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穆離頭天早上八點多買的票,第二天早上六點多才到的西寧。
自打做了那個噩夢,之後她幾乎沒怎麽睡,幾乎是睜着眼過來的。
下了車,穆離又轉大巴前往玉樹,車程大概七個小時左右。她的目的很明顯,
她要從玉樹,進入昆侖山。
玉樹藏族自治州,藏語意為“遺址”,位于青海省西南青藏高原腹地的三江源頭。長江、黃河、瀾滄江三大河流均發源于本地,素有江河之源、名山之宗、牦牛之地、歌舞之鄉和中華水塔之美譽。
這裏地處青藏高原東部,平均海拔4400多米,地形以山地高原為主,比深秋的北京城要冷得多。
穆離下車之後,并不過多停留,接下來的路她必須依靠自己的雙腿。
馗道高門與世隔絕,說是分離這個世界而的另一空間,也不為過。弟子入門條
件有二,一為心性,二為悟性。
這‘心性’的定義很廣,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定性;有面對花花世界而不受其誘的韌性;有臨危而不懼的理性;有堅韌不拔的耐性。凡此種種,前人所說的‘修身養性’,便是這個意思。
悟性的定義卻簡單直接,一個人能不能走上這條道路,又能在這條路上走多遠,悟性是關鍵。
悟性與心性相輔相成,缺一不可,這便是馗道的‘道意’。
然而為何說是‘與世分離的另一空間’?只因馗道自開山建派伊始,上山的路只有一條。門派依山而建,偎水而居,無論山路水路皆蘊含奇門遁甲之術,玄之又玄。
門派坐落于昆侖山山脈,人跡罕至。就算有不知情的外人入了山,他們所看到的山還是那個山,與尋常無異。無論如何,尋常人是不可能走着走着,就闖入山門之中的。
穆離一路攀登跋涉,天黑之前終于入了護山大陣。眼前的風景一變,但見夕陽的餘晖下,那山川河流之壯觀,直把那現世聞名遐迩的人間仙境比了下去。
參天古木郁郁蔥蔥,寬廣平原點綴奇花異草,漫天揮灑的霞光映襯大地層層疊疊的綠,給人一種十分強烈的視覺沖擊。另有蜿蜒小溪奔騰而過,彙入那明淨的大湖之中。
最讓人挪不開眼的,還是那高山流水,三座險峰環抱而立,宛如利劍直插雲霄;雲頂瀑布飛流直下,仿佛自九天之外而來。
三座險峰倒影在湖面上,仿佛渾然一體,美得令人窒息,似那亘古遺留的仙人所居之境。
不止視覺攝人心魂,震耳欲聾的瀑布轟鳴聲、山頂雲霧中珍禽異鳥引頸高亢的呼嘯聲、風過拂林的喧嘩聲……等等聲音交織在一起,不一而足,無不讓人心馳神往。
穆離站在高處,遠遠看着眼前這令她感覺十分親切的一幕,不由感嘆:“外面的世界再美,亦或是再多精細的人工雕琢,總也不及門中萬一。……
“極靈之地,又怎能與俗世相提并論?”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穆離聞聲回頭,見到來人不由彎了眉眼:“小師叔,你也剛剛上山嗎?”
來人正是左臨風的師弟、玄清最小的徒弟,唐戊。
唐戊是門中公認的第一美男子,此時他一個笑容,直逼眼前的美景:“似此等極靈之地,自然也有那天然精細的。你要是有心見識一番,多多提升一下自己的實力,來日也可獲得門人代表資格,去那無量妙境去窺一窺玄機。”
穆離一下也看呆了,下意識就把心裏的所思所想說了出來:“小師叔,你下山執行任務有沒有被人劫過色?”
唐戊嘴角的笑容僵住,語氣也有些僵硬,“師侄真調皮,我也便罷了,這話可別亂對男人說,會挨揍的。”
穆離縮了縮脖子,心說幸好小師叔不像師父那麽暴力……可以想象,要是她敢對左臨風這麽說,肯定會被一巴掌拍下山去。
且說倆人一起下了山,沿着小溪直向那湖泊走去。
唐戊跟穆離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唐戊問她:“師侄不是下山歷練去了麽,怎麽才兩個月就又回來了?”
穆離心道這事本來也跟唐戊有關,本打算跟掌門彙報到時他也會知曉,見他問,也就直說了:“這次師父外出執行任務,我正好也在北京城,後來……”
等她說完,唐戊半天回不過神來,只是喃喃自語:“師父他老人家竟然……在琉璃廠的鬼市困了這麽多年……”
半晌無話,到得湖邊來唐戊方才醒神,“此事幹系重大,非同小可。想必接下來,這天下将有大變動了。”
說着,他從袖子裏摸出一只紙船,扔進了水裏。那紙船見風就漲,穆離看得豔羨不已,随後跟着唐戊一起跳了上去。
紙船看着薄弱,然而遇水不濕。載着倆人十分輕松,只幾個眨眼就到了那三座險峰的腳下。
穆離倒沒有像唐戊這般心情沉重,天下大事,她還沒這樣的本事去管。她要有這樣的本事,回趟師門也不至于如此辛苦,還費錢財。
在她的世界裏,三年之後的馗師考核,才是重中之重的頭等大事。
待與唐戊一起見過掌門,又一一回答了許多的問題之後,穆離回到自己門中的住所已經将近晚上十點。
她又想起了昨晚上那個夢,這事讓她隐隐不安,但又覺得只不過是一個荒誕的夢,沒必要刻意去提。因此當時她便把要提出來的念頭壓了下去。
掌門已經近二百歲了,雖然外表上看起來跟殷祁山差不了多少,但平時他老人家諸事繁瑣,門內大小事務壓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洗了個澡之後,穆離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這兩天的事,許是回到門中心安,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好在這次她沒再做那種稀奇古怪的夢,一覺睡到天亮,身上也覺得松快了許多。
吃過早飯,穆離打算去掌門處報備一聲,然後就下山。沒想到,待她通過山腰棧道從側峰抵達主峰,再爬到主峰峰頂,得到的答複卻是掌門忙着,沒空見她。
更令她料想不到的是,這樣一連被拒一直持續了好幾天。她天天爬上爬下,掌門次次都很忙,次次都沒空見她。這也巧得太離譜了,她一下就回過味來了,這壓根是不打算見她呢。
穆離有些悻悻然,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掌門這樣,擺明了是不允許她下山,然而任何事情總該給個說法,老這樣吊着怎麽行呢?
忽然她又想到,與師父分別前,他老人家也曾說過,讓她回去之後短時間內不要離開門派……
穆離霎時間有種茅塞頓開之感,心說這一系列的事情原來是這麽一回事,這群老家夥肯定是聯合起來的,故意不讓她走。
可這是為什麽呢?思來想去她十分的确定,自己并沒犯什麽錯,而且眼下她最缺的就是時間,哪裏能這麽耽擱?歷練的時限是三年,要是将來耽擱了馗師的考核,算誰的?
穆離打定主意,不管他們是出于什麽目的不允許她下山,即便是告訴她山下有一只史前恐龍等着,她也要走。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居然還跟她玩限制人身自由這一套……
且說一連過去好幾天,今次掌門還是不肯見她。那傳話的主事堂的師兄姓高,這次仍是由這位高師兄出面,将她擋了回去。
穆離首次下山歷練之前來這裏做過登記,正是這位高師兄經的手,再加上這幾天的照面,倆人也算混了個面熟。她心說這報備一事也算不得什麽大事,她彙報完情況本來就該下山的,總不能因為掌門‘忙碌’就耽擱下來吧?
意料之中再次遭到拒絕,穆離雙手扒在主事堂的櫃臺上,并沒有離去的意思。高師兄見了,眉峰一挑,問道:“怎麽,穆師妹還有事?”
穆離點頭:“高師兄,不知道掌門要忙到什麽時候?我來了這麽多次也不得見,然而我歷練的時間只有三年,将來馗師的考核過不了,難道我又再等三年?你且跟他老人家說一聲,就說我來過了,這便下山。”
“你們內門的事情,這我可做不了主。”高師兄搖頭,一臉的苦相,“穆師妹莫要難為我,這事兒我當真做不了主。”
“這怎麽不能呢,我師父不也常常這樣留話下山嗎?”磨了這麽多天,她早已經失了耐性。這裏都沒她什麽事情了,為什麽不能下山?而且連個答複也沒有,說不見就不見。
“左師伯的事情,除了掌門還有門內幾個德高望重的老祖,誰敢管?”高師兄仍舊一臉為難,他的意思很明顯,穆離還沒有她師父那麽夠檔次,想走就走。
“高師兄莫慌,要是掌門怪罪下來,你就把責任推到我頭上!如果這都不行,你還可以推到我師父頭上,就說我跟他學的!”穆離完全失了耐性,說完轉身就往山下走,簡直健步如飛,絲毫不理會背後的叫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