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随着蓑衣人的離去,大街又恢複正常,路燈昏黃的光線在大雨中搖曳着。
殷祁山被穆離盯得頭皮發麻,躊躇了一會兒,‘高人’兩個字,怎麽也無法對一個如此年輕的姑娘叫出來,适而才道:“額……姑娘,要不要到我的鋪子裏坐坐?”
穆離正有此意,她擡頭看了看那店的招牌,上書“古韻齋”三個字。目光移動,她又轉頭看向對她發出邀請的人,心說這小老頭一下點破了蓑衣人的來路,要說他不知道點什麽,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那個蓑衣人……看上去還和馗道有淵源。
穆離欣然答應,倆人前後進了古韻齋,殷祁山首先去開燈。那燈亮起來照亮了店堂,他不自覺松了口氣。
“剛才承蒙老伯提醒,你衣服都濕透了,深秋氣寒,還是先趕緊去換身衣裳吧。”
殷祁山聽聞這話,回過頭發現同樣渾身濕透的穆離,身上的夾克和牛仔褲正冒着水蒸氣一樣的白煙,眼見着她的衣服就已經半幹了。
雖早已知道這姑娘不是普通人,殷祁山仍覺得吃驚不已。再看她手裏那柄鑲着奇石的雷擊木劍,便知是無價的鎮邪至寶。
經歷了剛才那番的驚心動魄,他倒也沒有大驚小怪,尋思着之前張乾孟飛兩個愣頭青,倉皇着跑進後堂也不知是怎麽個情況,本也有心借機去看看。
因而他應承道:“承蒙關懷,姑娘不必客氣,老頭子名喚殷祁山,叫我殷叔就行。姑娘在此稍坐片刻,這就讓夥計過來泡茶。”
殷祁山此刻是真心實意的感激,并不是平日裏待客的假笑,他心知今日要沒有這姑娘,這整個店的人都必死無疑。
“殷叔先別急,”穆離環顧了一圈店面,烏黑的眸子閃爍不明,她一邊看一邊點頭,也不說話,走道案前自顧自翻起三個茶杯依次倒水,方才開了口,“你這個店堂仿佛有高人布局過,因此你才能安然無恙。至于後堂的三個人……他們不在這裏,只怕有礙。”
起先殷祁山不明白她要說什麽,見穆離拿起水壺倒水,剛想提醒那茶水是冷的……然而見那倒出的水冒着熱氣,又閉了嘴。
不防穆離後來的話,讓他的心懸了起來,想起侄女兒殷語煙還在後堂,殷祁山連忙追問:“這……姑娘如何知道後堂有三個人?他們如何了?”
“但凡生靈必有生氣,有些事情不是只通過眼才能看見的。”穆離指着案上冒着熱氣的三杯茶水,“花棗都乃植物之精華,殷叔把這花茶給他們喂下,他們自然就無礙了。”
因知道穆離的手段非常,要是換作平時有人這麽跟他說,殷祁山早就喝罵對方腦子有病了。但現在,他對這個年輕的姑娘十分信服,沒有一個字是不信的。因此他滿口答謝着,告了個罪,用托盤小心翼翼地盛着三杯茶,到後堂尋人去了。
殷祁山入了後堂,穆離再次打量起這個幾十平米的店面。
可惜她于奇門遁甲之術并不擅長,看不出什麽深層次的東西,只隐隐覺察到店面的布局有些不同尋常而已。
布局當然不是指物品的擺設方位,而是這店面的牆面,包括門窗,都透出一股子玄奧之氣。
穆離細看那門窗的花紋,就知道那不僅僅是用來裝飾而已。然而再多的,她卻也是看不出來的。至于牆面,上頭都是白色的膩子,玄機應該在牆裏。
……怪道那個蓑衣人如此手段,也只是在外頭敲門沒有立刻得破,可見這布局之人的厲害之處。
穆離收回目光,心中了然這布局之人并不是殷祁山。那紅木雕制的門窗雖然保養得當,卻也不難看出是百年以上的古物了。
穆離等了半個多小時後,殷祁山換了一身幹衣裳從後堂出來。
他快步上前,抱手作揖,又是歉然又是感激:“讓姑娘久候,起先我在後堂的院子裏分別尋到他們三個,見他們面色青紫,眼神渾濁。
聽姑娘的把茶灌下去,少時果然好轉,現在已經安置妥當……這次幸虧姑娘出手,救我古韻齋于危難之中,老頭子我無以為報……”
殷祁山說着,彎下腰深深一拜。
穆離上前将他扶起,“殷叔不必客氣,實不相瞞,穆離也不是平白幫你。有些問題,希望殷叔能為我解惑。”
殷祁山一口一個“應該的”,又請穆離入了座。
倆人坐定,殷祁山理了理思緒,咋舌嘆道:“這件事,也是說來話長……”
殷祁山一口氣說了将近一個小時,從祖上的搬遷到流傳的那個故事,以及後來發生的種種,事無巨細,交代得十分詳盡。只一件他掩飾了過去,正是他莫名其妙不受控制,沖出去警告穆離的那一宗。
說完,他自己拿起穆離用過的茶壺倒了一杯茶,尴尬地發現那茶是冷的,卻也無暇顧及,仰頭喝了下去。
“如此說來,這個黃泉客應該也跟殷家的祖上有些淵源。”穆離食指節奏地點着桌面,這是她思考時的慣常動作,“……先前殷叔你曾提起,那吊蘭花應該是黃泉客的‘路引’,又說大雨中,只得張乾一個看見那蓑衣人……然而我察覺到,後堂的三人并沒有什麽特殊之處,似乎與一般人沒什麽不同,這又是為何?”
殷祁山點頭,也一臉的納悶:“穆姑娘說的不錯,事情發生之前,我讓店裏的兩個夥計一起把外頭的盆栽搬進店裏。搬着搬着,那兩個小子就開始神神叨叨的,然後他們兩個又在門口吵起來……我才想起這一宗。”
穆離聽得很仔細,又問:“上次這蓑衣人出現,具體日子殷叔可記不記得?”
殷祁山苦笑搖頭:“我一直以為這是族裏流傳的故事,具體已經記不清了,只依稀記得個大概。穆姑娘要是想了解更多,我可以帶你去見我堂叔。”
“這個可以先放一放,既說是盆栽都搬進來了,怎麽唯獨不見吊蘭?”穆離仔細看着店堂裏的大小盆栽,确定自己不曾看差了。
“挂在後堂院子裏的廊下,怎麽?”殷祁山想起這吊蘭正是罪魁禍首,因而又問,“我正想着這個東西該怎麽處理才好,只因我酷愛蘭花,尤其喜歡吊蘭,全不顧祖先的遺訓才惹來了彌天大禍。穆姑娘有什麽法子,可以處理此物?”
穆離似想到了什麽,立刻站起來,語氣十分急切:“不好,那吊蘭在哪?殷叔快帶我去!”
殷祁山不明所以,但見穆離這般語氣,也覺得大事不妙了,起身拔腿就走:“穆姑娘随我來!”
倆人幾乎用跑的,穿過後堂來到後面的院子裏。
昏黃的燈光下,殷祁山看到花盆挂在東南角的游廊檐下,便指着道:“在那!”
然而湊近一看,那盆裏空空蕩蕩只剩下土,又哪裏還有花?
殷祁山心跳不自覺地加快,湊近花盆一看,卻聞到土裏散發出一股難言的腐臭味,一時間臉色煞白,捂着鼻子連連後退。
“只怕事情還沒完。”穆離陰着臉,掃了這四方的院子一遍,“殷叔能否帶我去看看這三人?”
穆離說着,往花盆裏撒出一些白灰,那惡臭才算消失。
殷祁山依言帶着她查看了三人的情況,穆離一一在三人的額頭上點上金粉,這才松了口氣:“幸虧之前喂了花茶,現在沒事了。”
“可是……那個蓑衣人還沒離去?”殷祁山艱難地問道,深怕穆離給出糟糕的答案。
“不是,是那具棺材。”穆離搖頭,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笑容,“放心,沒有大礙的。他們幾個不在店堂裏,這才着了那棺材的道。不過話說回來,為何只獨獨是那門店設有厲害的陣法,這個供人休息的院子裏卻沒有?”
殷祁山聽得一知半解,想了想才道:“……那門店是祖上留下的,這個後院卻是後來我爺爺買下拓寬出來的,是不是與這個相幹?”
“這就說得通了。”穆離點頭,見大雨有停歇的跡象,便打算告辭,“也不知道那個蓑衣人還會不會再來,我不是他的對手,還得向我師父求助。”
殷祁山聞言面露擔憂,穆離又道:“殷叔不用擔心,我師父也在北京城,來回用不了多長時間。我跟你一起把這三人挪到店堂去,就算那蓑衣人再來,只要你們不離開店面,不随意開門,一時半會兒的他破不了店裏的陣法。”
被窺破了心思,殷祁山多少有點尴尬,人家又不是他老殷家的門神。但也沒有辦法,遇上這種事情非尋常人能解決,唯一能回報給別人的也只有錢財了。
錢還可以賺,生命卻不能重來。事已至此,有什麽比性命還重要?
想通此節,殷祁山也顧不得厚顏無恥了,“穆姑娘大恩,我也沒有什麽可以回報的……看姑娘似乎是道家人,我們古韻齋也是百年的老字號了,做生意的自然敬重神明。因此……想要給點香火錢,略盡綿力,以示心誠……”
穆離聽完先是一愣,然後笑出了聲:“殷叔不用客氣,我們馗道祖師爺乃鐘馗,做這些是我們的職責。而且,我門中也沒有供香客參拜的道觀。殷叔要實在不安,我師父他老人家喜歡收藏古董,只是那時候殷叔你可別肉疼。”
殷祁山又一口一個“不會”,倆人又一起把昏迷的三人挪去了店面,雨正好也停了,穆離這才告辭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小修已經滿足不了我了,是的,本渣忍不住開始大修了。。。。
主線不變,劇情什麽的。。
咦嘻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