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妹回來
三大娘聽出二奶奶這是在罵她嘴臭,本想連二奶奶也一起罵了,但到底顧慮到自己在十裏八鄉的媒婆名頭,二奶奶好歹也算是她的長輩,只狠狠地哼了聲了事。
二奶奶見三大娘不罵了,便板着臉問道:“俺也聽你罵的話了,說寶福家小閨女有傳染病,這不明顯是瞎話嗎?俺一直挨着寶福家住着,他小閨女有病俺會不知道嗎?”
“二大娘,他們瞞得可緊了,兩口子合起夥來演戲,連俺都給騙了,更何況是您老?”三大娘撇嘴嗆道,“要不是有人跑來跟俺說了,俺這回一準被他們給坑死!哼!”
“誰跟你說的?”二奶奶逼問。
“就是叫……”三大娘剛想脫口而出鐘來春的名字,突然一個激靈想起鐘來春囑咐她不要将他給漏出來的事。
鐘來春可是她親侄子,就算她平時對他并不怎麽親近,但血緣關系在那兒呢,總歸是親戚,比起鐘寶福一家,她當然更信她親侄子。
她侄子可說了,鐘希望那丫頭前兩天跟他争搶柴禾,争搶不過就和她小弟一起打他,他一時沒注意就被那丫頭把臉給抓破了,至今還有幾道紅呼呼的印子呢!他侄子氣不過就想在晚上偷偷朝那丫頭家潑糞湯,卻不想聽到了那丫頭的爹娘說起了他們小閨女的事,這一聽才知道原來他們的小閨女有傳染病,壓根兒就活不了,他們用她換了幾棒玉米也是值了。
三大娘一想到若是她剛給抱過去的小丫頭病死了,還傳染了那戶人家,她就覺得周身發冷,她可是收了那戶人家一塊大洋外加一袋五六十斤的玉米棒子呢,當然,這也并不單單是酬謝這次幫他們找個合适的孩子領養,他們之間可是常來常往的,若是這件事出了差錯,那她以後的媒婆營生也會受到影響的,畢竟那戶人家在鎮上還是有些背景的。
她也是太過相信鐘寶福老實了,卻沒想到老實人奸詐起來才是最狠的。當初她一聽鐘寶福托她找人家,就立馬想起那戶人家提出的要求了,再一合計鐘寶福的小閨女,長相、年齡、生辰八字啥的也都符合,這才直接将鐘寶福的小閨女給送過去了。
三大娘想到這裏就恨得牙癢癢,随地吐了一口黃痰,狠狠一跺腳,說道:“罷了,你們家的破事以後休想俺再幫忙!把俺之前給你們的那一小袋玉米棒拿出來俺帶走,晚上就把你們家那個得病的小丫頭弄回來,要死也得死你們自家,省得晦氣別人!”
鐘娘按照之前鐘希望和他們商量好的說詞,再假意推脫一番:“這,這可怎麽是好?三嫂子,俺們一家還指着那幾棒玉米……”
“呸!想得美,都給俺拿出來,俺記得有八棒,少一棒都不成!”
“可……”已經少了一棒怎麽辦?鐘娘一臉愁苦,早知道就不心軟給了他三叔了。
“別磨磨叽叽哭窮啊,沒用!”三大娘沖着鐘娘大喊,鐘娘下意識地往後一縮。
“已經吃了一棒了,三嫂子,你看這……”
“看什麽看?少一棒也不行,你們家不是兄弟多嗎?去借啊!俺記得希望她二叔四叔家裏都過得不錯,再不行,不是還有那個在鎮上過好日子的六叔嗎?”三大娘越說越得意,這個鐘寶福之前去幾個兄弟家借糧不但沒借到還慘遭奚落和埋汰的事被那個老二家的媳婦鬧得全村都知道了。
鐘娘的眼神一瞬間灰敗了下去,鐘爹也停止了編籃子的動作。
鐘希望哄着抽抽噎噎的鐘小弟,垂在身側的手不由地攥緊了拳頭。她想過用這個法子的後果,至少三大娘會來他們家大鬧一通,但現在鬧,總比以後小妹被養歪了要強,而且讓三大娘主動提出把小妹送回來也會省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可眼睜睜看着爹娘被三大娘罵得灰頭土臉,她的心裏就好像被人用鉗子扭絞一般疼痛難受。
門旁站着的二奶奶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不一會兒又見她邁着小腳走回來,手裏正拿着一棒黃燦燦的玉米。
“不是少一棒嗎,拿去,別讓人家堵着門口罵了,俺聽着都憋氣!”
“哎喲喂,還是二大娘心善哪,趕明兒俺遭難了,不知道二大娘還能不能對俺也來點善心!”三大娘酸溜溜地說着風涼話,對二奶奶也是一肚子氣,偏偏還不敢明着罵出來,心裏也憋着氣。
三大娘撇嘴提着那一小袋子玉米棒子離開,臨走前還狠狠地剜了鐘希望一眼,對,就是鐘希望,而這一眼之後,鐘劉村裏便有了鐘希望的流言,什麽暴脾氣壞丫頭,心腸黑狠毒辣,隔三差五跟人男娃打架搶東西,把人男娃臉上的肉都能抓沒幾條,從小看大,命硬克夫,将來誰娶誰倒黴。
在三大娘走後,二奶奶又回家拿了三個成人一指長、幹癟癟的紅薯過來,皺眉道:“這是昨兒個俺閨女給送來的,不多,只能勻出這點兒了,你們湊合着吃兩頓吧!”說完就将紅薯放在院裏的矮腳板凳上直接走了。
“二大娘……”鐘爹鐘娘一臉感激又苦澀地看着二奶奶,張開口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二奶奶擺擺手走出院子。
這年頭誰家都難,二奶奶家的餘糧也不多,也只能勉強維持她一個孤寡老人一天一頓的量,這也是當初鐘爹再難也沒好意思去向二奶奶借的主因。可是今天,二奶奶卻還是将自家不多的糧食拿出來給他們家救急,那棒玉米應該是她留作種子的。
鐘爹搓了一把臉,聲音有些哽咽:“俺大兒,希冀,你們二奶奶的情咱們家得記一輩子,知道嗎?”
“嗯!”鐘希望鄭重點頭,鐘小弟雖不太懂鐘爹的話,但二奶奶對他們家好他還是明白的,也跟着點點頭。
鐘娘早紅了眼圈,扭臉擦淚的同時,語氣很有幾分怨憤地對鐘爹道:“二大娘可比你那些流着一樣血的親兄弟還有情有義!”
聞言,鐘爹的臉色更憔悴無奈了,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再次搓了一把臉。
這之後,鐘爹鐘娘的情緒都不高,不自覺地都板着臉,直到晚上三大娘再次登門将小妹抱回來後,他們的表情才緩和了幾分,但緊接着他們就聽三大娘冷笑着說道——
“哼!孩子果然是有病,聽說在人家家裏又是翻白眼又是口吐白沫的,差點沒把人家給吓死!這會兒還發着高熱呢,人都不清醒了,俺看呀,也熬不了多久,哼!”
說完,三大娘是一身輕松地走了,可鐘爹鐘娘卻陷入了絕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