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十一假期如期而至,同學們在興高采烈奔向小長假的同時,也收獲了一大批擾人清閑的卷子。李輕舟趕了一天做完五張,直到晚上才敞開行李箱往裏拾掇東西。
為了錯開高速擁堵時段,出發時間定在早四點。李輕舟連看幾個電影,直接通了半個宵沒睡,三點五十的時候到李江陵床前擡腳踹了踹他的屁股,打招呼說:“我走了。”
李江陵也就在剛睡醒的時候毫無攻擊力,兩眼迷蒙撸了把頭發看着還怪可愛的。
“幾點了?”他問。
“三點五十。”李輕舟說。
“哦,”李江陵應了一聲,端起杯子喝了口涼水,涼意下肚這才清醒幾分,活動了一下還沉浸在睡夢中不太靈活的下巴颏才說,“我昨晚說的話你都記住了沒?”
“什麽話啊?”李輕舟轉身去客廳,喝了點熱水墊墊因熬夜而格外饑腸辘辘的胃。
“少給我貧,”李江陵也跟去客廳,“最重要的兩條我再跟你強調一遍,第一禁止任何理由下的單獨行動,第二禁止出入酒吧迪廳以及夜店。”
“腦子不好記不住。”李輕舟“不負所望”地貧了一句。
李江陵沒好氣道:“腦子不好趁早在家待着別出門。”
胃暖烘烘地舒服了幾分,李輕舟走去玄關蹬上鞋,懶洋洋地應了一句:“我就不。”
“喲嗬,還你就不?”李江陵冷笑,一邊上前拽她的包帶,“來來來,別去了,在家待着。我還治不了你了是吧?翅膀硬了想自由飛翔了?”
“煩死了你,”李輕舟把帶子從他手裏搶回來,行李箱往自己身邊一拖,“要不然就找不到女朋友,羅裏吧嗦的誰願意跟你。”
“李輕舟!”李江陵沒忍住怒念一聲。
快到約定時間,她懶得繼續跟李江陵廢話,“咣當”一聲甩上門将所有的碎碎念關在門內,拖着行李箱到電梯前,按亮下行鍵。
小區內沒有人,前後林立幾排二十多層的高樓,稀稀拉拉亮着燈,不知道是跟她一樣一夜沒睡,還是起了個大早。
手機叮咚一聲,李輕舟眯起發酸的眼皮仔細去看——是李江陵那邊過來的轉賬提醒。下邊跟了一條讀起來氣勢洶洶的消息。
【李江陵:拿着錢滾蛋,趁早別他媽回來了!】
啧,這話聽起來多像拔吊無情怒踹小三的渣男。
李輕舟心安理得地确認收錢。
一下熬了半宿,此刻她步步虛浮像踩了朵軟蓬蓬的雲彩,要不是堅持着沒讓發酸的上下眼皮順利交接,她下一腳真的有可能膝蓋一軟跌下雲端。
交通問題是慕朝辭解決的,他們這邊加起來共五人,一輛商務車剛剛好。原本是統一約在校門口上車出發的,慕朝辭跟她家隔得近,順道載她一起,連這十分鐘步行路程都免了。
李輕舟疲倦地很,上車跟慕朝辭對視一眼算是打過招呼,自顧自調整了座椅半躺着準備在這接近三小時的路程中好好睡一覺。
意識彌散前似乎聽到慕朝辭問了一句:“一晚沒睡?”
大腦企圖重新控制她說出一個“嗯”字,費了半天勁沒能成功,從鼻腔裏沖出半個音節,人已經沉沉睡去了。
疲憊無夢。
再醒來時眼前依然一片漆黑,眼底略感溫熱,仿佛無數個噩夢驚醒的深夜,她掙紮着從床上坐起,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獨自流淚。
适應了半天找回理智,才察覺是眼上罩了東西。
是個眼罩。
李輕舟眨眨明顯舒服很多的眼睛,偏頭看了看坐自己旁邊塞着耳機聽歌閉目養神的慕朝辭。
他腦袋微微歪向一邊,陽光透過墨色車窗淺映進來,使得他半邊臉頰曝于光線之下,清晰可見皮膚上的細小絨毛。身上衛衣松松垮垮,稍帶幾分慵懶氣質,下邊牛仔褲也襯得他雙腿筆直修長。
李輕舟低頭瞄了一眼自己的穿着。
真是見鬼了,他們倆穿得竟然有點像情侶裝。
車內早已沒了其他人,車子穩穩停在路邊,要不是看着天已大亮而這邊建築景致又與南城毫不相同,她幾乎要以為他們還未出發。
“喂。”她喊了一聲。開口時喉嚨幹啞,大抵是通宵半宿的後遺症。
慕朝辭旋即睜開了眼,看她第一眼時先露了一個笑容出來:“醒了?”
“他們呢?”李輕舟問。
“吃早飯去了,”慕朝辭扯下耳機纏了纏塞進口袋裏,“琴佅說時間太早叫不了外賣,讓咱們自行解決一下早餐問題,順便給她帶一份過去。”
李輕舟輕斂眉頭:“那你怎麽不叫醒我啊?”
語氣中帶着小小抱怨的成分,讓慕朝辭聽了不禁笑彎了眼睛:“看你在睡覺我就讓紀寒打包帶回來的——現在怎麽辦,出去吃嗎?”
“出去吃,透透氣。”李輕舟說着就拱起身子往門邊去。
“那我給他打個電話。”慕朝辭跟在她後面。
接近七點,路上行人不少,路邊早點攤子比比皆是,李輕舟對于早點倒是不挑,随便找了家點了籠包子就着小米粥大口吃了起來。
慕朝辭跟她點了一樣的,小包子一口塞一個,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聊天:“你有沒有看微信群?李嫣然說她做了個出游計劃,可以利用這三天多時間把東城好玩的地方挨個捋一遍。如果你沒有其他想法,那咱們就按她那個計劃走?”
“沒,”李輕舟含了個包子含糊不清道,“随便,去哪都可以。”
反正出來玩也不是她的最終目的。
“那行,”慕朝辭說,“反正之前打算跟紀寒過來也只是看了一下游樂場的攻略沒看其他,這下倒是可以省不少力——包子夠吃嗎?要不要再來一籠?”
“我不要了。”小米粥火候太過,頗有些糊鍋底的味道,她扒了幾口放下筷子,從桌面髒兮兮的紙巾盒裏抽了張紙擦擦嘴邊,“等下,我去打包一籠給琴佅。”
“好。”慕朝辭應道。
早點攤主是個約摸五六十歲的大爺,聽她要打包十分熟絡地從邊上撚了個塑料袋下來撐開,這才問:“小姑娘,打包什麽餡兒的啊?”
“豬肉的吧。”李輕舟說。
在吃這方面,琴佅跟她簡直是兩個極端。她極端挑食,而琴佅則是極端什麽都吃,至今沒遇到過吃不下嘴的食物。兩個人每次出去玩,琴佅都會先将就她的口味。
“來,小姑娘,你的包子拿好,”大爺兩手靈活地給塑料袋打了個結遞給她,一手比劃了個數,“九塊錢。”
“剛剛我們吃的我一起付,”李輕舟指了一下慕朝辭坐的地方,低頭翻出錢包算了下數目,“兩籠包子兩碗——”
“嗳,你們吃的你男朋友已經付過啦。”大爺笑着擺擺手,只從她扒拉出來的幾張十塊裏抽了一張,找給她一個一元硬幣。
李輕舟後一半話哽在喉嚨,看着掌心的銀色硬幣愣了幾秒,才低聲說了句:“啊,謝謝您。”
好吧,被誤認為情侶這事她可以理解,畢竟穿着打扮太像,可這家夥什麽時候把錢給付了?
“好了嗎?”慕朝辭在這時走了過來。
李輕舟草草把手中的錢幣往錢包裏一塞,拎着包子低着頭往一邊走得飛快:“好了,走吧。”
“等等,等一下。”慕朝辭忽然拉住她手腕,掌心暖暖的,力道不輕不重,将她往反方向拉,語帶笑意,“你是不是調向了啊?往回走是這邊。”
李輕舟:“……”
攤主大爺樂呵呵地跟下一位結賬客人感嘆了一句:“年輕真好啊。”
李輕舟如芒在背,硬着頭皮轉過身與慕朝辭一道往反方向走,身後還能聽見大爺跟客人打趣調侃聲,而她只覺無比尴尬。
講實話,她并不是第一次身處相對無言的尴尬中,但是她卻是第一次無比渴望挑起另外的話題來化解這種氣氛。
盡管這種尴尬,似乎只是她單方面認為。
被慕朝辭拉着走了幾步,她稍微一掙就脫離他的掌心,平靜如水地問了一句:“你覺得莫安是一個怎樣的人?”
慕朝辭沒料到她會忽然提起莫安來,明顯愣怔了幾秒,臉色變化稍縱即逝,而後恢複如常:“我吃不透她。”
“其實我有個問題疑惑很久。”李輕舟偏頭看他。
“你問。”慕朝辭應道。她極少這麽主動而長久地盯着他看,以至于讓他産生了一種恍然如夢的錯覺。
“紀寒說她曾經爬上過你的床。”李輕舟溫吞道。
“是,”慕朝辭答地坦蕩,“但是并沒有發生什麽。”
“我不是想問這個,”李輕舟說,“我想問的是她怎麽會有你家鑰匙。你覺得這事一個巴掌拍地響嗎?”
慕朝辭沉默幾秒,忽然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你的關注點真是獨樹一幟。”
“所以呢?”李輕舟問。
“這事說起來有點麻煩,”慕朝辭做好了長篇大論的準備,“其實我們兩個——”
“阿辭果凍——快點兒的!就等你們倆了!”紀寒坐在車裏,腦袋抻出窗外隔老遠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惹得半條街的人都望向車窗外探出的那顆腦袋。
剩下半條街的人則是望向了那顆腦袋的嘶吼的對象——馬路對面貌似從容不迫又酷似情侶的一男一女。
李輕舟面無表情地拉起衛衣連帽罩在頭頂,以此表達了對紀寒那二貨的不滿。而慕朝辭堪堪收口,将長篇故事暫時壓回了心底,并同樣不滿地默默吐槽了一句:這二貨。
抵達琴佅管她小叔暫借來的住所時,時間已至早晨七點三十三分,早在停車場等着的琴佅在李輕舟剛下車在地面站穩就沖過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看看我們家親愛的,”琴佅仗着自己腿長,圈着李輕舟的腰輕輕松松就把她抱起來轉了一圈,“是不是又瘦了啊?最近有好好吃飯嗎你?”
“搞什麽啊,”李輕舟低聲抱怨,“這麽多人。”
“我靠,”紀寒被酸到一般哆嗦一下,“這就是傳說中女孩子關系好不好就要看她們兩個平時相處起來像不像百合吧?”
“哎喲帥哥,看你這話說的,”琴佅規規整整往李輕舟身邊一站,“扪心自問你跟你兄弟平時處起來難道不像GAY嘛?”
“我說,鄉親們,”錢江雪推着行李箱從車後繞過來,“咱們有話上樓說呗?”
“啊對對對,瞧我這記性,”琴佅一拍腦門兒,旋即又想起一事,四下張望着,“不對啊親愛的,慕朝辭小哥哥呢,不是千叮咛萬囑咐讓你把他帶來的嗎?”
“他沒來。”李輕舟白眼一翻,接過自己的行李箱就奔向電梯。
身後琴佅哇啦哇啦地喊着:“哎喲大帥哥你躲車後幹嘛呢?害羞啊?初次見面來來來,咱們擁抱一下吧,合個照也行!”
隐約聽見慕朝辭笑道:“合照吧,擁抱就算了。”
還聽見紀寒略帶不滿的抱怨:“我靠,美女,你差別待遇啊?”
“輕舟輕舟,等等我,”李嫣然拖着行李箱一路小跑,追上來與她并排走着,猶猶豫豫地說了一句,“你這朋友——”
李輕舟偏頭看過去,并以眼神賦予詢問:“?”
李嫣然尴尬地笑笑:“太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