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迂回
“你閉嘴吧!我說的你記住了嗎?辦好了,這些大米就還給你,對了,還有那個罐子,裏頭原本有十塊巧……呃糖,我們只吃了四塊,剩下的都還你!”
“你吃了?!”鐘來春大叫,叫完又有些不自在,他到現在都沒敢吃呢!原來是糖嗎?這下拽死了,嘿嘿!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你要是辦砸了,我弄死你!”鐘希望說着惡狠狠地掃了鐘來春胯下一眼以示威脅。
鐘來春本能地一抖,色厲內荏道:“知道了,羅裏吧嗦老太婆,小心将來嫁不出去!”
我去!這兔崽子居然敢埋汰她!
鐘希望擡起手指點點鐘來春,咬牙笑着:“……”孫砸!給奶奶等着!
鐘來春看着鐘希望走遠了才朝村裏的一戶人家走去,一邊走一邊想着家裏的那罐子糖,心情十分飛揚,以至于他忽略了自己一開始從鐘希望身上生出的不對勁的感覺,比如鐘希望被他揍的那個眼青咋沒了,再比如鐘希望的皮膚怎麽比以前白了,難道是以前裹着一層灰沒洗嗎?
鐘希望達到目的後領着鐘小弟回家,鐘小弟一路上小臉恹恹的,因為他姐對他失信了,明明說好那些巧克力以後都給他吃的,現在卻又答應給鐘來春了,他非常不開心!
鐘希望也沒管鐘小弟,帶着他回到家後直接從空間裏拿了兩塊糯米紙包裝的純奶糖給他,一瞬間鐘小弟便又非常開心了。
早上九點多鐘,陽光鋪滿了鐘希望家的大半個小院,冷空氣似乎也有了幾分暖意,那一小塊菜地上冒出了點點嫩綠的草芽。
鐘爹在陽光下編籃子,鐘娘端着笸籮縫縫補補,鐘希望也拿了針線跟着鐘娘縫縫補補,鐘小弟則蹲在她身旁玩小石頭。
鐘爹時不時地便會瞅瞅門外,然後再看看他大閨女鐘希望;鐘娘也時不時瞅瞅門外,然後再低頭瞄瞄她大閨女鐘希望。鐘希望則一直在認真地縫着鐘小弟的一件破了袖子的罩褂。
他們都在等。
然後,約摸一個小時後,村裏的三大娘風風火火地推開了鐘希望家的大門,一進門就指着鐘爹的鼻子開罵:“俺原以為你鐘寶福是個忠厚老實的,卻不想也是個奸猾惡毒的,你說說,你閨女都得了那啥啥傳染病了,确定養不活了,你咋還能昧着良心托俺找人家呢?你這不是害俺嗎?唉,俺這回可被你鐘寶福給坑慘了!”
說着一拍大腿直接拉過院子裏的一只矮腳板凳坐了下來,回頭瞅見鐘娘正一臉無辜又驚恐地看着她,登時又來火了,大嗓門一路飙高:“你也是個壞了良心的老娘們兒,當初還一副哭哭啼啼舍不得孩子的模樣,現在看來你就是演戲給俺看的,你真是演得好哇!哼!”
三大娘娘家姓孫,丈夫姓鐘,人稱大鐘孫氏,鐘來春的娘是她的同胞妹妹,人稱小鐘孫氏。三大娘長得膀大腰圓的,個頭得有一米七,比一般的老爺們兒都要壯實,圓盤臉,長相富态,一張嘴極其能說,心思又活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黑的白的在她嘴裏都能夠互換立場耍一耍,是附近十裏八鄉都有名頭的媒婆。不過她這個媒婆不但能保媒拉纖,還能充當人牙子中介。
鐘小妹這事,說到底還真是鐘爹托她找人的,所以鐘爹理虧悶頭不吭聲。三大娘一肚子氣還沒撒完呢,見鐘爹擱這裝死了,那氣更是不打一處來,馬力十足地繼續開火:
“鐘寶福,瞧你那孬慫樣兒,窩囊廢,一個窮鬼還敢挑三揀四的,想當初俺要給你介紹前園村的李美花,人好看又有錢,你偏要找小王村的窮鬼,哼,活該你們家一輩子都窮鬼!……”
鐘爹:……
鐘娘:……
鐘希望:……這火,是不是燒跑偏了?
鐘小弟吓得哇地一聲嚎了起來,一時間罵聲哭聲混淆在一起,吵得人腦仁都嗡嗡的。
再回頭說鐘來春,自鐘希望和鐘小弟走後,他便一路朝他大姨家走去,想到家裏的那罐子糖以及鐘希望答應要還給他的東西,心裏就樂得不行,走路都颠颠的好像要飄起來。
那可是糖啊!甜的!他都多久沒嘗過糖味了?嗯,得有好幾年了!他要不要分給鐵蛋一塊呢?還是不分了,那小子心眼子可多,難保不會問他哪來的,要是問了,那他的秘密也就不保了,到時候誰還願意跟他一起玩?
鐘來春在心裏過了過想法,最後皺起眉頭,鄭重在心裏做了決定,此事絕對不能讓鐵蛋他們知道……
想到這裏,鐘來春雀躍的心情便打了折扣,眼瞅着到了他大姨家門口,腦子裏這才趕緊将鐘希望教他的話演練了幾遍,頂着幾道紅抓痕的臉直接就跨進了他大姨家虛掩着的大門。
鐘來春在他大姨家呆了約摸半個鐘頭後走了,他前腳剛走,他大姨後腳就鎖了門氣勢洶洶地殺到了鐘希望家,也便有了剛才她大殺四方罵人的一幕。
“……哎喲喂,俺的肺都快讓你們給氣炸了,你們說吧,接下來該咋整?”
鐘來春的大姨,也就是鐘希望的三大娘終于罵夠本了,此刻撫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大喘氣,腫泡眼瞪得都能出火了。
鐘爹依舊悶頭不吭聲,但手裏編籃子的動作卻不停。
鐘娘被罵得擡不起頭來,因為當初與鐘爹結婚這事,三大娘平日裏沒少在村裏說她的閑話,每回見着她都冷嘲熱諷地怼她,嘴拙性子軟的她壓根兒就不是三大娘的對手,說實話,她還真的挺怕三大娘的。
鐘希望見鐘娘久不吭聲,三大娘又有要爆發的趨勢了,于是不着痕跡地拉了拉鐘娘的衣袖。
鐘娘扭頭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大閨女鐘希望,見她正以眼神示意她出聲,小手還不動聲色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手心溫熱暖呼,一時将她有些冰涼的心底熨帖得極其舒坦。
鐘娘一邊将鐘希望的手反握在掌心,一邊開口道:“三……嫂子,你別聽旁人瞎說,俺家小閨女好好的,就是餓了,哪有什麽傳染病啊……”
“啊呸!都這會兒了你還不承認?真是……”三大娘這一出口就是一遭粗鄙不堪的髒話,正是農村老娘們兒的那一套問候外人和其先輩們的生殖器官以及各種悖德有染的髒話,聽了都能叫人耳朵惡心嘔吐。
三大娘正口沫橫飛地罵得起勁,隔壁二奶奶忽然又出現在門口,皺眉打斷三大娘:“他三嫂子,你嘴裏可積點德吧,都聽你在這罵了半天了,口渴不?希望丫頭,你咋這麽不懂禮,還不端碗水過來給你三大娘洗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