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夢
易鶴安被殷老爹趕走後,殷呖呖就看着自家老爹将那把削鐵如泥的寶刀挂在了腰間,寸步不離身,時不時抽回來晃一下她的眼睛。
吓得她小心髒縮縮的。
當天晚上她又做了個夢,夢見白天被吓走的易鶴安,晚上居然還有膽子找她。
“你……你來做什麽?”夢裏她看着易鶴安,說話不由自主地結結巴巴。
易鶴安氣定神閑,只是盯着她,目不轉睛。
“你到底來做什麽?”她有些不耐了。
“明天我就要走了。”他這才說話,但目光不離開她半分。
“所……所以呢?”
“你還沒有給我鼓氣。”
“……”她想這事兒值得專門翻牆?!易鶴安什麽時候這般矯揉造作了?!
他是不是忘了他兩關系貌似沒那麽好?!
奈何望着自己的眼眸滿含期待,甚至有點殷切,她頗不自在地撇開頭,“那你好好考,争取考個好功名。”
“那我要是考上了好功名呢?”他有點不太滿意她的敷衍,“你送我只貓兒怎麽樣?”
“貓兒有什麽好?!撓人還不聽話,我把趙譯的二子送你吧。”
二子,趙譯拎回來的那條狗,殷呖呖私下給它取的名字。
她不是一個不喜歡狗的人,但二子不一樣,長得威風凜凜,卻是個見啥拆啥的主,尤其見了……她。
真是狗随主人,趙譯不是個省油的燈,他的狗,也是個不叫人省心的。
倘若送給易鶴安,一來能氣氣趙譯,畢竟是他養的狗,二嘛,要是二子能拆了易家也好。
易鶴安不随她願,“我不要狗,就要貓,你不給我,我就自己搶。”
這不講理的語氣,她也不是好脾氣地,就氣呼呼地道:“你考上是你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自然有關系。”他突然靠近,“我還要考狀元的。”
然後手握寶刀的老爹就沖出來,嘴裏喊着“納命來”,刀起刀落,易鶴安就被劈成兩半,場面太過血腥,殷呖呖直接被吓醒了。
心跳砰砰毫無規章 地亂跳,額前都蒙上一層汗,她一邊拍着起伏不定的胸膛,一邊慶幸就是一場夢。
但醒了後的她受夢的影響,也有點胡思亂想,易鶴安會不會來找她,他可千萬不能來。
最近她老爹有點失心瘋。
也許是殷呖呖的祈禱出了作用,也許是有人說夢和現實相反,易鶴安沒有來找她,甚至他走的時候,她都不知道。
與此同時,鄉試在即,諸多學子紛紛啓程前往縣城,紅鯉鎮、綠水鎮各大鎮子,馬車聲連着響了好幾天。
閑在家的殷呖呖在院裏耍長/槍,懈怠許久,她手都生了,槍法也不夠淩厲了,想來沒有實戰磨煉。
很不滿意地放下長/槍,視線瞥向院落裏的樹下,不用去學堂教書的趙譯正逗弄着二子。
他就丢着木棍,二子就吐着舌頭奔出去撿回來,反反複複能一上午,一人一狗也不覺得無聊。
趙譯注意到她的視線,擡頭,一笑,“表妹。”
“哼。”殷呖呖嫌棄地偏頭,趙譯真真是個虛僞小人。
熟料二子見她輕蔑趙譯,汪汪大叫,朝她就跑來。
她被追得撒腿就跑,好不容易才甩掉二子那條壞狗,也愈發篤定了要将二子送走的心。對趙譯的讨厭,也更上一層樓,居然教唆二子咬她,什麽人呢這是。
趙譯逮着跑回來邀功的二子,頭疼不已,真是只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狗。
他低頭瞧瞧吐着舌頭蹭着他的二子,嘆了口氣,摸摸二子狗頭。
“罷了,念在你忠心護主,此次恕你無罪。如有下次,孤,定不饒你。”
二子:“汪。”興奮地搖着尾巴。
而被二子攆出家門的殷呖呖不想回去了,幹脆約了無意科舉的趙笑笑、李煥山,還有林修睿,去山裏捉蝈蝈,阿木自然也跟上了。
山裏。
“這蝈蝈都被他們捉幹淨了吧?”趙笑笑一邊找着,一邊咕哝。
“你動靜那麽大,蝈蝈靈敏的很,早跑了。”阿木嗤之以鼻。
“你動靜小,你倒是捉一個我看看?”
“我們在一塊兒,你動靜一大,我動靜再小有屁用?”
眼瞅兩人要吵起來,殷呖呖嘆口氣,“也怪我們來的時候太晚了。”
要不是她被老爹關了十天半月,早就來找蝈蝈了。
“要不我們往山裏走走?”林修睿看向林深處。
阿木翻翻白眼,“找找蒿草叢啊,那些高點的草,或者小樹尖,動作都悄點。”
“阿木,你挺有經驗啊。”殷呖呖看向他,有點驚訝,這阿木懂得還不少。
“那當然,我爹原來可是京……”
“咳咳。”
阿木本說的得意,林修睿突然地咳嗽打斷了,殷呖呖眼眸微微眯起,瞥了眼神色虛虛的林修睿,看向阿木,“你爹原來可是什麽?”
“哦,我爹原來是金字牌面的蝈蝈戶。”被打斷一下後的阿木看向殷呖呖,說得仍舊面不改色。
殷呖呖瞅了阿木好幾眼,什麽也沒說,看向四周。
“那我們就往草叢裏去,分頭行動吧,找的快些。小趙子、小李子你兩和阿木負責找樹尖兒,我和林修睿負責找草叢。”
在衆人紛紛點頭中,一直不作聲的李煥山開口了,“不好吧,這天樹上指不定還有蛇呢。”
“那你和我們一起找草叢。”
“草叢也可能有蛇啊。”
“不是,”殷呖呖看着今天格外別扭做作的李煥山,“小李子,你今兒怎麽回事?”
李煥山別扭地扯扯衣服,“這衣服要是挂破了,或是弄髒了怎麽辦?”
“嘿,你怎麽那麽矯情?”趙笑笑瞪起眼,“還是不是爺們?”
“這是,姣姣給我做的呢。”
殷呖呖:“……”
他擡了擡腳,晃晃鞋子,“姣姣給我做的。”
“……”
他又捧寶貝似地捧起腰間的荷包,“這也是姣姣給我做的。”
“……”
說好的捉蝈蝈?你卻在炫對象?
殷呖呖嫌棄地要死,結果看着周邊三個家夥看着李煥山眼睛都冒光嘴巴都流涎水的模樣,她閉了閉眼,沒眼看。
揉揉胳膊起的一層雞皮疙瘩,打算催促其他人趕緊找蝈蝈。
結果這邊三人直接圍上去一個勁兒地觀摩起李煥山的荷包,還有他的衣服與鞋,可把李煥山給急得不停地拍他們到處亂摸的豬蹄子。
“……”不能理解母胎光棍漢的殷呖呖鄙夷,她認識的人怎麽就這點出息?
果然靠人不如靠己,她自己去找算了。
草叢要往林間空地走,入眼一片膝蓋高的草叢,一陣涼風吹過,草面嘩嘩作響,就像是湖面粼粼水波似的,輕拂起一片青草香。
殷呖呖貓着腰,輕手輕腳地,聽着四周動靜,耳畔突然傳來細微的一陣腳步。
眸光一凜,醞釀的雷霆之勢,在身後人噗通跌坐在地時破功。
“你要弄死我嗎?”林修睿坐在地上,感覺自己的小胖腿不受控制地顫抖着。
“你不是和李煥山他們一起呢嗎?”殷呖呖收手,好以整暇地斜靠在最近的樹,略帶着點玩味兒。
“我覺得你可能會有什麽想問我的。”林修睿兩手一攤,“所以我機智地跟上了你。”
“啧,小胖子挺聰明。”
“不許叫我小胖子。”
“成,大胖子。”
“也不許叫我大胖子!!”
“好,胖子。”
“……其實我以前很瘦你信不信?而且我瘦的時候還玉樹臨風。”林修睿突然一本正經,殷呖呖也斂去嬉笑。
一本正經,答:“不信。”
林修睿摸摸下巴,“其實我自己也有點不太信。”
“……”殷呖呖翻翻白眼,這回是真的正經起來,“言歸正傳,我問你,你知道易家些什麽?”
“你想知道什麽?”他反問。
“易家和殷家二十年前,從哪裏搬到的紅鯉鎮?”也就是,趙譯從哪裏來,她在哪裏出生,她娘到底死在哪裏,或者她那些聞之未聞的親人,又在哪裏。
“你就問這個?”林修睿甚至都做好被連環盤問的準備,卻沒料到殷呖呖想知道的問題如此簡單。
難道不該問問她爹到底什麽來歷?易老爹什麽來歷?易家和殷家到底什麽過節?
也暗暗感嘆,殷老爹好厲害,這麽多年,他居然能将一切瞞地滴水不漏。
“不然呢?”殷呖呖不置可否地一笑。
她覺得林修睿不會理解自己。
她從來都不曾對殷家的過往提起過興趣,往事一定冗長且悲戚,所以壓得她無往不勝的老爹都只字不提。
如今安好,在紅鯉鎮的日子快樂逍遙。
她割舍不下心頭疑惑,就猶如入秋後便開始脫離枝桠搖搖欲墜為歸根的落葉,她也不過是想知道她和十六年前賦予她生命的女子,緣起何地。
但她不能,亦不敢親自問她老爹。小時候問他,他尚且暗暗抹眼淚,現在年紀大了,只怕眼淚更不金貴。
林修睿對上那雙明如秋水的眸子,澄澈得不染塵埃,好似在其中畫蛇添足抹上別的色彩,就是一種罪惡。
大概能懂為何殷老爹緘默不言,為何易鶴安當初看殷呖呖百般不順眼都不曾告訴她一星半點兒。
良久,他一笑,“剛才阿木那個笨的不是說漏嘴了?你難道不能猜到點什麽嗎?”
就在殷呖呖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趙笑笑的喊聲傳來,“老大,我捉到蝈蝈了!”
兩人對視一眼,所有的話都已盡在不言中了。
斜陽餘晖盡數灑在天際雲霞,殷呖呖在落日裏回到镖局,手裏提着不停傳來咝咝聲的草籠,阿木編的。
她提起草籠看了看裏面如披了黑漆盔甲的蝈蝈,心情好地彎彎唇角後,弧度又立即壓了下來。
想到了林修睿最後的話,如果她猜的不錯,阿木未說完的,是京城。
因為金字牌面的蝈蝈戶,可謂是蝈蝈養殖戶都夢寐以求的——得到皇家承認。全天下,獲得金字牌面的蝈蝈戶,屈指可數,向紅鯉鎮的蝈蝈戶一打聽,就能确認。
蝈蝈還在咝咝鳴叫,她擡腳要進門的時候,突然聽到奇奇怪怪的動響,一轉頭看見林管家鬼鬼祟祟地在角落沖她招手。
她警惕地瞅了眼家門,沒有老爹的身影,往林管家那邊挪了挪,手裏瞬間被塞進一張小紙條。
“待我歸來,你可想好送我些什麽。”
“??!!”
殷呖呖一下就想到了昨晚做的夢,易鶴安問她要貓來着。
她到哪裏去找貓?!
等等,她突然又想到李煥山今天捧着荷包時李修睿他們羨慕的模樣。
莫非當今的兒郎都喜歡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