臺上的一支玉簪搔癢,被宮人們看到了,宮人們覺得有趣,便叫玉簪為玉搔頭。”
“玉搔頭……”子夫沉吟着,“好一個玉搔頭。”
忽然,她把玉搔頭摔在了地上。
“皇後!”小瑤連忙跪在了地上。
子夫自知失态,緩了語氣:“只是一時失手,你別怕!”
一時失手,真的是失手嗎?
子夫躺在床榻上,她想到這張床曾經睡着李夫人,那她想她自己和劉徹之間到底有沒有感情……當然是說愛情……沒有感情的話,劉徹何必把她從讴者而變為大漢朝的皇後,她若還是讴者,他在漢宮中仍是做他的皇帝,做什麽都可以,何必要讓她做皇後呢?沒有他,她一家人什麽都不是。
随後子夫又想:“我願意做你的皇後你才有我做你的皇後,我若是不願意做你的皇後……”她決定不再考慮劉徹的愛情,她覺得自己也是不愛他的,可是,若是不愛,何以剛才小瑤講“玉搔頭”的典故時,而氣憤地摔掉玉搔頭呢?
這樣的一個夜晚,子夫已經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了。
夜色漸濃。
李夫人的殿中仍是燈火閃閃,有點凄清地感覺。
風吹入窗,又有幾盞燭火熄滅。
“來人掌燈!”劉徹合上竹簡。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不多久,便見一個宮人拿了宮燈走了進來。她身材嬌小,穿着素色的宮衣,蓮步輕移,為每一個熄滅的宮燈點上燭火。穿行間,有一陣陣淡淡的清香散發出來,令人心醉非常,劉徹聞了,只覺得心中也有一盞燭火漸漸被點亮。
待所有的宮燈被點亮的時候,她才走過來,躬身告退。然後,她已經告退不了了,她已經被劉徹抱住了,猶如鷹捉兔。
桌案上的書簡已經散了一地。
宮人調皮的向他笑,原來是李夫人故意穿了宮女的衣服,來逗劉徹玩。
劉徹的手箍着她的腰,笑她:“你太淘氣了,像個小孩!”
劉徹放開她,仍舊伏在桌案上處理政務。
李夫人轉身離開,不久,手裏又端了茶水過來,放在劉徹的面前的時候,茶水不小心濺出來,燙的李夫人不禁尖叫了一聲。
劉徹放下書簡,要看她燙的怎麽樣了。
李夫人手伸給他,他貼近她仔細去看,只見她細白的手上仍然是細白的,并沒有任何紅腫的跡象。
劉徹抓住她手,待要再仔細看看,耳邊已傳來了李夫人得意地笑聲。
劉徹頓時明白了自己上當了,李夫人并沒有燙到手。劉徹怨她淘氣:“看我怎麽收拾你!”
李夫人争辯:“真的是有被燙到了一點嘛!”
劉徹指着她:“你還想騙我,你可知你犯了欺君之罪?”
李夫人微笑說道:“小女知罪,請陛下饒恕!”
劉徹聽見這話,想起那次在上林苑中也曾與自己這般說笑,不禁想起了子夫,子夫如今在做什麽呢?劉徹端起茶杯,喝着茶,又忍不住想起子夫,便去看李夫人,仿佛是看見了子夫,移開目光,這茶杯中也還是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