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現在有兩個巨大的疑題擺在眼前。
第一,黃泉客為什麽跟着他們,是因為穆離,還是因為他們此行的目的?
第二,這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從‘黑夾克’所提供的蛛絲馬跡來看,他其實是追着那個‘長頭發’來的。
‘黑夾克’曾說過‘我跟的不是你們’,根據種種推斷以及‘黑夾克’的表現,事實證明他沒有撒謊。
因此,根據這兩個疑題引申出來的疑問是,這倆人為什麽有同一張臉?他們是什麽關系?一方為何要追逐另一方?他們出現在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這些疑問,顯然不是‘巧合’可以說得通的。然而真正的答案,他們無從得知。
最糟心的要數穆離,她心裏隐藏着不能說的秘密,通過靈媒的夢境,她知道衆人來此,是為了一顆菩提子。
現在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其中那個長頭發的肯定對她心懷不軌。至于他打算做什麽……穆離想到在靈媒的夢境中,所看到的那些殘忍的畫面,心裏就涼了半截。可以想見,他想要做的事,絕不是什麽好事。
至于短頭發的‘黑夾克’,他似乎對她沒有一點興趣,而且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他更在意的,是她手裏的伏霜劍。
穆離不知道‘黑夾克’還會不會前來搶奪,但她師父告訴她,‘黑夾克’最後是自己離開的。
現在唯一只得慶幸的是,她好像已經不受靈媒的幹擾了,睡夢中也不會再出現噩夢……
大風從車子的四面八方灌進來,穆離吃着盒飯想着問題;杭景中在開車;唐啓、左臨風、玄清三個,仍然在鬥地主;木鈴、江懷川、虎兵、青玉幾個,則躺在車廂的各個角落裏休息。
如此環境,感覺比難民營還要凄涼。起碼人家在寒冷的天氣裏,不會時時刻刻被大風吹成傻逼。
穆離把衣服一件一件地還回去,只她師父的古裝外套,她仍舊披着。她衣服的袖子沒了,整條右手的手臂全是猙獰的疤,不好露出來。
“我說,你們有錢去下館子,怎麽就沒錢買衣裳?”說到這個,穆離就想起下館子的錢還是她出的,跳将起來,“對了,還錢!你們還有沒有點良心,我剛下山本來就窮,最後的幾百塊保命錢你們也坑!”
休息的人繼續裝死,只江懷川偷偷掀了掀眼皮。再看那打牌的三個人,壓根就不理她。
穆離怒極,沖上去就要搗亂。
“小丫頭你真的要這麽斤斤計較的話,那老夫也來跟你計較計較。你服了老夫的一瓶肌綏丹,一瓶雖然只有三顆,但那幾百塊,壓根兒都不夠填個零頭。”玄清的話,差點讓穆離摔了個狗啃屎,又聽見他繼續道,“杭景中,有空幫我算算肌綏膽現在的行情價,抹開那七百多,穆離到底欠我多少錢。”
“啊哈哈哈,”穆離大聲幹笑着,裝傻充愣,“今天天氣真好,剛才發生了什麽?”
“哼……有其師必有其徒,”玄清撇了她一眼,氣定神閑地晃着他的禿頭,“你想賴賬也沒用,這麽多雙眼睛看着,就算所有人都願意包庇你,難道他們都是傻的,你想讓把柄落在他們的手裏?老夫也不是不講人情,五年之內你能把錢還了,不算你利息。”
穆離聽完這話,心裏一陣捶胸頓足,就為了幾百塊……
“到地方了,你們先自行下車。”杭景中突然出聲提醒,并沒有回答玄清的問題,“我把車停好,藍毗尼聖園正門彙合。”
穆離心裏唉聲嘆氣不提,衆人聞言紛紛起身,也沒什麽收拾的,待尋了個無人的地方,相互打了個招呼便一起下了車。
此時大概淩晨三點多左右,此地又是野外,連個鬼影都沒有。
江懷川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湊向穆離,“我心裏有個問題憋了很久了,陰陽連枝契到底是啥玩意兒?”
“哈?”穆離正郁悶呢,聽到這話不由一愣。
“我問過他們,沒人肯告訴我。”江懷川憤憤道,臉上全是不滿,“作為長輩,難道他們不應該替晚輩解惑嗎?”
“你學的東西都讓狗吃了?”穆離心頭的郁悶暫時抛開,震驚地看着江懷川,這貨自己學術不精竟然還怪別人。
“胡說什麽,我們什麽時候學過這個了?”江懷川一張俊臉漲得通紅,辯駁道。
“你是豬嗎?陰陽連枝契出自《馗說》,馗道古老秘法中的五大契約陣法之一,理論課上就有講過吧?”
“哈?”這回輪到江懷川懵圈了,他絞盡腦汁地想了一會兒,似是回憶起了什麽,連忙追了上來,一雙眼睛直勾勾地上下打量穆離,似乎要把她看出花兒來。
“你這是什麽眼神?”穆離十分不滿,“想打架?”
江懷川連忙擺手,面上陰晴不定。陰陽連枝契,字面上的意思是,不管穆離是人是鬼,‘伏霜’都認定了她,假如她魂飛魄散,便是真正意義上的人亡劍斷。
意思是說,伏霜劍與穆離融為了一體,兩者共存亡。
堂堂鎮門之寶,被穆離一朝得了去,現在還非她不可……江懷川表示無法接受如此沉重的打擊。他與穆離同窗二十年,自從她拿到伏霜之後,他再也打不過她,每每動手,都要求對方不得使用‘伏霜’。
一開始還能一較高下,後來漸漸地,即使穆離不用‘伏霜’,他也不是對手。堂堂一個大男人,怎能忍受這種屈辱,何況現在還被實力打臉。
江懷川的內心是崩潰的,他再也不想走在穆離的旁邊,他要遠離她!遠遠的!
穆離并不知道‘陰陽連枝契’的事情在她身上發生過,見江懷川突然如同避洪水猛獸一般,遠遠避開了她,她不由瞪了他一眼,罵道:“有毛病。”
衆人笑而不語。
夜色中,由導游妹子青玉帶路,一行人在灌木叢中的小路上走得飛快。大約半個小時後,他們終于從野外進入了鄉村主幹道。
路是黃土的碎石子路,由于常年車輛行駛、行人踩踏,路顯得很結實。
大晚上的,天氣已經很接近冬天了,這裏氣候早晚溫差很大,風吹得有點兇。
一路沒人說話,穆離畢竟失血過多,這麽走了一會兒,覺得有點累,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
左臨風大約看出她臉上的疲憊,湊過來小聲詢問,“要不要休息一下?”
穆離搖頭,拔高了聲量問導游妹子,藍毗尼的聖園還有多遠的距離,得到的答案是,還要照這速度走二十分鐘左右。
一行人繼續前進,等到進入了寺廟區,踏上了寬闊的紅磚路,穆離已經有點頭暈眼花了。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原來可以這麽脆弱,以前多麽辛苦的訓練,都不會讓她有這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杭景中早早就等在這條路上,很快就與衆人彙合了。
“原地休整,我們暫時分配一下接下來的任務。”玄清大手一揮,看向穆離和江懷川兩個,“此次任務沒有安排你們二人,這裏各國佛寺都有寝室,還提供免費的食物,你們可以去中國寺,那裏有中國的僧侶。”
衆人的視線紛紛投過來,穆離臉色一僵,心說還不如讓她留在巴士上呢,也不用受這趟苦。
馗道門規森嚴,江懷川雖然也對此行的任務興趣濃厚,想要一探究竟,但也清楚強求不得,便默不作聲地把視線投向穆離。
後者臉色很不好,大概是受傷失血之後又消耗體力,好一會兒後,她才終于開了口:“杭師兄,這裏我跟江懷川都不熟,麻煩你給我們一份地圖。”
“只是留在中國寺,你要地圖幹什麽?”雖然有疑問,但杭景中還是拿出了地圖,好心地提醒他們,“寺廟的早課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再趕過去正好可以用早飯。順便,難得來一趟,我們雖然是道家人,但入鄉随俗,在這期間要是有空,你們還是去聽一聽課吧。”
穆離接過地圖,點點頭沒說什麽,仔細地将地圖折好收進兜裏,便坐在路邊的石階上休息。
幾個人的任務安排進行得無聲無息,從頭到尾不見他們說一句話,只眼珠子轉來轉去,你看我一眼,我瞪你一眼……
他們根本不打算避着人,因為穆離和江懷川兩個壓根看不懂。
事實證明,江懷川看了一會兒便失了興趣。
只過了幾分鐘,他們似乎在這無聲的交流中将任務安排妥當,幾人便決定動身。臨走前,左臨風過來囑咐了她兩句,讓她老實在中國寺呆着修養,等他們回來雲雲,便也随隊伍去了。
幾人離開之後,穆離仍舊坐在原地。江懷川有些百無聊賴地站在一旁,因知道穆離不舒服,便沒有催促。
好半晌過後,穆離擡頭看着他,忽然道:“江懷川,你自己去中國寺。”
“啥?”江懷川有些反應不過來,雖然他也不想跟穆離待在一起,但跟過來是他自己提出來的,便玩笑道,“你在逗我吧,我自己去中國寺,那你幹嘛?你想自己在這過夜?”
“給你兩個選擇,”穆離不理他,只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你自己乖乖過去,該幹嘛幹嘛,別妨礙我;第二,你要是非要跟着我,我只能把你打暈,扔進灌木叢。”
穆離的神色十分的認真,江懷川笑不出來了,他知道她這話不是在開玩笑,“你到底想幹嘛?”
“我沒時間浪費,言盡于此。”穆離說着自顧自起身,往左臨風等人離開的方向而去,“我不是在開玩笑,你要是跟過來,我就把你打暈。”
江懷川聞言,才踏出一步的腳又收了回來,心中震驚得無以複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