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是雙珠流雲盤,”穆離面露驚訝,仿佛在刑天的意料之中,他緩緩解釋道,“抽取一縷神識,進入雙珠之內。”
“神識?”穆離一張臉簡直就是一個大寫的懵逼,“這玩意兒還能抽取?”
刑天皺眉,他沉默了一會兒,并沒有解釋什麽,伸出手來,“算了,把東西給我,你只消告訴我你看出了什麽蹊跷。”
想也不想,穆離立刻拒絕,下意識與他拉開距離:“我雖然看出有些蹊跷,但我心裏仍有些疑惑,能不能行,讓我試試再說。”
笑話,真還給他就沒辦法找借口忽悠了,石頭搬起來了,難道她還要砸下去?
總的來說,神識,就是通常人們所說的六感。口、鼻、眼、耳、舌,統稱為五感;通過這五感對外界的感知,而衍生出來的辨識,人們稱之為六感,六感結合,稱之為神識。
然而穆離還是第一次聽說,神識居然可以抽取。這六感混合在一起,各自存在又相互依憑,極其複雜。六感各自抽取一點,然後擰成一股進入那兩顆珠子,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穆離試了一會兒,一點進展也沒有。主要是她并不知道神識該如何抽取,又如何将那些微弱的感知凝聚在一起。這感覺就像用一條柔軟的絲線,去捅那兩顆堅硬的珠子,捅得進去才有鬼!
她都已經盡量控制了,但是就是無法将神識探入那兩顆珠子之中。
刑天又開始皺眉了,穆離知道這是他不耐煩的征兆,心裏面止不住地着急。可她越着急,越是不得其法。
“罷了,根本指望不上你。”刑天說着,劈手就把雙珠流雲盤奪過,重新挂回了脖子上。他甚至不再追問穆離看出了什麽異常,扭頭就走。
穆離面上一僵,刑天這反應,難道自己的小九九,早就被他給看穿了?她果然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嗎?
刑天又自顧自開始了新一輪的搜尋,無休無止,疲于奔命。似乎總是這樣,他早就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永遠有找不完的東西,一樣接着一樣。找到這一個,他發現自己又要找下一個,不停地找,只為了追尋一個遙不可及的答案……
其實他老是覺得自己命很短,生活不了幾年,但這似乎只是一種錯覺,他仍是這樣永遠生活下去。這種無止境的生活是十分可怕的,枯燥、乏味,如同扯線木偶。就像現在,他努力地想要尋找一個東西,但那東西仿佛總是躲着他,永遠不讓他找到。
穆離從不知道,一個人竟然可以悶到這種地步。她一路嘗試着引他開口,可他卻一句話都不說,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仿佛當她不存在一般。
一直這麽無頭蒼蠅一般地跟着他轉,時間過去這麽久,師父他們的安危簡直讓她坐立難安。
“我說,生命在于溝通,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你在找什麽?你有沒有聽說過‘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雖然我們只有兩個人,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我好歹也是個馗師資格候選人,難道我就這麽不值得信賴?”穆離仍舊锲而不舍,她身體雖然恢複了過來,但心情卻越來越焦躁。
“神識在這裏無法展開,你能做什麽?”長久的努力,刑天終于有了反應,雖不曾回頭看她,但總算是開口了。
可穆離偏偏從這沒有感情起伏的語調中,聽出了深深地嘲諷,她又生氣又覺得好笑,幹脆不走了,撿了塊地兒坐下,回擊他:“誰告訴你,神識才是唯一的調查手段?誠實的說,破陣我沒有辦法,但看你的行徑,完全也不像是準備破陣的樣子。如果你是在找東西,你只要告訴我那東西是什麽媒質的,雖不敢說百分百能找到,但我确有辦法。”
刑天也停下了腳步,他一語未發就這麽直勾勾盯着穆離,眼中明顯透露着懷疑。
穆離有些惱羞成怒,“我之前雖然……那什麽什麽的騙了你,但都是因為你什麽都不肯告訴我,難道這沒有你的責任?既然我們做了盟友,就應該相互幫助對不對?我承認你比我能打,可你是不是忘了,剛才在水下誰救的你?人有所長必有所短,現在這種情況咱們應該要做的是取長補短,而不是一意孤行!”
一開始畏懼于此人的淫威,又想從他那裏套點話,她還能忍。可沒想到,随着時間的流逝,事情一點進展也沒有,他們仍然還在這裏兜圈子。
穆離再也忍不住了,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什麽疑問,什麽答案,什麽畏懼,現在通通都抛到了腦後。玄清那批人是死是活越來越難以預料,她來這裏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救人,而不是跟他在這裏繞圈子、打太極,浪費時間。
或許是認為穆離說的話有道理,或許是厭倦了這種無休止的尋找,刑天這次竟十分認真地聽完了她的長篇大論。
他點點頭,仿佛是肯定了她的話:“一棵樹,我要找的樹就在這裏,不能破壞陣法。這樹叫佛眼菩提木,最精純最清寧的媒質。”
“你早說不糾結了?”穆離雙手一攤,“不過在我幫你之前,你必須認真回答我幾個問題。”
聽到這話,刑天第一次露出了生氣的表情,“你在要挾我。”
“你就當我要挾你好了,比起找東西,我更想從這鬼地方出去,找到我師父他們。”穆離脾氣也上來了,絲毫不懼,“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要來這裏,為什麽要幫你?我們是敵人,就算剛才我們兩個一起出生入死,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作為交換,在我幫你之前,你至少應該告訴我,關于我師父他們的情況吧?我們互利互惠,我這麽做,有什麽不對?”
有好幾次,穆離都覺得他幾乎就要動手削她了,但刑天沒有,臉上怒色竟漸漸消失不見:“這個問題我現在無法回答,你要是找到樹的方位,我自有辦法離開這裏。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之後,答應救你的同門事,我不會反悔。話我只說一遍,信不信由你。”
穆離心中暗自咬牙,沒想到這厮竟然還是這麽的油鹽不進,這樣也不能從他那裏套出話來。這厮顯然是不相信她的能力,要是不拿出點真東西來,還真無法從他嘴裏撬出一點秘密。
雙方各自沉默着,穆離想了想,做出了讓步:“那好,倘若我能找到那棵佛眼菩提木,你得回答我的三個問題,我保證這三個問題不涉及你自身秘密,如何?”
見他點頭表示同意,穆離站起身,默默召出‘伏霜’……然後在黑土質的地面畫尋靈陣。等做完這一切,她又從懷中摸出一打空白的靈符,右手咬破中指,左手将靈符一抛。
一張張明黃的空白符紙散發着靈光,圍着她旋轉。穆離表情嚴肅,樣子十分的認真,她右手并指成劍以血為墨,飛快地在那些旋轉的符紙上寫畫着。
靈能的藍色靈光,随着她的動作勾畫出絢麗神秘的軌跡。她畫符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伏霜劍一直在她靈臺前浮動着,虛幻蒼茫的劍氣在劍身上游動。
似乎畫完了符,她迅速掐了幾個訣印,接着雙手五指張開掌心相對,虛抱于胸前,伏霜劍居于雙掌之中。但見幽藍靈能自她掌心湧出,将伏霜劍包裹起來,那些繞着她旋轉的符紙越轉越快,就像一只金色的環将她環繞其中。
仿佛到了極限,那環裏的符紙相互碰撞着,竟發出一陣陣脆響。就在這時,一穆離眉心對着的位置為點,那些旋轉的符合而為一,穆離清叱一聲“去”,伏霜化作一只靈鳥,銜着那張符紙,宛若一道流光直往某個方向拍翅而去而去。
“快,跟着它!”
其實不等穆離發話,刑天已經拖着她追着‘伏霜’而去。
“劍氣化形,你還算有點能耐。”
耳邊風聲呼嘯,穆離有護體罡氣不受影響,自然把這話聽了個清清楚楚,“我早就說過你太小看人,打不過你不證明我一無是處!”
穆離說着,就想到了江懷川。她這辦法還是偷學江懷川的,這厮最擅長的就是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做了二十多年的鄰居,引靈、聚靈、尋靈這三個技能,穆離覺得對一個馗師來說,是十分有用的。
因此這二十多年來,她除了苦練自己的各項‘傳統’功夫,也對江懷川的‘革新’技能十分上心。不僅學以致用,她還琢磨出辦法,将它們完完全全變成屬于自己的東西。
“劍靈結合術法,倒是十分的新奇。”
難得他竟然還會對別的事情有興趣,穆離心頭一樂,道:“你想學我可以告訴你方法,不過作為交換,你得再多回答我一個問題。”
沒想到刑天一聽她這話,居然沒聲兒了。
“鋸嘴葫蘆。”穆離忍不住在心裏暗罵。
卻說二人一路流星趕月般追着伏霜劍而去,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
心中的焦躁暫時得以緩解,穆離心頭緊繃的那根弦松懈下來:“看樣子你好像知道,自己是個不該存在于這世間的人,我将來要做一名馗師,黃泉道的引渡人,要是有天你想開了可以來找我,看在我們一起出生入死的份上,我願意渡你。”
刑天發出了一聲若有似無的聲音,似笑非笑,“渡我?你有這種心思,不如考慮一下你自己的安危。”
穆離聞言皺眉,“你別總是這麽看不起人,總之有伏霜劍引路,比你那個雙珠流雲盤可靠得多。那麽現在……提問的時間到了。”
穆離說到這,語速慢了下來,表情顯得有些凝重:“……殷家店鋪地底封印的,是不是我的五塊骨頭。”
作者有話要說:
書要改名,提前通知一下~
新名字《黃泉引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