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六早上起了漫天大霧。
在李江陵的執意要求下,李輕舟換上了秋季校服。她整個被大紅色的校服包裹起來,襯地面色紅潤,看起來比以往精神幾分。
九月份天氣早晚溫差極大,別看早晨穿地像步入深秋,一到中午就又會熱地恨不得套上背心短袖。
李輕舟不緊不慢地走着,耳機裏循環着英語單詞。她雙手揣進校服兜裏,耳機線蹭地下巴直發癢,輕輕晃了晃腦袋,只覺右耳一空,耳機也不知是被晃掉了還是——
“早啊。”有人在她耳邊輕輕打了聲招呼,聲音不大,也許是怕這樣突然吓着她。
——果然是被人拽掉的。
李輕舟端着張清心寡欲的臉把耳機取回,從後繞了半圈挂在脖子上。
“早。”她說。
說着話,一面不動聲色地與這高她半頭的男生拉開些距離。
慕朝辭與她并排走着,偏着腦袋打量她穿的新校服,規規整整尺碼正合适,服帖地套在身上顯得特別乖巧。他壓下心中飛揚的小情緒:“這麽巧,你家住這邊?”
“楓香湖畔。”
“真的?”
他語氣聽起來有些雀躍,莫名讓她心中升起些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
“我家也住那兒。”慕朝辭問,“以後路上要不要一起走?”
果然。不過,據紀寒描述,他家應該是在別墅區吧。
李輕舟吸了口涼氣,主動岔開話題:“你去學校嗎?今天周六。”
“是周六,去學校周測啊。”他答的理所當然。
李輕舟納悶:“你不是從來不參加周測嗎?”
“嗯,因為忽然想換座位坐坐,”他追了幾步到李輕舟身前退着走,邊征求她的意見,“坐你旁邊行嗎?”
咦?
班裏排座位向來根據成績,他這種年級第一有什麽把握能考出跟她差不多的分數?故意做錯題嗎?
壓下心底的疑惑,李輕舟無所謂道:“那就要看你本事了。”
慕朝辭矜持着笑容:“你說的啊,你同意了。”
哈,他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學習情況,怎麽可能考差不多的分數?那未免也太神了。
李輕舟颔首:“我同意。”
然而,她沒有料到,慕朝辭是真的很有本事——他與紀寒後桌換了座位,全程copy了與她成績不相上下的紀寒的答案。
李輕舟偏着腦袋相對無言地看着兩個男生交頭接耳,再擡頭看看監考老師淡定地仿佛“我什麽都看不到”的神情,撇撇嘴,在下課鈴聲打響時扣上的了筆帽。
“說好了啊,請我吃飯。”紀寒把試卷往收卷同學手裏一塞,邊收桌面邊問,“不過我還是不太懂你抄我卷子幹嘛,還有你平時不都不來考試的嗎?”
“就,無聊啊,在家。”慕朝辭道。
“哈哈哈老子信了你的邪!”紀寒白眼一翻,壓低了聲音,沖李輕舟的方向擠眉弄眼,“說吧,是不是因為這丫頭?兄弟,我跟你透個底,那天晚上我可都看見了。你喜歡她吧,是不是?你對她跟對別人不一樣,太明顯了。”
“不都猜到了嗎,還問。”慕朝辭紙筆一收,起身準備回座位,想想又提醒一句,“你別給我瞎搗亂,認真的。”
“我那能叫瞎搗亂?”紀寒一臉的不服氣,“老子哪次不是給你助攻來着?”
可慕朝辭已經走遠了,教室裏又鬧騰,估計沒聽見他這句。
紀寒摸摸下巴,拖着板凳颠颠地又湊到李輕舟桌前:“我說果凍啊,今兒中午一起吃個飯?”
看他笑得一臉奸詐,像在打什麽壞主意,李輕舟想也不想就拒絕:“不了吧,回家吃,這會我哥都做好了。”
雖然味道不見得有多好,關鍵時刻拉出來做做擋箭牌還是蠻有效果的。
“是哈?”紀寒看着挺失望,“我還想跟你商量一下十一出去玩的事。”
“那不還有一個星期嗎,下周再說。”
“那你問問你朋友拖家帶口不?确定了人數我這邊提前把酒店訂好,不然晚了咱們可能要睡大街。”
李輕舟往書包裏裝着課本:“應該就她一個。”
“別應該啊?給個準話。”
她漫不經心地翻弄着桌上的書,沒找到自己想要的于是又蹲下去翻桌肚裏的那些。
紀寒眼神随她動作來回晃蕩,沒得到回答倒也不急,好奇心全被她帶跑偏了,看她翻弄了好一會兒,終于沒忍住問:“找什麽呢?”
“生物必修一,”李輕舟蹙眉,“找不到了。”
“沒忘家裏?”
“我記得帶回來了。”
“那不一定,咱們一天到晚來來回回好幾趟,沒準兒是記混了。”紀寒安慰她,“我老幹這樣的事。”
李輕舟嘆口氣:“行吧,回家看看。”
第二天下午座次表被紀寒發到群裏,一時間群裏炸開了鍋,圍繞“慕朝辭竟然來參加周測”這一石破天驚的消息展開了你一言我一語的激烈讨論。等李輕舟洗完澡滾到床上抱起手機,才赫然發現班群已經炸了三百多條消息,另外還有琴佅和紀寒的數條私聊。
紀寒的大體意思是建了一個群聊,讓她把琴佅拖進群裏,好商議十一出游的事。
琴佅的大體意思是她小叔在東城有套房子空着沒用,家具什麽的都有,她請示過了,可以借給他們住。
李輕舟兩頭看完,拉琴佅進群。
【麥麥:???】
【紀大大:美女/色】
【麥麥:愛卿平身】
【紀大大:……】
【李果凍:我朋友說可以提供住的地方】
【麥麥:哦對對對】
【麥麥:如果你們人不多的話住宿問題我可以解決】
【麥麥:這樣也可以省下一部分費用】
【紀大大:不多是幾個?】
【紀大大:美女怎麽稱呼啊?】
【麥麥:我叫琴佅,你們跟果凍一樣叫我麥麥就行】
【紀大大:挖靠,考驗我文化水平啊,琴後面那個字念什麽?】
【慕朝辭:mai,四聲】
沒自己什麽事,李輕舟返回進群看消息。
消息最頂端是座次表,點開大圖找找自己,在靠窗那一列第四排的位置。右邊紀寒,前邊是個說過幾句話的女同學。唇角沒來得及擡出嘲諷的弧度,便在自己後邊看見了慕朝辭的名字。
呵。
還真的挺會拿捏。
她道他早晨時怎麽那樣信心滿滿,原來是早就想好對策。
……
想她很久以前,也曾這樣費盡心思地去接近一個人。時時刻刻耍着心機小聰明,為的只是能多跟他說上一句話。說什麽都行,只要那時他的眼睛望着自己。
現在想想也是怪傻氣的。
周一趁着調換座位的空檔,李輕舟整理了一下自己桌上桌下的書堆。那本生物書沒在家裏。她明明記得帶回了學校,但就是找不到。
她面帶郁色,兩道秀氣的眉擰到一起,自己跟自己生起氣來,邊挖空心思回憶着跟失蹤課本見最後一面的細節。
沒什麽特別的。她最後一次使用是在生物課堂上,老師一板一眼強調着考點。她還記得她用紅筆在書上圈圈點點,區分着哪些該重點背,哪些了解就可以。
她甚至還記得她最後一眼看的是細胞結構圖裏那個嫩綠色的大液泡。
“怎麽了?”慕朝辭是第一個發現她情緒不對的。他手肘撐住桌面身子往前傾着,歪着腦袋打量她的神情。
“我的書。”李輕舟悶聲道。
“書怎麽了?”他耐心往外撅着答案。
“就是丢了呀,”她耐心快要被磨光,語氣跟着浮躁起來,“找不到了!我記得我帶回來的!家裏沒有,學校也沒有!”
“好好好你先別急,”慕朝辭被兇了一波反而想笑,溫聲道,“群裏問過了嗎?可能是有人拿錯了沒注意。”
……啊。
倒是忘了還有班群這一說。
事情直到晚上第一節自習課下課才稍微有點眉目,她的前桌錢江雪端着手機一臉猶疑地回過頭來,聲音壓地低低的:“我剛剛看群裏你說丢了生物必修一。”
李輕舟正做乘法最後的進位,聽及此筆下一頓,該進幾位一下忘個幹淨,直液式簽字筆也立即在草稿上洇出烏黑的墨點。她擡眸應聲:“嗯,你看到了嗎?”
“我也不是很确定,”錢江雪解釋,“因為昨天輪到我們那個小組打掃衛生,是我倒的垃圾。當時因為垃圾桶裝的比較滿我自己擡下樓很吃力,歪歪斜斜就灑出來一些,我看到有一些紙片。”
李輕舟心下一凜,動了動唇,沒吭聲。
錢江雪接着說:“樓道裏燈光挺暗的,我急着收拾也沒仔細看,但是現在想想好像是有點像生物課本……不會是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