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莫、玉翔和燕傑正在擦拭弓箭和長刀,以備晚訓時使用。玉翎微垂頭跪在一側,玉雲跪在玉翎身旁,雖然也是跪得筆直,只是臉上神色卻是布滿委屈,心中更是各種忐忑,既盼着小卿師兄回來,又怕小卿師兄回來。
小卿的腳步聲到了營帳門口,所有師弟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玉翎、玉雲的背脊也挺得更加筆直,待小卿挑了帳簾進來,衆師弟忙起身問安。
小卿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期期艾艾的玉雲身上,再看看玉翎,就明白了這禍首是誰了。含煙等人還未回來。
小卿身上的衣服破了,雖是用盔甲蓋住了,到底是非常不舒服,暫時未理玉雲,徑直去自己的裏帳裏更衣。
裏帳的帳簾已經修補好了,果真是做得短了一些。
小卿将盔甲脫下,放到衣架上,微閉了雙目。背上或是臀上亦或是臉上,都是火辣辣地疼。小莫在帳簾外告進。
“小莫侍奉師兄更衣吧。”小莫進得帳來,對小卿微欠身。
小卿嗯了一聲,由着小莫幫他脫下夾襖,背上已有幾處腫脹滲出了血絲,粘在純白的裏衣上。
小莫用手巾蘸了水,給小卿輕輕擦拭,水冰涼,雖是對疼痛有所緩解,卻讓小卿覺得特別不舒服。
沒辦法,軍營裏就是這個條件,所有的水都是從河邊直接打來,除非是在火頭營裏,其他各營均不得擅自燃火燒水,只能用涼水,便是飲用水也是如此。
“你這次倒乖,并沒有闖什麽禍事出來。”小卿表揚小莫。
小莫很有些心虛:“小莫不敢。”
小莫幫小卿塗過紫蓮露,換了幹淨的裏衣,又換上洗得潔淨的內袍,系上珍珠的抿扣,又披了長袍,然後準備拿盔甲出去擦拭。
“師兄,要命他們進來嗎?”小莫雖然知道老大這是強壓怒氣,依舊出言提醒。反正老大這一關早晚都是要過的,早受罰早結束,省得沒等到算賬的時候,腿先跪腫了。
果真,小卿嫌小莫多嘴了,他瞪小莫一眼:“做你的事情去。”小卿本來還想在床上先躺一會兒的。
小莫立即閉嘴,欠身準備轉出,只是剛走到帳簾旁,小卿已經又吩咐道:“叫玉翎和玉雲進來吧。”
玉翎和玉雲垂着頭在小卿身前跪好。小卿坐了,也沒心情喝涼水,只問兩人道:“禍是你們闖的?”
玉翎和玉雲應了一聲,玉雲小心翼翼地解釋道:“夥房營帳是玉雲燒掉的。”
玉翎也出聲道:“糧草垛起火,是玉翎的錯。”
小卿蹙眉:“夥房營帳走水,只挨一頓軍法即可,若是擅自毀損糧草,那是要砍頭的。”
這得幸虧是玉雲幾乎是在糧草垛燒着的同時,點燃了夥房營帳,兩地相隔不遠,滅火時同是一片狼藉,所以多數人以為是夥房營帳的火勢蔓延至糧草垛而已,況且只燒着了幾捆幹草,并沒有燒到稻谷,所以楊榮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并沒有深入追究。
“是,玉翎知錯了,請師兄重罰。”玉翎雖然知道事态嚴重,只是卻并不是真心覺得自己有錯,若不是那老兵丁如此惹人厭惡,玉翎也不會将他扔進糧草垛,而讓他身上的那根未熄滅的煙管裏的火星點着了幹草。
玉雲卻有些不服氣,還想解釋兩句:“師兄,這真是意外的,玉雲只是想将髒了菜倒掉的,哪知那鍋太大,才不小心碰掉了豬油罐的。”
“将髒了菜倒掉?”小卿追問了一句。
“是。”玉雲立刻将夥房的秋大哥非常不講衛生的事例又說了一遍:“土豆掉地上了,他揀起來用水洗了,然後竟将洗了土豆的水回手又倒鍋裏了。師兄你說,他那不就是等于将髒土豆又直接扔鍋裏了嗎?”
小卿差點被玉雲的描述逗笑了,強忍了笑意,斥責玉雲道:“這雖然是駐軍營帳,亦是在軍營之中,所謂行大事不拘小節,戰場殺敵,刀頭舔血,這都是大事,前線的兵将常因食物供給不足而活活餓死,夥房之中以食物為貴,如何還會去在乎一個土豆洗與不洗。”
“那也不能不講衛生啊。”玉雲嘟囔。可不是嘛,他的猴子雲雲還知道飯前便後要洗手的,哪能東西掉地上了還直接扔鍋裏呢。
小卿覺得玉雲就是因為沒過過苦日子才會這樣,自己這次帶他出來歷練果真是正确的抉擇。
“你為了那一個土豆如今惹出多大禍事?便是連夥房營帳都燒了。楊大哥若非顧及子庭叔叔和師父的顏面,非将你推出午門外問斬不可。”小卿訓玉雲。
玉雲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不過,他知道師兄是不會随便編這種瞎話來吓唬他的,不由又是害怕,又是後悔,小聲道:“雲兒知錯了,以後不管夥房的土豆洗得多不幹淨,雲兒都不管了。師兄原諒雲兒這次,別打雲兒的板子了。”
小卿不由更是火起,就是平素打你打得少了,才會這麽不懂事。除去這火傷營房的事情不說,你還敢把小猴子帶軍營來了,還被楊大哥看見了,你是很怕這事情傳不到師父耳中去啊。
“燕傑!”小卿輕喝:“給我拿個棍子進來。”
玉雲害怕了,微揚起頭道:“師兄,雲兒真得知道錯了,師兄原諒雲兒吧。”
“噤聲!”小卿冷冷地喝。玉雲不敢吭聲了。只是看見燕傑果真拎着一根長木棍走進來,并将木棍奉給老大,玉雲的小臉立刻就吓白了。
小卿卻沒先打他,還是先打玉翎。小卿方才得了楊榮晨的教誨,決心将這段時間來的心慈手軟都收起來,對待這些不省心的師弟們,就是要嚴格管理,狠落板子,就不信打他們不服,打他們不怕,看誰還敢不消停!
“褪衣!”小卿拎了棍子指玉翎。
玉翎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在軍營之中被老大褪衣杖責,還是當着玉雲的面,實在是太丢臉了。
只是玉翎在老大跟前從來也不敢擰着的,便是臉上都燙得厲害,玉翎的手還是放到了腰間盤扣上。
正在此時,營帳門處忽然傳來哨兵傳令的聲音:“都尉組可以去洗漱了。”
“是。”小莫尊令的聲音傳過來,玉翎心裏猶如一塊大石落地,總算是暫時躲過去了。
“師兄。”小莫已經進來禀告道:“終于輪到咱們去洗漱了。”
軍營裏的條件簡陋,并不可以随時沐浴,按規定,将領兩天可以使用洗漱間一次,而普通兵士通常要五到七天才可使用一次。今天正好是傅家弟子入軍營受訓的第二天。
且在洗漱的時候,要一組一組的人輪流洗漱,因為都尉組一直在火頭營受罰,所以是禦尉組和役尉組的人先去洗漱了。
軍營中一切都聽號令行事,小卿當然也不能再刑責師弟,只能應命先去洗漱,況且這也是兩天來,大家都非常非常盼望的一件大事。
不過等小卿等人随着引路的哨兵來到浴房時,又都被驚呆了。這所謂的浴室就設置在整個軍營的最外側,而且不是正規的軍帳,只是一個用稀疏的木頭簡單圍起來的“木屋”且無屋頂,用細原木捆箍的門板也側歪着,幾乎要掉下來。
至于洗浴設備,就更天然原始了,只是幾個大桶并幾個木盆而已。而且,大桶裏的水只有一個底了,只洗腳都不夠。
哨兵蹙眉道:“這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就是不頂事,明明告訴他們用過之後,要把桶裏的水裝滿的。我得禀告元帥去。”
“小兄弟,不必麻煩了。”小莫忙笑着攔道:“小兄弟只告訴我們在何處提水,我們自己提水就是。”
其實哨兵也是嫌麻煩的,他聽說小莫等人願意自己去提水,子若是高興,對他們道:“你們看見沒有,栅欄之外有一個小樹林,再往那邊有一條小溪,從那裏取水即可。”
哨兵扒拉了一下快掉了門板道:“若是你們願意再砍些木頭修理一下這門就更好了。”
小莫點頭笑道:“這個沒有問題,只請小兄弟跟門口的守衛說一聲,許我們進出砍木頭、提水就是。”
“那沒問題。”哨兵立刻帶着小卿等人走到最近的營門處,告訴守衛都尉組的兄弟要出去提水,還要修繕浴房,請他們予以通融。
兩名守衛立時答應了,這浴房大家都有使用,修得好一些對大家當然都有好處,并借了兩柄斧頭給小卿等人。
小卿領着師弟們用斧頭或是用劍砍了許多木頭,直接修理整齊了,扛回去。
兩名守衛還有附近營帳的人又是大開了眼界,這些看着年輕漂亮的小孩兒,各個都是神力天生,腰粗的木頭,本是得幾個壯漢一起擡的,他們卻是一人扛着好幾根。
小卿等人扛着木頭回來時,含煙、燕月和燕文也領受過軍法杖後回來了。
三個人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只是小卿也并未太在意,含煙曾和四叔學過許多匠工制作,由他指揮着蓋一座新的浴房想來不在話下。
含煙随意用樹枝在泥土地上勾勒了幾下,一座寬敞大氣的浴房就躍然地下。含煙又心算了尺寸和搭建用的木料,便向小卿禀告。
小卿覺得很簡單,就讓師弟們分頭行動,有拆舊浴房的,有依照含煙的計算,去再砍木頭的,有的人則按長短截木頭,他則和燕月一起,打地樁立木頭。
修建浴房的聲勢造出來,立刻又有哨兵向楊榮晨回禀,都尉組的人一無圖紙、二無器具,三無工匠,正在造浴房呢。
楊榮晨正在燈下看書,聽了哨兵的禀告不由失笑,好啊,挨了打後果真乖多了,不再拆本帥的兵營,而是幫着建造了。
“由他們去吧。”楊榮晨微微一笑:“這些孩子,什麽都能做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