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鄞芝見到慕離的時候,整個都驚呆了,她完全料想不到,慕離居然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從那裏出來。
慕離的反應沒有一點異常,被喬叔帶過來的時候,臉上表情波瀾不興,好像什麽事情都不曾發生過。
鄞芝百思不得其解,她正盯着慕離的側臉一陣猛瞧,不防對方的視線突然向她投來,仿佛鋒利的刀鋒一般,鄞芝情不自禁打了個冷戰,有種鋒芒刺背的錯覺。
“師妹,你怎麽了?”鄞芝的師兄,闵初察覺到她的不自在,忙問道。
鄞芝收回視線,瞅着闵初斯文俊秀的面龐,心下稍安,眼珠子一轉,巧笑倩兮地上前捉住他的手臂,“剛剛來的那個女的,好像對我有敵意,她眼神好兇。”
慕離是最後一個來的,集合地點是之前喬叔帶她來過,就是在這條走道的某扇門前,她差點被自己一劍劈死。
慕離記得,之前大範圍的能量爆炸毀壞了很多的吊燈,然而此刻這裏已經燈火通明。寬闊的走道裏停了一列黑色越野車,一幹人等大約有二十來個,此時見了她,眼睛齊刷刷就朝她看來。
慕離神态自若,徑直走到佘月面前,面容誠摯道:“佘掌事,我之前迷路了,因此晚來一步,希望您能原諒。”
佘月丹鳳眼一挑,掃向鄞芝,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也沒說什麽,指着堆在角落裏的裝備:“東西在那裏,自己拿。”
說着,他又對衆人道,“即刻出發。”
鄞芝本來心中還有些忐忑不安,但見她師父這話,顯然不給慕離留任何的餘地。她心中暗喜,一邊慶幸師父沒有追究之前的話,一邊對慕離的窘迫處境幸災樂禍。
然而鄞芝怎麽也想不到,慕離掃蕩那些裝備,幾乎只用了五秒鐘的時間。
她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并沒有忽略鄞芝那一臉的得意。慕離背起裝得鼓囊囊的登山包,一閃身擠開準備上車的鄞芝,搶先鑽進了副駕駛,然後笑彎了眼睛,抖了抖裝滿的背包,一張臉十分欠扁地對着呆怔住的人。
後者看着她懷裏的包,反應過來自己的得意在此刻看來,有多可笑,氣急敗壞地指着慕離的鼻子,“你幹什麽,這是我的位置!”
慕離二話不說,拉上門把手,“嘭”的一聲就把門關上。鄞芝差點被她夾到手,氣得直跺腳,繞到另一邊的車窗,猛敲起來。
闵初無奈地搖下車窗,鄞芝的大嗓門就飄了進來,“師兄,你看她!你看她!你快讓她下來!”
闵初果然看向慕離,“姑娘你……”
“你師妹恩将仇報,這是我跟她的事,你別管。”慕離一下把闵初到嘴邊的話噎了回去,接着她看向鄞芝,“場外求助對我無效,我師父常教導我,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反之也一樣。你要是不服,你就找佘掌事告狀。”
鄞芝聽到這話,知道剛才她跟師兄的交談,已經被慕離聽了去。然而要如慕離所說,去找她師父告狀,她又沒有這個膽。剛才師父看她的眼神……
最後,鄞芝是因為佘月的呵斥聲,不甘不願地上了另一輛車。而坐在後座的兩個大男人,至始至終将這一切看在眼裏,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女人是非真多……
車隊終于出發,夜幕中車子開上218國道,直往庫爾勒方向而去。
鬧了這一出,車子裏的氣氛有些微妙。闵初與慕離年紀相仿,生得斯文俊秀,同他的外表一樣,他的脾氣也很讨人喜歡。盡管慕離當着他的面欺負了鄞芝,他也沒對慕離擺臉色,說任何過分的話。
甚至還主動開口,抱歉地對慕離一笑:“我師妹生性頑劣,有得罪的地方,望姑娘能夠多擔待一些。”
那也要你師妹別在我面前蹦噠,慕離暗自腹诽,點點頭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歪在椅子上就閉眼休息。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她是真的覺得很累了,然而閉上眼之後,卻怎麽也睡不着。
與師父他們分開之後,刑天到底把衆人轉移到了什麽地方?看樣子目前還是沒有消息的,江懷川當時罵她罵得這麽難聽,之後一定會添油加醋的抹黑她。
倘若已經有消息出來了,佘月待她就不會是現在這種态度了。對于她公然違反門規,然後幫助刑天做‘壞事’,門內的處罰一定十分嚴重。
會不會逐出師門,慕離不敢想。師父知道真相之後,會如何生氣,她更不敢想。
但這樣做,她并不後悔,假若不是如此,衆人都會死在無量妙境之中。
就算無法參加師門的考核,将來不能成為一名真正的馗師;就算從此咫尺天涯,孤身一人;就算前路渺茫危險重重,她也不後悔。
這條路,慕離想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以她認為正确的方式。
兩個刑天,仿佛兩個極端,一個好,一個壞。慕離心裏有一種強烈的直覺,說不清是為什麽,反正她就是這麽的肯定。
事情已然跟她脫不開幹系,玄清師叔曾經說過,黃泉花開花,黃泉客的執念才會随之消散。那麽,她就去尋找讓黃泉花開花的辦法,查明真相,幫助刑天了卻平生夙願,結束這一切。
黃泉花無法開花,慕離不相信這個說法。古往今來,刑天并不是第一個黃泉客。典籍中雖然沒有記載,但一定是有方法的,她堅信。
此次塔裏木的任務結束之後,她會想辦法從佘月那裏拿到報酬,然後離開大部隊,潛伏起來打探師父他們的消息。倘若衆人安然無恙,她便能安心地進行接下來的行動。
只希望刑天不要騙她,辜負了她對他的信賴……慕離想着,忽然想到被她收在師父外披裏的那枚透骨玲珑,以及刑天暫借給她的陰曹鬼幣,那唯一的一絲疲憊頓時一掃而空。
居然差點忘了這一茬兒,慕離忽然睜開了眼睛,打開懷裏的登山包,翻出她師父的外披,然後在內襯的前襟暗袋中,摸出了這兩個東西。
她瞬間安下心來,呼了口氣心中暗嘆,幸好這倆東西沒弄丢,這可都是貴重物品。
闵初注意到慕離的動作,眼角掃到她摸出來的東西,神色微不可查地變了變,瞬間又恢複了常态。
然而這一切,慕離并不知曉。她看着手裏的兩樣東西,皺起眉頭仿佛陷入了糾結。随即她又擡起頭來,眼神如狼似虎般,直盯那枚挂在擋風玻璃前的中國結挂飾。
“這個,能不能送給我?”慕離指着那枚中國結,看着闵初,表情殷切。
沒想到後者居然點了點頭,慕離二話不說,就把中國結拆了下來。這還不算完,她拆下中國結,又開始拆編織中國結的紅線。闵初看着她的一舉一動,心說反正這中國結又不是他的……
慕離很快編好了一根手繩,将那枚陰曹鬼幣穿好,戴在了左手手腕上。然後她又開始搗鼓那枚透骨玲珑,這玩意兒沒有孔,打孔會不會破壞它的功用?
想着,她下意識就想問一下闵初。但她很快放棄了,對方是鄞芝的師兄,雖然看着不像鄞芝那麽壞,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會不會出什麽馊主意?
慕離最後将這枚透骨玲珑,重新放回她師父外披前襟的暗袋裏,然後繼續睡覺。
她一閉眼,放松了警惕之後,闵初的視線就變得肆無忌憚了。
他眼角掃過慕離飽滿的額頭,碎發垂在她的頰邊;她的眉形很好,不似普通女人那種淡淡的,形似遠山斜飛如鬓,嬌柔中又有一股子英氣……
其實她長得挺好看的,闵初看着看着,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
正想着,卻見慕離皺了皺眉,他忙收回了視線。
闵初斯文的臉顯得有些僵硬,他這是有病吧,居然盯着一個女人看,還在思考她好看不好看……
此後,闵初一路專心致志地開車,不曾再多看慕離一眼。
庫爾勒盛産香梨,素有梨城的盛名。這裏的香梨個兒大肉多,水分豐富味道甘甜,曾有人這麽比喻,說庫爾勒的梨子一落到地上,立刻就能化了,因為它水分豐富果肉細嫩……
車子的速度很快,跟慕離曾經坐過的小巴一樣,車隊根本不限速。想必這些越野車,也是不用油的。
兩個小時後,車隊抵達了庫爾勒,然後車裏的廣播裏傳來佘月的嗓音:“跟緊了,準備找地方停車,集體休整。”
到了庫爾勒,也就意味着即将進入塔裏木盆地。庫爾勒位于塔裏木盆地東北邊緣,北倚天山支脈庫魯克山和霍拉山,南臨世界第二大沙漠——塔克拉瑪幹沙漠。庫爾勒綠洲平原的南部、西部與塔裏木盆地相連,形成一個廣闊的扇形綠洲。
慕離還以為車隊要在庫爾勒停留休整,沒想到佘月的提醒過後,車子一直開出了庫爾勒,越過了沙漠的邊沿地帶,并且不走沙漠公路,直到開進沙漠裏大約有二十分鐘,他才下命停車。
車子的速度太快,外面一片爆土狼煙,足足等了五分鐘,揚起的沙塵才平息下來。
衆人下得車來,臉上都帶着疑問,佘月點了點人數,面色嚴峻道:“車子就留在這裏,會陣法的幫忙掩蓋一下車子的蹤跡,別讓人察覺了。至于接下來的路,我們得徒步。沙漠裏環境惡劣,各自帶好水和幹糧,原地休整十五分鐘,立刻出發。”
在場多少都是見過些世面的人,對于佘月的決定,衆人雖然覺得驚訝,但卻沒有人出聲質疑。人家給的錢本來就多,吃點苦是意料中事,又不是讓人直接去死,有什麽好讨價還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