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南方有佳人4
蓄滿一池春水的眼彎了彎,潋滟的眸中缱绻裏好似帶着綿綿的情意,恍惚間那對桃花眼與什麽人重合,宋玄怔直盯着少年,總覺得眼前的人莫名有種熟悉感,好像…曾經有誰也這麽含情脈脈的看着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濃濃的眷戀與安寧,少年并沒有被自帶氣場的男人的氣勢所吓到,繼續唱道:「為一人咽冰嚼火,烈酒曾穿腸,縱歌啞過嗓。
便就解衣摘刀,奉若天真窖藏。
縱坐擁無限風光,不如坐擁你,細與聽腔板琳琅。
再留待那後世傳唱。」一曲唱罷,江含清起身先鞠了一躬,用标準的沒有帶口音的官話道:“謝各位聽客們賞臉,在下姓江,名含清。唱的這是首煙州小調歌兒,我與家裏人一路逃難來到焱川,家中母親生了病,還有兩個弟弟妹妹要養活。江眠沒什麽本事,只有小曲兒唱的還可以,各位聽客老爺、夫人、少爺、小姐的,有錢捧個錢場,沒錢聽個人場。打賞多少都全憑聽官兒們的心情,在這先謝謝父老鄉親們了!”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所有人聽到,就像是一陣暖風,輕飄飄的吹進人耳中,令人渾身舒暢、心情放松。聽歌的路人手頭松一點的,都紛紛往袋子裏丢些銅錢,雖然也沒多少但好在數量挺多。江含清見了,頗為滿意。
“你最後兩句唱的什麽?”宋玄的聲音低沉磁性,不知道是不是抽煙抽多了,說話帶着一點可以忽略不計的沙啞。
江含清早就注意到這個陌生男人了,男人的問話有些突然,合着那難以忽視的強大氣場莫名讓人覺得不像是在詢問,反倒像是審訊。這念頭一瞬而過,覺得有些好笑,但他始終是沒笑。男人的聲音很性感,官話說的也很标準,是種整個東夏都通用的語言。而江含清剛剛是用煙州話唱的曲兒,不是本地人根本聽不懂是什麽意思。
“為一人咽冰嚼火,烈酒曾穿腸,縱歌啞過嗓,便就解衣摘刀,奉若天真窖藏……”少年帶着點疑惑的目光看向男人,見男人臉上也沒人表情,便繼續說道:“…縱坐擁無限風光,不如坐擁你,細與聽腔板琳琅。再留待那後世傳唱。這兩句嗎?”
“你聲音很舒服。”宋玄聽着少年的聲音,這次明明是說出來的,但仍猶如沐春風。如果每日都能聽到如此舒服的聲音,對自己常年的失眠症可有幫助?宋玄心裏這麽想。
“舒服?”這詞想的深了,莫名有些暧昧,江含清眼中情緒不明,只是露出一個疏離的淡笑。
“我的意思是,你的聲音很讓人心安。”宋玄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形容存在歧意,緊跟着解釋了一句。而少年搖了搖頭表示不在意,輕輕一笑道:“我就當是您在誇獎我了,所以…這位爺?您有什麽事兒?”這話聽着沒什麽毛病,卻也說不上有多客氣。
“當然有事!”說話的人不是眼前高大的男人,江含清視線一轉,看向男人身後的人。目光帶着不解,示意人繼續說,眼神扭轉間莫名帶着矜貴。插話的人莫名噎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你在牌坊邊賣唱,那麽多人圍着擋住了出鎮子的路。我們的車被擋住了,麻煩趕緊讓開!”這人嘴上說着麻煩,語氣卻也一點也不客氣。
“抱歉,家裏下人跋扈,說話口無遮攔、不知禮數!是我沒管教好,小先生不要介意。”宋玄沒有溫度的眸子瞥向身邊的白武,白武莫名打了個寒戰,他也沒說錯啊?這人确實擋了道兒。他不過實話實說而已,自家大帥這是什麽眼神?怎麽就不高興了?白武搔搔頭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
“這位爺言重,擔不起這聲先生,也确實是我不好,屬實沒想到會聚集這麽多人,擋了您的路真是對不住了,我這便讓開。”江含清邊說着,邊急着收拾東西準備讓道。他才剛拿起裝錢的袋子,還沒合攏就見什麽閃着銀光的東西落入了自己的麻布袋子裏,江含清一愣,聽動靜是銀元?
好像有四五枚?還是五六枚?姑且算五枚吧,折合人民幣得有兩千五百元左右吧?江含清在心裏挑了挑眉,越發覺得自己運氣真不錯,決定賣唱的第一天就碰到眼前這個不知打哪來的土豪,算是開門紅吧?心裏是這麽想的,嘴上吶吶:“這位爺…您?”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
“你應得的。”男人如是說道,這就是誇他唱的好了,聞言江含清莞爾一笑。
“謝謝您,您真是個好人!我這就給您讓開。”少年眼中帶着感激,這好人卡發的可一點都不含糊,宋玄心中卻有些微妙,少年這話他總覺得打哪聽過?
“你叫江含清?從煙州來?”見少年就要離去,宋玄卻快一步越過少年,極其自然的拿過少年的琵琶,道:“我幫你。”琵琶可是少年吃飯的家夥,現在被別人拿在手上,江含清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男人,漫不經心的道了聲謝。四周的人見少年收拾家夥,也散去不少。
宋玄跟在少年身側走,便聽旁邊的少年喃喃道:“煙州要打仗了…”似是談到了什麽傷心事,嘴往下撇了撇垂眼道:“…就過來了。”這是在回答自己之前問的。
“抱歉。”宋玄一想到是自己親自下達反攻煙州的命令,不由得生起一股莫須有的心虛。
“您跟我擱這兒道什麽歉呢?”少年失笑着搖搖頭,用狀似輕松的語氣說道:“現在整個東夏都被分割的七零八落,打仗是正常的。不過總會有天下太平的一天,熬過去就好了,就是不知道……”似是反應過來什麽,少年突然打住話頭,笑着說了句“扯遠了”。
宋玄面色如常,心裏卻沉甸甸的,他知道少年後面那句話想說的是什麽,這并不難猜。現在東夏勢力分崩離析,世道混亂,民間不打仗也難以建立統一的秩序,普通平民朝不保夕,平白的死去些無辜的人也無人聲張正義。更何況一打起仗來,這普通百姓更加無自保能力,一不留神小命就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