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穆離受的內傷并不致命,根本原因是脫力以致昏迷。待她醒過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點多。
穆離躺在床上,發現自己身處于一間十分有趣的屋子裏。眼睛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約五十多平米的房間裏,首先引入眼簾的是木質的天花板,上頭挂的不是吊燈,而是許許多多的繩索;視線下挪,牆面上挂滿了各式兵器,貼滿了塗鴉的草紙;再看地面,打滿了間距一米多的木樁孔洞。
這是一間練武房,慕離很快得出結論,最後視線落在鄞芝的臉上,秀氣的姑娘正坐在床邊,手裏端着藥碗,雙眼裏滿是倔強和不甘,“看夠了就快點喝藥!”
穆離打量了她一眼,撐坐起來,瞅瞅她手裏的藥碗,又看看這姑娘,“喝藥?你該不會打算毒死我吧?”
鄞芝聽她這話,面上劃過怒容,藥碗往床頭櫃重重一放,“愛喝不喝,不喝拉倒!”
這是什麽态度?剛才就因為她莫名其妙地冒出來,二話不說就是一道□□,慕離心忖,難道自己不應該是生氣那個?
慕離沒理她,自顧自起身,感覺了一下,身體并沒有任何的不适。但随即她卻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她昏睡的期間,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換了一套,她心頭‘咯噔’一下,立刻追問鄞芝,“我之前的衣服呢?”
“不知道!”鄞芝倔強地仰着下巴,臭臭的表情顯示她此刻心情非常的差,“看來你已經沒事了,既然如此,你就自己去找喬叔,我要練功了,恕不奉陪!”
她這态度霎時間将慕離觸怒,鄞芝都沒看清她的動作,就被她一把揪住了領子,按到牆上,“我再問一遍,我的衣服呢?”
這話說得一字一頓,冰冷的語氣之中隐含怒火,整個人的氣場就像盯準了獵物的鷹隼,讓人有種無處遁形的壓迫感。
鄞芝不自覺咽了口唾沫,忽然就想到之前,她差點被慕離一劍劈死,頓時心裏的底氣就不怎麽足了,卻仍舊犟嘴:“那種破衣服,早、早扔了!”
“扔哪兒了?”慕離步步緊逼,臉幾乎貼到了她面上。
“鬼知道扔哪兒了,又、又不是我扔的。”
慕離二話不說,一手把人提起抛向空中,反身就是一記‘阿拉伯絞頸殺’。
鄞芝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脖子就被慕離的膝蓋彎鉗住,她的後腰貼在慕離肩上,雙腿也被捉住,使勁向前掰扯。鄞芝這樣子,真有點像一個沒寫完的阿拉伯數字8。
這下鄞芝頭朝下倒仰着,感覺自己的腰幾乎已經被拉伸到了一個極限,慕離如果再往前拉她的腿,她感覺自己的腰很有可能‘咔嚓’一聲,斷成兩節。
這女人竟然如此惡毒,鄞芝心裏把慕離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卻不得不乖乖求饒,眼淚汪汪地指着角落裏的一個黑色編織袋,艱難地道,“沒、沒扔,在那裏……”
“賤骨頭,不見棺材不落淚。”慕離說着,狠狠将鄞芝摔出去,後者臉着地,摔了個‘狗啃屎’。
慕離很快在編織袋裏找到了她師父的白色外披,瞬間就安了心。這衣服已經髒得面目全非,看着精貴得很,然而跟随她遭了這麽多的罪,居然沒有一點破損。
鄞芝揉着後腰從地上爬起,心裏對慕離的畏懼,已經上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後退着縮在角落裏。
慕離仔細地将她師父的外披折疊好,心裏慶幸沒把它弄丢。這是她師父最喜歡的一套衣服,倘若弄丢了,被‘阿拉伯絞頸殺’的就是她。
慕離做完這一切,又站起來,看着縮在角落裏的鄞芝,“佘掌事在哪?”
鄞芝下意識想要跟她擡杠,瞬間又反應過來這女人是個暴力狂魔,這樣子哪有一點‘大病初愈’的孱弱?
但她畢竟是被衆星捧月長大的,此刻受了屈辱,表面雖然乖順,內心卻把慕離給恨上了,想了一萬個惡毒的伎倆,下定決心要整死慕離,“我師父已經出發塔裏木了,中午的時候就走了。”
慕離聞言只是一頓,而後一瞬不瞬地盯着鄞芝,後者被她盯得背脊發涼,強自鎮定道:“我可沒騙你,不信你去問喬叔。”
慕離沉默了一會兒,目光閃爍:“你帶路。”
鄞芝立刻點頭如搗蒜,倆人一起出了練武房,鄞芝走在前面,慕離緊緊跟在她後面。
到現在慕離也不清楚,這女的為何才碰面就跟她動手,然而對于這種嬌縱的大小姐,她也沒心情一探究竟。要不是知道佘月是她師父,大家又是同門,慕離早削她了。
這裏的走道彎彎繞繞特別多,慕離時刻都戒備着鄞芝的一舉一動。
然而有一句話叫做防不勝防,倆人莫名其妙結下了梁子,慕離剛才又毫不留情地整治了她,對方哪有不恨的道理?此處好歹是鄞芝生活慣了的地方,雖然有心防備,可走到一處拐角的時候,一錯眼的時間,慕離就失了鄞芝的身影。
慕離不知道這是什麽原因,她的五感是一直鎖定着鄞芝的,但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一點預兆。
機關?還是暗道?亦或是鄞芝本來就不打算帶她去找喬叔,而是把她帶進了一處困人的迷宮?
慕離想了無數種可能,回憶起之前的種種,決定不能在這種情況下繼續亂走,最理智的方法就是退回原來的練武房。
她被安置在那裏,鄞芝又送來了藥,喬叔和佘月肯定是知道的。思及此處,慕離不禁暗罵自己頭腦發熱,剛才太過心急,這簡直蠢到突破天際。
不過幸好,來時的路她是記得的。
慕離一路往回走,一路思量着,之後要怎麽收拾鄞芝。然而她走着走着,走道一個岔路口,就發現不對勁了。
慕離記得很清楚,來的時候,這裏是絕對沒有岔路的。
鄞芝把她帶到了什麽地方,答案已經不言而喻。這世上的陣法,其實說來都是迷宮。厲害的迷宮不僅可以困人,還能困住鬼神。
慕離這輩子最頭疼的就是陣法數術一道,她師父的衣缽她是一點也沒能繼承。
對于陣法,慕離從來都是簡單粗暴,走直線,遇到障礙物就破壞。說來她能活到現在,不缺胳膊少腿的也不容易,一般粗暴地破壞陣法,會引來意想不到的災難。
誰都知道直線能走出去,設置陣法的人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因此,一個好的陣法,往往伴随着厲害的機關,令人防不勝防。
但這種方法,即使慕離不怕機關,在這裏也是行不通的,她雖然有能力破壞,卻沒有能力保證破壞之後觸動機關,導致上方的石頭壓下來,最後自己還能活命。
慕離記得,喬叔帶她去找佘月,往地下至少走了二三十米深。
怎麽辦?慕離也不知道怎麽辦,她不善陣法,這裏又不是秘境,引靈、尋靈的方法都不能用。即使能用,她身上也沒有符紙。
慕離在迷宮裏轉了很久,久到她幾乎都要放棄希望了,卻不成想,這錯綜複雜的走道裏,居然能讓她見到一個人影。
“兄臺,請等一等!”慕離簡直心花怒放,遙遙喊道,看對方的身材以及高度,顯然是個男子。
只見那人影一頓,果然停了下來,慕離連忙跑上前去,“可苦死我了,終于讓我碰到了人。”
那人卻一動不動,仍舊直直地站在原地。慕離見狀心下猶疑,驚覺這人的反應似乎有些不妥,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這人是怎麽回事?
黑暗中,她仍在向那人靠近,慕離隐隐覺得,這個身影似乎有一點熟悉。可沒等她想明白,那人突然邁開腿,向通道的深處走去。
慕離心頭正驚疑不定,見那人說走就走,稍一猶豫,也忙跟了上去。這時,詭異的情況發生了,慕離發現他只是慢悠悠地走着,速度卻快得驚人,她幾乎是拔足狂奔,也只能稍稍跟上他的腳步。
這是為什麽?明明他身上沒有靈能波動,怎麽會有如此速度?
帶着這樣的疑惑,慕離這樣一直跟着這個身影跑了大約五分鐘,經過一個拐角的時候,她突然眼前一花,黑暗的空間霎時間變得一片光明。
高高的藥櫃子,來往的夥計,陳年的藥材香,還有……喬叔一臉驚訝地站在櫃臺後頭,舉着一支筆,傻傻地看着她。
這裏她來過,這間藥堂……慕離也吃了一驚,但她很快冷靜下來,“喬叔,剛才……我來這裏之前,有沒有什麽人出現過?”
“什麽人?”喬叔又是一愣,随後似乎想起了什麽,面色有些着急,“姑娘這是……上哪兒去了?不是說有事,先走了嗎?”
走?慕離很快就想到,這絕對是鄞芝幹的好事,心裏恨得牙癢癢。
但一碼歸一碼,着了道是她自己不當心,斷沒有背後說人長短的道理。就算要找回場子,她也要靠自己的能力。
那個臭丫頭,別再讓她見到她,下次就絕不可能是‘阿拉伯絞頸殺’這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