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穆離她想幹什麽?江懷川震驚地看着穆離離去的方向,想起她警告他的話,不由心頭火起。
這個死婆娘,她竟然敢公然違反門規,難道她的馗師考核資格,她不想要了嗎?!
想着,江懷川也朝聖園的方向追去。
穆離已經完全得到了‘伏霜’的認可,這不是用好運就能說得通的,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可以的。幾百年了,‘伏霜’一直沉寂在秘境之中,就連最被看好的百年奇才雲易,也沒能成為‘伏霜’的主人。
‘伏霜’選擇穆離,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在她的身上,一定蘊含着某種讓‘伏霜’認可的力量?
而且就這趟尼泊爾之行,他所看到的而言,穆離的确是與衆不同的。除了左臨風,誰也不相信她能夠拿回伏霜劍,但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她做到了,并且與‘伏霜’結下陰陽連枝契。
這死婆娘将來前途必定無可限量,她為什麽要違反門規?她的目的是什麽?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這些江懷川都不知道,也不願去深思,他只是很憤怒,穆離明明可以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去往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但現在她好像根本沒有這樣的覺悟。
這才是讓他憤怒的,多少人努力着,三年的歷練只為尋求一條自己的道;可穆離倒好,康莊大道擺在眼前,她卻愚蠢的自毀前途!
門派對于公然違反門規、明知故犯的弟子處罰十分嚴重。尤其是穆離,她是內門弟子,這種自作主張的行為,如果破壞了任務的結果,視任務的重要性而論,倘若情節嚴重,她很有可能會被剝奪馗師考核的資格,甚至逐出門派!
然而他沒有想到,就他猶豫的一剎那,就失了穆離的蹤跡。看上去病殃殃的一個人,竟然跑起來比兔子還快!
這廂江懷川跟丢了穆離,心中着惱暫且不提。卻說穆離甩掉江懷川之後,幾個起落之間就翻過圍牆,進入了聖園。
她一落地,就打開杭景中留給她的地圖,仔細查看起來。漆黑的夜色濃稠如墨,卻影響不了她的視覺和五感,環顧了一圈周邊的環境,穆離收起地圖擇了個方向,一閃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順着地圖的指引,穆離在黑暗之中看到了光亮。沒等靠近,遠遠她就看出來,那是一個燃燒的火盆,很普通的金屬敞口盆,沒有任何的裝飾。
她悄無聲息地接近,視線定格在火盆之上。
這是聖園的聖火,永不熄滅的長明燈,象征着永不熄滅的天宮之火。
據說這種不熄的火光,是普羅米修斯把它偷偷帶給了人類。總之,人類由于機緣湊巧,知道了這個秘密。
也許是某位先哲把它傳給了人類,就像神農氏教會了人類種植農作物,有巢氏教會了人類建造住所。人類得知如何制造永久的燈光,消息不胫而走,全世界的廟宇都想裝上這種永不熄滅的燈。
而在中國,這種長明燈見得最多的地方,是王孫貴胄的古墓。這裏是阿育王時期的遺址,佛祖釋迦牟尼的降生地,到處都是遺址的地基。這些地基年代十分久遠,長明燈點在這樣的地方,是否有什麽用意?
穆離正盯着火光思考問題,卻不防那火苗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此時無風,這一超乎尋常的現象立刻讓她心生警惕。
火光無風自動,必有鬼祟。
穆離五感全開,眼睛巡視着火光照不到的黑暗。起先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但當她眼睛不經意掃過一個十分不起眼的角落,忽然眼皮一跳,又把視線轉了回去。
就在這一霎,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剛才明明什麽也沒有,只一轉眼間,不知什麽時候竟多了個人影!
穆離心頭警鈴大作,來到這裏之後,她的五感一直警戒着周圍,卻不曾發此處有什麽異常!
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穆離身體調轉方向,對着那個角落,左手橫于胸前,星星點點的靈能彙聚指間,只一眨眼伏霜劍就握在她的手裏。
“什麽人,出來!”她對着那個角落喝道,聲音不大,卻是她特意用靈能裹着音波,防止其擴散在空氣中,驚動這裏的警衛,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那人影卻一動不動,大約有那麽半分鐘的時間,就在穆離以為那其實是個人物雕像的時候,人影突然動了,一步一步自黑暗中走了出來。
随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動,硬鞋底敲擊在地面的聲音顯得特別的清晰。接着,人影漸漸暴露在火盆的光亮之中,純黑色的長T,外頭罩着一件黑夾克,深色的登山褲,厚底的沙地黑皮靴……
明明穿着這樣的鞋子,他是怎麽悄無聲息地接近過來的?難道說,其實一開始他就隐蔽在這?
穆離心中驚疑不定,面容倒還算鎮定。
沒想到‘黑夾克’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徑直走向那燃燒着的火盆。
他想幹什麽?穆離皺着眉頭,雙眼仍然緊緊鎖定着他,戒備他的一舉一動。
這時,黑暗中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穆離心頭一跳,下意識就想到那個跟他有同一張臉的人。
但還沒等她做出反應,卻已經聽到黑暗中,江懷川地吼聲穿透過來,“穆離你這個瘋婆子,你在做什麽!”
該死的江懷川,穆離又悔又怒,卻不敢把視線從‘黑夾克’身上移開。心說她剛才真應該打暈他,這厮竟然在這時候闖進來,而且還大吼大叫,當這個寺廟裏除了他們,就沒人了嗎?
就在這時,‘黑夾克’已經走到火盆邊。眼見他慢慢把手伸進了火盆。下一刻,明黃的火光竟漸漸變成了藍色!
就在這時,‘黑夾克’不期然地轉過頭面對着她,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穆離見他笑,頭皮就發麻。
容不得她多想,火盆裏的火苗抖動得越來越厲害,但見那片深藍色的火光之中,突然抽出一條條細細的藍色絲條。這些絲條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宛如瘋長的菟絲子般溢出火盆,湧向‘黑夾克’。
只一眨眼,‘黑夾克’就完完全全被這些絲條包裹起來,變成了一只發着藍光的‘繭’。
穆離大吃一驚,在聶拉木的餐館裏,為了帶江懷川逃跑,她曾經用過類似的手段,只是她的手段顯然沒有這麽高明。
這‘黑夾克’打算跨越空間壁障,他準備去哪兒?
眼見那藍色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江懷川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穆離再也顧不得其他,一展身便撲向那只藍色的‘繭’。
江懷川狂奔過來的路上,眼睜睜看着穆離随那只發光的‘繭’一起消失,不禁又驚又怒。
然而此時卻也于事無補,他的吼聲已經驚動了守衛,此時能聽見許多亂哄哄的聲音響起,更有腳步聲往這處趕來。江懷川不敢停留,恨恨地瞪了那火盆一眼,尋了個方向,混入黑暗之中。
卻說穆離撲向那‘繭’,突然一只手從繭裏伸了出來,仿佛在等她一般,将她拉了進去。
随即她就體會到了讓人暈眩的失重感,眼前一片眼花缭亂。就連身體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那感覺就像被扔入了高速運轉的洗衣機裏,無法抗拒的強力撕扯着她。要不是手腕上仍舊扣着一只手,仿佛拉着她去往某個方向,穆離都覺得自己會迷失在這片失重的空間裏。
好在這種讓人無能為力的感覺沒有持續太久,穆離只覺得整個空間一晃,然後劇烈地一震,随即腳下一個列跌,整個人差點撲倒在地。
好在扣住她手腕的人拉了她一把,這才沒有摔出去。
看清眼前的人是誰,穆離立刻召喚出‘伏霜’,冷凝着臉,一劍向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削去。
“是你先砍斷我的手,”聲音在耳邊響起,穆離都沒看清‘黑夾克’的動作,握劍的右手就被扣住,“還是我先折斷你的骨頭?”
這只手本就受傷未愈,如今雙手都被他扣住脈門……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她一點也不懷疑,只要她稍有動作,他立刻就廢了她這一雙手。
穆離心念急轉,一秒鐘想到了無數個辦法,又紛紛被她推翻。
沒有辦法解決目前的困境,她心中憤憤咬緊了後槽牙,面上卻換了一副嘴臉,放下所有的尊嚴,乖乖卸力求饒,“英雄,能否手下留情,咱們有話好商量?”
‘黑夾克’一詫,接着皺起了眉頭,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這女人怎麽這麽沒有立場?上一刻還喊打喊殺,下一秒就抛開了尊嚴,虧他之前還覺得她十分的硬氣。
想着,他手下猛一發力,一把将人推開。
穆離之前卸了力,一個不防狠狠摔倒在地。為了保護她沒有痊愈的右手和肩胛骨,她只來得及曲起左手手肘,盡力向後。
然而‘黑夾克’的力道極大,她只來得及做出簡單的防護措施,一撞之下左手手肘的筋骨幾乎錯位,一陣鈍痛。接着她便發現,她的整條左手,悲劇地失去了知覺。
屋漏偏逢連夜雨,行船又遇打頭風。這下可好,兩條手臂都廢了,這還不任人宰割?穆離疼出一頭冷汗,卻敢怒不敢言。
穆離掙紮着要爬起來,‘黑夾克’一直半垂的眼皮一掀,穆離似有所查,只擡頭看着他愣了愣,又乖乖坐了回去。
‘黑夾克’才又恢複成原來漫不經心的樣子,緩緩開口,“話我只說一遍,幫我拿到菩提子,我可以救你同門的性命。”
“那我也要問你一個問題,引我來這裏的,是不是你?”穆離心頭本就壓着一股暗火,聽到他提起菩提子,想也沒想就問。
沒想到‘黑夾克’竟緩緩點頭,穆離心頭一喜,下意識又追問,“你跟……你們兩個為什麽長得一模一樣,你們是什麽關系?”
‘黑夾克’見她不依不饒,俊臉上劃過一抹不耐煩的神色,“你剛才說問一個問題,我已經給了你答案。不要耽誤我的時間,你幫還是不幫?”
穆離心裏十分的憋屈,然而勢不如人,她又能怎麽樣?只怪她太心急,竟然浪費了絕佳的提問機會。
沉默了一會兒,她似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問道:“我可以幫你,但我怎麽知道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就算你說的是真的,等你拿到菩提子之後,怎麽保證你會如約救我的同門?萬一你出爾反爾怎麽辦,我又打不過你。”
‘黑夾克’垂着頭,仿佛在思考,好一會兒後,終于緩緩開口,“你不相信我,為什麽要跟來這裏?既然跟來這裏,為什麽不相信我?”
穆離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忍不住暗自翻了個白眼,心就早就咆哮開了,“這是啥邏輯?我不信你完全是因為,你跟那個想害我的家夥長得一模一樣,而且你還想搶我的伏霜劍,差點殺了我好嗎?”
但話她當然不能這麽說,只能好言相勸,“這樣吧,為了建立牢不可破的信任,我們雙方立個血媒,咱們誰也騙不了誰,大家安心,如何?”
沒想到‘黑夾克’卻搖頭,接下來那冷酷無情的話,瞬間抹殺了她所有的小心思:“我不是人,沒有血。你要麽幫我,要麽死在這裏,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