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042
一個時辰後, 一個足可容納十人同時沐浴的浴房建好了。滾木并列而成的地板, 打磨得光滑且粗細相同的木排為牆, 都打了立樁支撐,兩個大窗戶上用細木條釘了窗格。屋脊也是用原木搭建,沒有一根釘子, 全是木楔而成。
就連裝水的大桶也換成了十個嶄新的, 并十個嶄新的木盆。也都是用原木挖空而成。大桶裏已經蓄滿了水, 最主要的是,含煙還為浴房設置了合理的排水系統, 切了沐浴臺并設了隔間,讓水自沐浴臺上流下去,再流出去。
本來含煙還想設置一套引水系統的, 但是被來參觀的楊榮晨阻止了。軍營中的飲水井有限, 只能供将領飲用, 而從小溪中直接将水引入軍營也不實際,怕為人所破壞。
即便如此, 楊榮晨對這座浴房還是表現得贊賞有加, 并有意要親身體驗。小卿就請楊大哥先行沐浴更衣。楊榮晨笑道:“這是十人可用的沐浴房,咱們加起來不正是十人嗎?”
軍營之中,以什為制, 一組多是十人,故此含煙設計的沐浴房,也是有十個隔間,正好方便一組的人同時沐浴。
而和親護衛使的組制是九人, 如今加上楊榮晨正是十人,一同沐浴當然也無問題。反正也都是在隔間之內,小卿欣然領命。
楊榮晨正待步入沐浴房,忽又停下腳步,打量着含煙、燕月和燕文道:“你們剛受了軍杖,尚未用藥,可沐浴嗎?”
含煙臉色一紅,未曾答言,燕月欠身道:“多謝楊元帥體恤,末将等無礙。”
楊榮晨這才點點頭,當先步入沐浴房,小卿看了含煙一眼,含煙立時就低下頭去,燕文也是噤若寒蟬,只有燕月對着小卿一笑,微欠身道:“師兄請。”
此時天色已暗,沐浴房內燃了火把,燈光昏暗。楊榮晨将衣物脫好,放在放衣筐內,小卿已經用木盆打了水過來,奉給楊榮晨,楊榮晨點點頭道:“這裏無需你伺候,自己沐浴去吧。”
小卿恭聲應了,也自去自己的沐浴間內沐浴了。一時水嘩嘩地,倒是動聽。
等到沐浴完畢,更換新衣,大家陸續出來,都有煥然一新之感,楊榮晨卻是最後一個出來的,頭發還有些濕漉漉地未梳理整齊,他笑着解嘲道:“果真是老了,不如年輕人麻利了。”
小卿看着親衛護送着楊榮晨離去,心裏竟是難得地也有些惆悵。楊大哥戎馬半生,為國操勞,便是到了白發之年,都不能安享田園,敬佩固然是值得敬佩,卻也是太委屈自己了。
小卿等師兄弟回到自己住的營帳,長棍還擺在桌上。小卿本來舒暢的心情,又有些受挫,卻也是沒了重責師弟們的心思,只命含煙和燕月道:“你們兩個罰玉翎和玉雲吧,每人五十下棍子,不許打輕了。”
此時離晚訓的時間還有不足半個時辰,小卿确實想歇一歇了。據說今日晚訓要到軍營外的樹林中進行,主要是為了訓練大家的野外生存和作戰能力,小卿雖然覺得這一次訓練根本起不到什麽效果,卻也并不敢有絲毫怠慢。
小卿躺在床上,帳外棍子落在肉上的責打聲清晰地傳入耳中。不過是一個帳簾,擋得住視線,當然擋不住聲音。
含煙打玉翎,絲毫不曾容情,玉翎這兩日剛将養得消了腫脹的肌膚再次飽受淩.虐,玉翎隐者疼痛,一聲不吭。
燕月打玉雲自然是各種放水,只是玉雲依舊是忍耐不住。燕月的棍子落在玉雲光潔的肌膚上不過是帶起一道道紅痕,玉雲的反應卻是比雪上加霜的玉翎的反應還要強烈,只十幾下的功夫,玉雲的淚珠就滑出眼眶了。
“師兄。”玉雲哽咽着回頭,去看燕月,燕月一手拎棍子打他,一手用手指豎在唇邊“噓”他。老大讓我打你,已是默許了對你容情了,你可別再得寸進尺、弄巧成拙了。
玉雲當然明白師兄的意思,只得再扭回頭去,咬了牙忍耐,心裏默默地查着數目,以求快點兒挨過。
終于五十下棍子打完,含煙和燕月去向小卿複命,請小卿驗傷,小卿冷冷地道:“他們兩個的傷不必驗了,讓小莫和燕傑給他們上藥。”
“是。”含煙和燕月同時恭應道。
小卿又接着道:“你們兩個将燕文也叫進來,師兄倒是想驗驗你們挨過軍杖的傷了。”
含煙和燕月不由都僵住了。燕文自門外低頭走進來,在燕月身側屈膝跪地。含煙也立刻跪了下去,燕月略猶豫,也還是跪了下去。
小卿就覺得有古怪,同時也有些不可思議:“難道你們敢違背楊大哥的命令,未曾到軍法帳領責嗎?”
“小弟不敢。”含煙、燕月和燕文異口同聲。
“驗傷!”小卿輕喝。
含煙、燕月和燕文無奈,只得都伸手去解腰間的盤扣,燕月将心一橫,放了手,低聲道:“老大不用驗了,我們雖然去領了五十軍杖,只是軍杖未曾打到我們身上而已。”
燕月用兩粒南珠請魏丁找三個人來代打。魏丁看見那兩顆南珠時,倒是恨不得由自己代打了。只是他以前在戰場上受過傷,不能受杖,只能幹看着眼紅。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話是一點兒不假,幾乎是不到盞茶的功夫,魏丁就找來三個絕對可靠、絕對扛打的人來,一個,赫然就是火頭營的夥夫老楊。
老楊等四人對含煙、燕月和燕文簡直是感激涕零。“有了這筆銀子,我再也不用怕離開軍營後會餓死街頭了,可以回到鄉下,買上幾畝地,再娶個水嫩嫩的小婆姨好好地過日子了。”
不過燕月有點兒擔心,就您老這歲數,這身子骨,您能挺過五十軍杖嗎?您可別得了銀子再沒命花。
老楊嘿嘿笑道:“謝謝燕兄弟關心,這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裏就是,我是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別說是五十軍杖,就是再替你挨一百軍杖都成。”
燕月不由苦笑:“您老還是別說笑了,還再被罰一百軍杖?那豈不是又要闖禍,我們老大還不直接就拍死了我,可是沒機會拿銀子請您老代打了。”
這三個代打之人都要求杖臀,也分了銀子給行責的人,這才一個個趴到刑凳上去。
魏丁問燕文等人可要觀刑?含煙臉一沉,燕月忙道:“我們還是到中帳喝茶吧。”
自從來了這軍營之內,天天都是喝涼水。難得這裏竟然有茶喝。果真是錢到位了,待遇立時就上來了。
後面營帳中很快就傳來了杖責的聲音,以及受杖者哭號的聲音,聽得含煙等人面面相觑。
魏丁忙笑着解釋道:“這是受杖的規矩,只有哭號喊痛求饒,才能說明咱們行刑的沒有放水,這受刑的得到了教訓嘛。”
燕月不由失笑,果真是人說活到老,學到老,自己來了一趟軍營,進了軍法帳,倒是知曉了這許多彎彎繞繞了。
含煙、燕月和燕文在中帳裏待着無聊,魏丁就拿了棋盤過來,請幾人對弈,又拿來兵法書和話本請幾人解悶,含煙不由感嘆,這軍法帳的各種服務果真是周到啊。
不過含煙等人卻并不能離開,因為代打也有代打的規矩,必須要留一杖由被罰之人親自承受的,以示對軍令的尊敬。所以等裏面四十九杖都打過了,最後一杖,還得是落在含煙、燕月和燕文的背上。
三個代打的人被擡出來了,燕月忙去看老楊,老楊面色慘白,卻還是勉強笑着對燕月擺擺手:“沒事兒,養兩天就成。”
燕月一向以為自己很硬氣了,但是卻也無法做到挨了五十棍子後,還能真心實意地笑得如此發自肺腑……果真是銀子的效用大啊。
燕月完全向小卿坦白了,小卿明白了:“楊大哥雖然罰了五十杖,可是你們每人實際上只領受了一杖。因為找人代打是不成文之規,所以你們入軍随俗,也花了點錢,以免受皮肉之苦?”
含煙、燕月和燕文都有些哆嗦,卻一起垂頭應道:“是,小弟等投機取巧,還請師兄重責。”
不用“請”,小卿也是絕對饒不了他們的。本來小卿也說過的,但凡有人挨了軍法,他那裏的板子還要加倍。好,如今這三位師弟都只挨了一下軍法,他的板子要如何加倍呢?
“小莫!”小卿又喊小莫。
小莫也早已做好了送刑具的準備,聽見師兄的喊聲,立時捧着一根長棍走進去。
“你再去多準備些棍子來。”小卿吩咐,這軍營裏的木棍堅硬易斷,當然遠不如家裏的紫荊藤棍耐用,可是也只能入軍随俗,将就一下了。
“你們都這麽乖巧,師兄就不定數目了,”小卿冷冷地看着三個師弟乖乖地褪衣,并擺好受罰姿勢。
“現在離晚訓還有半個時辰,就照這半個時辰打吧。”小卿說完,手裏的長棍猛地落在含煙的臀峰上,“咔嚓”一聲,就将長棍打折了。
含煙痛得一哆嗦,可是強忍住了呼痛聲,臀上火辣辣地疼痛清晰地傳過來。
小卿已經又喝小莫道:“小莫,棍子拿來了嗎?”
“是,師兄。”小莫再掀簾走進來,捧着一堆的長木棍,小聲道:“只有這八根了。”小莫這是提醒師兄,您悠着點兒力氣吧,這軍營之中,可不像是在家裏,藤棍有的是。
“滾!”小卿冷喝,再拎起一根藤棍來,“啪”地向燕月的臀峰上落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更 更晚了呢 感謝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