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南方有佳人3
打定主意,江含清拾掇拾掇東西就打算出門。他來這裏沒有穩定的工作,都是哪裏有活兒就上哪兒去。比如城東的酒館缺夥計,城北的需要人當苦力等等,反正哪裏可以賺錢江眠往哪裏鑽。不但累人還沒幾個銅板,街頭賣藝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江含清拿了一張可以折疊的小木板凳,用繩子串起來挂在背上。手裏捧着個琵琶,來到了城東最熱鬧的市區。這是進梧桐鎮的街口,人流量最大。江含清在進鎮的牌坊附近找了個不礙眼,但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位置坐下。
凳子放下,将套在琵琶身上的那袋子放地上兜錢,袋子旁邊用石頭壓了一張紙,大概意思就是賣藝獻唱,有錢捧個錢場,沒錢捧個人場。
來來往往的人行色匆匆,但看到少年總忍不住多看兩眼,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粗布麻衣但模樣極為美豔的少年郎。只見少年青蔥一般細長的手指,撥弄着琵琶,琴弦跳動,清揚婉轉的前奏悠悠傳來。豔若桃李的少年朱唇微啓,嘴中唱着煙州軟語,焱川人聽不懂這歌詞裏唱的什麽東西,但總覺得新鮮,那調調也是真的好聽極了。少年聲音如溫暖的春水,又仿佛情人在耳邊呢喃,不少行人聽到了都忍不住駐足傾聽。
——「似乎世間,再無癡怨,小兒女虧欠。
我也可,響鈴津洋,遣走蘸春寶雀唱悲宴。
三兩步銀槍開錦棠,轟硝煙刀光繡缱绻。
掂胭脂灑透湘江,豔泠泠放聲浪朽京南……」
唱歌的少年眉目傳情,桃花眼癡癡的望着前方,也不知看着誰。少年身邊的人聚積的越來越多,不少有陶醉着盯着少年清媚的容貌,也不知是聽歌,還是看人。這時一輛铮黑的汽車經過牌坊,卻因為牌坊周圍不知以什麽為中心圍了一群人,硬是把路攔了大半截,汽車不好過去,便只能停了下來。
“怎麽了?”再看汽車後座的人,正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察覺到車停了,也沒有立馬把眼睛睜開。
“大帥,前面不知有什麽熱鬧可看圍了好多百姓,我們的車不好過去。我下去看看?”坐在駕駛座上的年輕副官連忙回道。
“嗯。”冷淡的回應屬下的話,後座的男人眯着眼快速掃了眼窗外,又恹恹的将雙眼阖上,顯得有些興致缺缺。
從駕駛座上人的稱呼來看,男子的身份不言而喻,正是秘密出行煙州前往前線的新晉焱軍總督——宋玄。宋玄的眼下青黑一片,明顯休息的不太好,許是覺得汽車裏有點悶,宋玄将車窗搖開透氣。一陣清風徐來,耳邊卻隐約聽到什麽歌聲。宋玄仔細分辨了一下,好像是煙州話。
「…似乎燕巷,風光招搖,易遍長生殿。
攤片羽,零落珠門,将撇仍續一段戲鋒軟。
亂世裏未孤酗濃烈,太平章沉醺醺峻篇。
含香握玉緘經年,偏挽脆夢緩撲紅粉天……」宋玄聽不太清,隐隐綽綽的覺得這歌聲溫柔動聽,交織着泠泠的琵琶聲,像似初春拂過的帶着濕意的涼風,不如何強勁,卻總能撫平一切急躁,帶着難得的安寧,柔和又潤物細無聲,他單單聽了幾句,那不甚美好的心情似乎開始被撫順。宋玄霎時間覺得有些稀奇,便忍不住想下車湊近點聽。
這時前去查看的副官正好回來,“大…”字還沒念完,就被瞪了回來,平日裏叫了無數遍的熟悉稱呼到嘴邊硬生生的來了個急轉彎:“…宋爺,牌坊邊有個小子在賣唱,我去把他趕走?”
“等等。”宋玄喊停,道:“我們這次是秘密出行,不宜聲張,我去看看。”說着也不等人反應,便邁着他那筆直的長腿大步走去。副官一愣,但還是沒有半分猶疑的跟了上去。
宋玄一身暗色的風衣,黑色的軍制皮靴落在地上發出特有的沉脆聲響,他一人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有餘,按理說焱川人普遍身高比較高,可宋玄站在人群中依舊鶴立雞群。宋玄往人群中心擠,被擠到的人剛想回頭罵一句‘那個龜孫子擠你老子?’,就見一器宇軒昂、牛高馬大的英俊男人在自己身後。這男人衣着洋氣,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且眉宇間帶着一股不是常人該有的狠厲之色,光是一個眼神,就讓無數人噤了聲,似是被唬住。被擠了的人剛剛還氣勢洶洶,可不過瞬間話都不敢說,還下意識的讓出一條道兒。這人如此,其他人瞥見也亦是如此,在場沒幾個不是沒有眼力見兒的,紛紛退避三舍,這男人無論是氣勢還是裝扮,都非富即貴,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招惹的起的。如此一來,宋玄暢通無阻的來到人群最前面,他目标明确,一眼就看到那一身粗布麻衣的少年,少年眉目清隽、唇紅齒白,像是清池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
說是驚鴻一瞥,總不免落入俗套,但宋玄見到少年的第一眼的确眼前一亮,一時有些失神了,即使不被任何人察覺,但他總騙不了自己。宋玄見得美人不少,眼前的少年也絕不是這世上唯一最好看的人,但他潛意識卻覺得,這少年是最最合他眼緣的人。
少年明明是個男子,卻比女人還要精致冶麗,膚如凝脂、弦月眉彎。一點朱唇似抹了胭脂,多情的桃花眼顧盼生輝,不像是來自普通人家,反倒像是落魄的小少爺。不媚不妖,但一舉一動都像帶着鈎子,總能在最恰當的時候撩你一下。可能宋玄的目光過于專注,以至于專心吟唱的少年都注意到了這目光熾熱的新增聽客。
美眸眼波流轉,與高大的男人視線對上,只見少年唱到:「管它新園舊堂,或是明街暗巷…」
蓄滿一池春水的眼彎了彎,潋滟的眸中缱绻裏好似帶着綿綿的情意,恍惚間那對桃花眼與什麽人重合,宋玄怔直盯着少年,總覺得眼前的人莫名有種熟悉感,好像…曾經有誰也這麽含情脈脈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