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穆離有些懵,這人怎麽回事先不提,他為什麽要幫她?
重點是,他是付出的代價已經算得上嚴重了,明明之前他還想殺了她,難道只因為她在水底救了他一命?
可這明顯不是,這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善類。穆離想不到任何的可能,只得為他的這一‘見義勇為’的行為找借口。也許是她還有些用處,這裏畢竟危機四伏?加上他有恃無恐,知道她為了師父他們,不會趁他昏迷對他怎麽樣,但是……
穆離淩亂了,想也想不明白,只能一圈一圈的幫他把那些布條纏回去。
誠如‘黑夾克’所言,他是沒有血的。穆離看過他的傷口,腕間薄薄的皮肉下,全是一根根半透明狀,類似于植物根須的東西,沒有血管。這東西散發着沁人心脾的青草香,她有八成的把握斷定,這就是寄生于黃泉客體內的黃泉草。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想起‘黑夾克’之前說的話,穆離只覺得渾身都不太舒服。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這倆人是同一個人,單從倆人的外貌來看,‘黑夾克’這句話可信度已經占了一半。可又要如何解釋,明明是同一個人,為什麽卻有兩個身體?莫非是前世今生?
可這也說不通啊,若是前世今生,一個靈魂如何一分為二?而且看着倆人的行為舉止,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結合之前在聶拉木的情形,誰會自己和自己一碰面,就像見了仇人似的,恨不得殺死對方?
穆離一陣汗顏,也只能用‘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來解釋這一無法說通的情況。雖然她不知道一個人是如何以兩個個體單獨存在着,但她心裏還是對這話信了絕大部分,只餘下一小部分的猜疑。
迷題越來越多,讓穆離愈發想要了解,她的上輩子到底發生了什麽?又與這兩個一模一樣的人,以及殷家有什麽瓜葛?她為什麽有種強烈的直覺,肯定殷家店鋪地下封印的骨灰,其實就是她上輩子的?
如果無法了解這些,她永遠都會處于被動的情況。雖然目前‘黑夾克’不再想着要搶她的劍,甚至害她的命,但另一個他呢?
她永遠也忘不掉靈媒的夢裏所見到的那一幕,更不允許同樣的事情在她身上再發生一次。唯一的辦法,就是解開迷題,然後才能有機會擺脫這一切……
但她也清楚,現在這麽瞎想也沒用,此時情況不明,也不便離開此地展開探查。這個地方怪得很,她有種感覺,在這裏的所有事物,未必是眼見為實。即使這些東西真實的存在着,也令人無法判斷出它們的真僞。
就好像一開始來到這裏,腳下踏的明明是結實的地面,可無端端的,地面就會變成水面。等再從水下探出頭來,身處的環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無量妙境的玄妙,這回穆離是真真實實的體會到了。她其實很擔心師父他們的情況,不知他們到底會遭遇什麽,以至于‘黑夾克’會做出那樣不祥的斷言……
雖然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但她對這個地方的玄機一無所知,只得老老實實守在‘黑夾克’的身邊。穆離無法判斷時間的流逝,着急着、擔心着,一顆心仿佛架在火上烤。
她甚至生出一種錯覺,要在這裏等到海枯石爛,然後永遠地困在這裏。
好在‘黑夾克’似乎是個靠譜的同盟,沒有讓她失望,他的手指一動,她立刻就察覺到了。穆離緊緊盯着他掙動的眼皮,屏息凝神,仿佛她呼吸稍微用力一點,眼前的人就無法醒來。
幸而沒有用太長的時間,‘黑夾克’就睜開了眼,樣子有一瞬間的茫然。
但這樣的神色持續不到一秒的時間,他立刻坐直了身體,然後拉開領子摸出了一塊貼身安置的懷表。他拇指按下了一個按鈕,‘叮’的一聲,金屬的表蓋彈起。
‘黑夾克’掃了一眼,然後迅速起身,說了醒來後的第一句話,“沒有時間了,我們快走。”
穆離愣愣看着他一連串的動作,心頭許許多多的疑惑都沒來得及問出口,見他說走就走,忙追了上去,“有些事情,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解釋一下?我覺得從頭到尾自己像個白癡,我要是知道得多一些,也不至于在你昏迷的時候只能幹等着,浪費時間。”
‘黑夾克’的步伐停了下來,他回過頭看着穆離,冷冷笑道:“這世上沒有誰有義務對誰解釋什麽,你自己的疑惑,你自己尋找答案。”
穆離被他的話噎得一窒,沒想到‘黑夾克’說完又繼續往前走,穆離虎着臉,卻只能乖乖跟上。
又是這樣,這厮說變臉就變臉,簡直油鹽不進的怪人一個。前一刻還好好的,下一刻的一言一行,就會往人類無法理解的方向發展,簡直超乎你的想象。
打又打不過,罵他他也沒反應,還能怎麽辦?
穆離強迫自己冷靜,好在她不是一個壞脾氣的人,只要控制住情緒,很快也能冷靜下來。她思來想去,發現‘黑夾克’有一個特點,就是不喜歡別人問他問題。
他仿佛十分的讨厭麻煩,只要問題一多,即使只是讓他張嘴說話,他也懶得奉陪。除非他自己覺得必要,否則別想從他那裏挖出一點消息。
“喂——我總能知道一下你的名字吧,難道一直喂啊喂的叫你?”穆離思考了一會兒,有點兒能摸清他的脾氣了。絕對不能一次性問太多的問題,也不能問他不想回答的問題,否則他立刻就會不耐煩,悶得像個鋸嘴葫蘆。
“刑天。”他說着,不時看看手裏一直握着的懷表,頭也不回。
刑天,穆離心說這名字他父母還真敢取,連老天爺都不放在眼裏,難怪他總是這麽陰陽怪氣,死了也投不了胎,連忘川河都渡不了他……
穆離一路心中腹诽不提,跟着他在島上走了許久,然而除了景色有些變化之外,仿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黑夾克’,不,現在應該叫他刑天,他仿佛在尋找什麽的樣子。雖然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變化,但是還是能從他頻頻看表的動作,察覺出些許急切。
距離上次問他名字,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穆離心說這時應該又可以問他問題了,只是看目前的情形,問題還不能亂問,一個弄不好,她很有可能像之前一樣錯失良機。
想了想,穆離心中暗自過了幾遍腹稿,覺得妥帖了才把問題問出口:“看樣子你好像在找什麽,而且據我觀察,這島上似乎有些奇特,跟我們馗道的護山大陣有些類似……你看,有沒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
然而刑天仿佛沒聽見她的話一般,仍舊自顧自看表,然後重新選擇方向,繼續前進。這麽走了好一會兒,穆離正遺憾搭話失敗,他卻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你們的護山大陣,是怎樣的情形?”
穆離心說你那一身本事都出自馗道,竟然不知道本門的護山大陣?然而想到玄清說的話,黃泉客的記憶會出現斷層,加上有些事情她雖然很想了解清楚,但也不能操之過急……
因而她只得暫且壓下了諸多疑問,想了想,解釋道,“護山大陣之中,正确的路向來只有一條,因為陣法時刻都在運轉着,所有路線每次都不同……打個你應該也清楚的比方吧,比如……琉璃廠殷家的店鋪。”
穆離說到這頓了頓,理了理思緒才繼續開口:“我想,殷家店鋪地下埋的東西,平時是無法察覺到的。我師父去過北京很多次,都沒有感覺到這間鋪子的異常。所以……綜合我所了解的,要找到那間鋪子,必須要天時、地利、人和。比如,正好是農歷十月末尾的大雨,這是天時;這大雨正好下在北京城,這是地利;殷家店鋪的主人正好種着蘭花,這是人和。有了這些……那個,嗯,另一個你才能找到鋪子地下埋藏的東西,我說的可對?”
穆離一口氣說完,覺得自己這個例子舉得很不錯。門派的陣法當然不能透露讓他知道,殷家的鋪子是個非常好的選擇。加之古韻齋的陣法也非常玄妙,雖不及眼前這個,但陣法嘛,萬變不離其宗。
就算她對陣法沒什麽研究,可不管這其中有何玄奧,反正這類陣法的目的,就是為了迷惑外界的人,亦或是困住闖入的人,以保護陣法之中不想讓人找到的東西。
“那你覺得,這裏有什麽玄奧?”刑天似乎認同了她的話,破天荒的,居然征詢她的意見。
穆離聽他這話,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她哪裏懂得什麽陣法?光是看出這島上有個陣,就已經是她的極限了。說這麽多,也不過是為了跟他套近乎,以期從他那裏挖出點‘真東西’罷了。
然而她又不能露了行跡,給他瞧出不妥,功虧一篑不說,要知道她不懂裝懂,以這人的怪脾氣,再要跟他搭上話,讓他開口就更難了。
穆離表面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其實心裏早就跳腳了。她多希望她師父此刻在這裏,對于陣法,她師父才是行家。
可這麽想有個屁用?刑天一雙漆黑深沉的眸子,就這麽直勾勾盯着她,看得她幾乎就要破功。
就在這緊要關頭,穆離幾乎撐不住他目光的探尋時候,突然注意到他一直捏在手裏的懷表,腦子裏靈光一閃,指着那表問道:“你沿途一直在用這東西,我想它應該不僅僅是用來看時間的吧?”
沒想到刑天并不打算隐瞞,緩緩點了下頭。
得到确切的答案,穆離心說她不擅長陣法,門內許多這種用于破陣、探路的東西,她都特意接觸過。待她用這東西探個究竟,再忽悠一下他就不成問題了。
想着,她便伸出手去,“能否借我一用?”
“你會用它?”刑天萬年不變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些許訝異的表情。然而他也只是一問,把表從脖子上拿了下來,遞給穆離。
那是一只做工非常精美的懷表,樣子十分的古樸,表身刻有栩栩如生的梅樹開花圖案,看不出是什麽材質。這表顯然是被人長時間佩戴着的,暗銀色的表身油光發亮,好似上等玉質般觸/手生潤。
穆離正心中暗喜,可接過這表一看,瞬間就懵了,這什麽鬼?表盤裏沒有指針,也沒有數字,鏡片下只有兩顆黑色的珠子,在暗銀色雕花的表盤裏來回滾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