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連自己的劍都守不住,她還修什麽道,除什麽魔?
穆離陰沉着臉站在場中,一字一頓地開了口,“請各位前輩不要插手,我的劍,我要自己拿回來!”
衆人不由一愣,玄清下意識就阻止:“意氣用事,胡鬧!”
“讓她去!”左臨風神色變幻莫定,讓人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
“誰也不許插手!”他又厲聲喝止準備上前幫忙的人,雙眼之中似乎醞釀着風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她是‘伏霜’的主人,我們無權幹涉她的決定。”
“可……”木鈴面露擔憂,她猶豫了一下,最終什麽也沒說,又退了回來。
其他人見狀,只得作罷。
穆離一步步上前,眼中沒有一絲猶豫。
以前是‘伏霜’找的她,作為劍的主人,她一直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一直都是這樣,從來都是‘伏霜’在維系她與它之間的聯系……主仆關系?
可悲的想法,可悲的優越感,一直以來……她都錯了。
名劍有靈,它甚至有自己的‘思想’,作為一把兵器,握着它的人決定了它的‘重量’。能發揮多大的威力、能做什麽樣的事情,不在于劍的本身,而取決于那個握劍的人!
這一點,她從來沒有搞清楚,以至于它被人一朝奪去……
穆離動了,‘黑夾克’也動了。
‘伏霜’劃出瑰麗的軌跡向她刺來,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有種說不出的意味。
仗着速度的優勢,穆離險險避過這一擊。但她快,‘黑夾克’更快,只一個照面,劍氣劃破她的護體罡氣,轉眼間她自己的劍,就在她的身上留劃出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傷口雖不致命,但鮮血染紅的衣服,仍看得人觸目驚心。
就連一向沉穩的杭景中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左師伯,師妹她不是對手!”
左臨風冷着臉,仍舊不為所動,“誰也不許插手。”
沒有人再開口,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穆離就要在這種一邊倒的局勢中流幹鮮血,或者被對方一擊斃命的時候,她突然站着不動了。
沒有任何的防護措施,不依賴任何的武器,就見那劍向她咽喉刺過來的時候,穆離突然徒手向劍身抓去。
在場之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江懷川不由驚呼:“這個傻子,她在幹嘛!”
桃木煉制而成的兵器,沒有刃,劍尖也很圓潤,但劍上所蘊含的桃木精氣與天雷之威,卻比這世上任何一把金屬打造的劍還要鋒利。再加上用劍之人的強大靈能,她這麽徒手去抓,正條手臂都有可能被震碎!
穆離的靈能與伏霜劍爆炸的威能碰撞,那聲音,絕不亞于天上雷電的爆裂聲。
以倆人為核心,刺眼的光芒與爆炸的靈能四面擴散,所過之處,地面枯草皆化作飛灰。衆人被這股氣浪推得連連後退,道行淺一點的,直接被轟飛出去。
爆炸持續了整整兩分鐘,餘波散盡後,只剩玄清和左臨風仍站在原地。
幸得江懷川一直站在木鈴與杭景中的旁邊,有他們護着,他才沒遭殃。而司機漢子和導游妹子就沒那麽好運了,虎兵本就脫了力,只來得及用強健的臂膀護住導游妹子,倆人就被震飛。
但最慘的,還數爆炸中心的穆離。她原來的衣服皆看不出本來的面目,握劍的整條右手到肩膀,一片血肉模糊,沖鋒衣的袖子早就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她緊緊抓着伏霜劍的劍身,劍尖,離她的咽喉只有一尺的距離。
電壓仍舊小規模地持續爆炸着,電流幾乎趟過穆離的全身,她口鼻耳中都溢出血來,只餘下一雙漆黑的眼睛亮得驚人。
“把、‘伏霜’還……來。”她說着,嘴角不停溢出刺目的猩紅,很快打濕了她的前襟。
‘黑夾克’微微皺眉,手下用勁,卻怎麽也想不到,手裏的劍無法再刺進一分,也無法将它從這只鮮血淋漓的手中抽出來。
他雙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穆離,後者眼睛眨也不眨,也這麽直直的望着他。
誰也沒想到會是這種局面,見場中的倆人僵持着,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所有人都以為她不死也殘,卻想不到她竟然能夠與‘黑夾克’角逐。
這時,左臨風擡起手,指着穆離道,“看她腳下。”
衆人視線順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見黑夜中,穆離腳踏血色的八卦圖,兩條陰陽魚在她腳下流轉,猩紅的光芒十分的晦暗,若不是左臨風點出來,衆人還真注意不到。
“陰陽連枝契!”玄清驚呼。
“啥?”江懷川左顧右盼,然而并沒有理他。
‘黑夾克’手心傳來灼燒之感,緊接着,他聞到了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神色幾變間,他終于松開了手,蹙眉盯着自己燒焦的掌心。
沒想到他一松手,穆離仿佛沒了支撐,一下跪倒在地。她微微垂着頭,一手撐着膝蓋,一手拄着倒插在地的伏霜劍,放大的瞳孔仍舊緊緊盯着眼前的人。
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死了嗎?‘黑夾克’想着,跨出一步。
衆人剛想一起撲上去,沒想到穆離腳下靜止的陰陽魚突然又開始流轉,伏霜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大靈能,震得‘黑夾克’連連後退。
大家夥兒皆又吃了一驚,連忙剎住腳,險些撞進穆離爆發的靈能圈。
‘黑夾克’穩住身形,見穆離又恢複剛才那死氣沉沉的樣子,他臉色陰晴不定。
這邊左臨風幾人相互打眼色,江懷川傻站在一旁,根本看不懂。
人已經失去意識,那股靈能不是她爆發出來的,而是‘伏霜’。收起燒焦的手,‘黑夾克’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這樣也好,至少不會重蹈覆轍。”
他說罷,轉身提步,頭也不回地離開。
衆人想要追,玄清擡手攔住,“就算他沒有伏霜劍,我們短時間也奈何不了他,傷員要緊。”
左臨風聞言點頭,“不錯,萬一長頭發那個又找回來怎麽辦?”
幾人一想覺得十分在理,便收了追過去的心思。然而他們很快發現,情況并不像想象中那麽樂觀,穆離敵我不分,只要有人靠近一步,她就會暴起傷人。
又試了幾個方法,或是好言相勸,或是循循善誘,皆不能讓她有一絲反應。
可這麽幹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玄清尋思了一下,吩咐道:“木鈴、江懷川,你們兩個去看看虎兵和青玉的情況;左臨風還有杭景中,跟我一起去修車。至于穆離……別管她,也管不了。等她體力耗盡,自己就趴下了。”
……
穆離确實趴下了,等她醒來之後,通身上下只覺得無比的冷。而且身體似乎無法動彈,每一塊骨頭都叫嚣着,疼痛讓她差點又暈過去。
“感覺怎麽樣?”導游妹子青玉見她睜開眼,忙湊上前來,“要不要喝水?”
穆離眨了眨眼表示肯定,她喉嚨都快冒火了。
青玉讓她稍等,起身離開。
“穆離醒了?”這是左臨風的聲音。
“給她喂了肌綏丹,補血生肌妥妥兒的,死不了!”這是玄清的聲音,緊接着又聽見他催促,“快點出牌,該你了!”
“能不能安心打牌?”這是唐啓不耐煩的聲音。
……
聽着這些日常的交談,穆離有種劫後餘生的幸福感。她轉動着眼珠子,發現自己在巴士上——門派的那輛小巴士。
別問她怎麽知道的,雖然修補過,但車頂上一個巨大的窟窿,是被那個‘長頭發’逃跑時弄的。車子裏到處都是劃傷的痕跡,座椅也全都被拆了,所有的車窗玻璃連一塊渣都不剩,冷風呼呼往裏吹……
難怪她覺得這麽冷,感情是被冷風給吹的……
真不知道那幾個人,到底是怎樣在這種環境裏打牌的。可憐這車子,比報廢的還要殘破,居然還能繼續開。
……
事實上并不是穆離想的那樣,所有人的外套全都脫了,或給她墊着、或給她穿着、或給她蓋着……至于他們的行李,早就跟那些沙發座椅一起毀了!
要不是因為這車是經過防碰撞改良的,又設有防禦陣法,早也毀了。
她發冷,是因為失血過多。
青玉又回來了,她拿着一個一次性的紙杯,遞到穆離的唇邊,後者張口含了杯沿,她又傾斜着杯子,一點一點把水喂下去。
入口一片清甜,冰涼滑過喉嚨,化作一股暖流湧向她的四肢百骸。穆離忙催動靈能,牽引着這股暖流,在她傷痕累累的體內游走。
“醒了就好了,肌綏丹配合她自行運功,比外人幫她管用一百倍。”玄清抽出一張牌,扔進牌堆,“快快,出牌出牌,別走神兒!”
等穆離感覺真正恢複些許元氣,睜開眼看到一片漆黑,忽然有種時空錯亂的錯覺。身體有了感應,但她仍舊躺着,并不太想動彈。
與‘伏霜’的感應前所未有的清晰,之前的感應就像放風筝,細細的線連着兩頭,別人一扯,就斷了;而現在的感覺……穆離想着,不自覺露出了微笑。
除非劍毀人亡,否則誰也斬不斷這股維系。
當然,這只是一個比喻,伏霜劍比她強大太多,它又怎麽可能毀掉?就像以前擁有‘伏霜’的前輩,他們死後,劍會自己飛回昆侖山極靈之地。
許是感應到了穆離的所思所想,‘伏霜’在她身體裏微微震動。
“既然醒了,就別裝死了,快到藍毗尼了。”
聽到師父的聲音,穆離又躺了一會兒,才撐着身子坐了起來。她活動了一下四肢,除了還有些虛弱,疼痛也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感覺比之前無法動彈時好太多了。
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雙眼很有精神……左臨風點點頭,把手裏的盒飯遞給她,“怎麽樣,還做噩夢嗎?”
穆離幾乎忘了這一茬,她接過飯盒放在一旁,挽起了左手的袖子,“沒有之前那種灼痛感了,但是……它還在。”
“應該是‘伏霜’的關系,它可是門派的鎮邪之寶。”左臨風輕輕拍拍她的頭,“快吃吧,風大。”
穆離有些無所适從,側頭避開,“幹嘛,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是老子養大的,拍你頭還不行了,你嫌棄老子?”左臨風不由笑罵,大掌不停在她腦袋上拍來拍去,穆離避無可避。
“都跟我差不多歲數了,還這德行,難怪幾百年過去還是孤家寡人一個。”玄清有些看不下去,直戳左臨風的痛處。
左臨風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頓時炸毛,跳起來指着玄清的鼻子,罵道:“老禿瓢,要不是你比我上山早幾年,咱們倆也是平輩,老子忍你很久了!”
玄清也不生氣,一臉悠哉地喝了口茶,“就比你早幾年,上天注定,氣死你,老光棍!”
穆離滿頭黑線,這倆人,大哥別說二哥好嗎……雖然她很感激玄清師叔祖替她解圍。
作者有話要說:
要爬榜,要爬榜,小天使們看完會給我留評嗎?默默祈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