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電梯一路攀升,于二十二樓緩停。
“你們三個男生得商量一下,”琴佅率先步出電梯,步伐輕快,她指尖勾着一串鑰匙打圈圈,叮當作響,十分清脆,“我小叔這房子只有三間卧室,我們四個女生兩間,你們三個男生肯定得有個人睡沙發。”
“不不不,不用,”司機小哥道,“我老家正好是東城這邊,晚上我回家住就可以。”
“哥啊,”紀寒哥倆好一樣手肘搭上小哥的肩膀等琴佅開門,“你是不是大學生?我看你挺年輕的。”
“我大四,”小哥笑得腼腆,“黃金周一票難求,我沒搶到票,機緣巧合遇到這麽一個好差事,既可以載你們過來,又能回家一趟。”
最主要的是還能賺到錢。
李輕舟走在最後進了房間,順手關門。
房子裝修格調極盡簡約,家具裝飾也都是淺色系,襯得房間明亮寬敞。琴佅下樓前還特意開窗對流通風,此刻米色窗簾随風吹起,堆積的線條跟着撐開,形狀像極了歐洲宮廷裙的裙擺。
“來,舟車勞頓啊各位,都先歇歇,随便坐。”琴佅招呼了一聲,“剩下兩間房直走盡頭左右手邊,你們商量一下。不過我建議你們兩個女生選帶浴室那一間,這樣晚上洗澡咱們就可以錯開了,不用擠外頭這一個,效率最大化。”
司機小哥中規中矩地坐到沙發上擺弄手機,其餘幾人則是拉着行李箱到房間簡單收拾下行李。
李輕舟被琴佅推着進了她們的房間,她連行李箱都沒來得及拿,卧室門就先被一臉急相的琴佅“咯噔”一聲關死了。
“親!愛!的!”琴佅盡量壓低興奮到慷慨激昂的嗓音,“慕朝辭真人比照片還好看啊我的天!”
“是哈?我要拿行李箱。”李輕舟手搭上門把。
大抵是審美疲勞了,每天這麽一個比照片還好看的真人圍着她打轉,她現在完全不能體會琴佅溢于言表的激動之情。
“拿什麽行李箱!”琴佅一把拉過她不老實要搞小動作的手,“先過來看看我給你買的生日禮物——不行等一下,你先閉上眼睛。”
“搞這麽神秘……”李輕舟咕哝了一句,可依舊壓不住上揚的唇角。
其實見到琴佅她內心是相當開心的,只是礙于其他人在場她才端着平時有點高冷的架子,沒立即跟琴佅你一句我一句地家長裏短。
耳邊窸窸窣窣響動一陣,可以辨認出琴佅拉開了行李箱,正扒拉着什麽。
“要死了你,”李輕舟故意道,“居然把我禮物壓箱底。”
“去你的,我是怕給你把禮物盒擠壞了才用衣服圍住的好嗎!”琴佅捧出盒子,像捧一件朝貢的聖品一樣得意又小心,“好了好了睜眼吧!”
入眼是個嫩粉色的禮物盒,盒面點綴着細碎的草莓色。李輕舟擡手要去拉扯盒頂中央翩翩欲飛的蝴蝶結,不料手下一空,被琴佅躲了一下。
“給不給啊,”李輕舟沖她扁嘴,“一點也不誠心。”
“不是,要不你先猜猜。”琴佅說。
她是想多賣個關子好再調動一下李輕舟的情緒,其實天知道她現在有多迫不及待看到自家閨蜜第一眼見這禮物時的表情。
“我不猜,”李輕舟才不吃她這套,佯裝轉身就要出門,“我要出去拿行李箱了。”
“哎呀好好好不猜啦,”意料之中的結果,琴佅捧着盒子轉到她身前,“打開打開。”
李輕舟定了定神,臉上神情重新鄭重起來。
手上一邊動作,一邊漫不經心回答琴佅的問題——
“親愛的。”
“嗯?”
“我說我給你帶睡衣讓你別自己帶了,你沒帶吧?”
“沒啊。”
“哦,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可當她後知後覺将琴佅剛剛那一連串“哈”重新過了一遍腦,被她雙手掀開一條縫隙的盒蓋仿佛就這樣被按下了暫停鍵,暫停三秒,後退鍵退回之前嚴絲合縫的狀态。
“幹嘛啊?”琴佅故作不滿。
“我要求換個禮物,謝謝。”李輕舟後退一步敬而遠之。
兩人關系親密無話不說到某種地步,單沖琴佅這不懷好意的笑聲她都能猜到這禮物具體是什麽。
琴佅知道她已經猜到,也不刻意隐藏自己笑聲,那表情與笑容,與惡毒皇後成功殺死白雪公主奸計得逞的面孔如出一轍。
“快點!”她催促道。
李輕舟深吸一口氣做足了等下不論見到什麽樣的睡衣都不會眨眼的準備,一下掀起了盒蓋。
事實上,她也真的沒眨眼。
盒子裏靜靜躺着的是一條與盒子顏色極近的緞面吊帶睡裙,低胸,短款,沒有想象中那麽誇張。說實話,很漂亮。
“看把你吓得,”琴佅得意地哼哼,“不會腦補了一款比我這還色|情的睡衣吧?”
李輕舟剛要說什麽,敲門聲驀然将兩人對話擊斷。房間隔音效果相當好,隔着門板聽見甕聲甕氣的男音,聽語氣是紀寒:“好了沒有啊美女們,咱們行程很滿的哈,快快快。”
幾人早就在客廳集合好了,只等着她們倆,眼下禮物的事只能暫時收一收。琴佅草草吃過李輕舟帶來的小包子回房間取了個小挎包,一行人就一同出門去。
李輕舟整理了一下因與老友會面明顯雀躍的情緒,等電梯下樓時鮮有地抛出話題:“今天我們去哪裏?”
“今天是第一天嘛,就先逛逛商場買買衣服啊特産啊什麽的,晚上去這裏很有名的小吃街逛吃逛吃。”李嫣然很快接了話茬。
“我靠,我說你們女生啊,聚到一起除了逛逛逛買買買就是吃吃吃。”紀寒毫不留情地吐槽,“咱們就不能先玩嗎?”
“我覺得挺好啊,這樣,”錢江雪說,“趁今天精力還比較充沛逛逛買買東西,不然等這幾天玩下來最後去買的話,我怕到時候沒走幾步就累到想暈倒。”
“玩這幾天能有什麽累的啊?”紀寒轉念一想,這話不該這麽說,應該說,“你們女生逛街還嫌累?”
“我看這位美女——李嫣然對吧?”琴佅也興致勃勃地加入讨論,“李嫣然做的計劃裏咱們四號出發去地下大峽谷,那爬上爬下的能不累嗎?第二天別說去逛街了,你讓我躺床上動動手指刷淘寶我都不見得樂意。你們男生整天上竄下跳運動神經發達,我們這些喝露水維持生命的小仙女可比不了。”
琴佅一說話,整個人往前湊了幾分,于是李輕舟在前方四人抱團讨論地熱火朝天下,只能後退,與慕朝辭并排站在了電梯最裏面。
男生手插在褲子口袋裏,見她後退還刻意避讓了一下好讓她有足夠的活動空間。
李輕舟擡眸看他一眼,這才發現他出門時腦袋上扣了一頂棒球帽,帽檐下的陰影裏,他眼眸的黑色相較光線下純粹幾分,但望向她的目光依舊熱切。
啊,長得好看的人衣着打扮就是可以随意任性。她忽然這樣想。
在司機小哥這本地人的引領下,他們來到了東城最繁華的購物廣場,其最最标志性的建築是一大型室內步行街,總共六層,吃喝玩樂應有盡有。
他們随意找了個出入口,六個腦袋一齊紮進去。
李輕舟第一眼看的不是內裏氣派的裝修或者近處遠處上方下方橫亘着的扶梯,而是門口左右兩排夾娃娃機——這玩意兒李江陵玩得賊6,每次都讓李輕舟死不服氣但又嘆為觀止。
她看了一眼東瞅西看轉眼就要“各奔東西”的幾人,想了想還是決定先跟上大隊伍。
小長假剛開了個頭,步行街內不說摩肩接踵,但至少也已經達到了走個神就會跟丢,聊個天定會撞人的地步。飲品店取號單打印出了“2181”的字樣,可門頭上方滾動字幕才将将提示“2142”號顧客可以取走飲品。小食店香氣四溢,引得許多雙腳為之駐足,礙于店內位置欠缺,稍作停留後只能先行離開。
“看這架勢我總覺得咱們今中午會吃不上飯,”紀寒扒拉了一手經過的一排女裝衣架,“老鐵,那小哥呢?”
“原地解散了,等要走的時候提前半小時給他打電話。”慕朝辭目光跟着他的手溜了半圈,調侃道,“你看女裝看這麽仔細——有這癖好?”
“滾蛋,你才有這癖好。我給我姐看的。她前幾天對着滿滿一衣櫃的衣服嚷嚷着換季沒衣服穿,給我微信轉了幾千塊錢讓我出來玩的時候給她買幾件。”紀寒說着又扒拉了一手,總結道,“女人真恐怖。”
李輕舟被這熙熙攘攘沖散了幾分興趣,一人保持在隊伍中後列——前方琴佅錢江雪李嫣然手挽手情同姐妹挑衣服挑得熱火朝天,讓她恍然覺得自己跟後方兩個男生才是同一路人。
也不是不喜歡逛街,是實在不喜歡人多。
“你姐居然放心讓你給她買。”李輕舟轉頭看向紀寒,“琴佅說直男的眼光不可信。”
她在說“不可信”時慕朝辭忽然往前追了一步擡起手,下意識轉回腦袋時,鼻尖正好抵上他的掌心,嘴唇不輕不重地在他掌底蹭了一下。也就是同一時間,隔着慕朝辭的這只手,她感到自己的臉被撞了一下,不重。
一聲“你有毛病啊”立即被她咽回肚裏,定睛看去,才發現在她視線向後方旋轉說句話的功夫裏,差點跟迎面而來的妹子手中舉着的奶茶發生車禍。
“對不起對不起。”小姑娘連連道歉。
“沒事。”李輕舟回道。
經過自己身邊時,還能聽見小姑娘聲小但興奮地跟自己的同伴說:“啊啊啊啊啊你看沒看見沒?那個男生好帥呀!”
一步三回頭地這樣走遠。
“誰說直男的眼光不可信啊。”慕朝辭像是沒有聽到那聲誇贊,一本正經道,“我們要不要來打個賭?”
他指尖不動聲色地撫過剛剛被觸碰的掌心,她溫熱的呼吸仿佛長久地殘留在那裏,甚至還有愈燒愈烈的趨勢。
李輕舟想了想,問:“賭什麽?”
“我幫你挑件衣服你穿上,如果她們三個女生一致認為好看算你輸,”慕朝辭不假思索,“你輸了明天就要穿着這件衣服去游樂場。”
這懲罰對她來說基本等同于無,畢竟她每天都要穿衣服,并且就算她真的輸,這件衣服也是經過三方認證過的,肯定不會醜到哪裏去。
念及此,李輕舟點點頭:“你輸的話呢?”
“只要我能辦到的,任何條件随你開,你可以慢慢想。”慕朝辭如是說道。
“或者,你連想都不要想了,”李輕舟腦海裏剛起了個懲罰措施的草稿,便又聽他講了這樣一句,擡眼見他揚起唇角勾了抹讓人蕩漾的笑容,又道,“因為我不認為我會輸。”
自信且張揚,眼底閃爍的微光,忽然絢麗地叫人挪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