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紀寒撇過臉,簡直沒眼看這四溢的粉紅泡泡,他與李嫣然交換了一下眼神,互相在對方眼中讀到了同樣的不忍直視,于是悄無聲息地溜出門去。
李嫣然全程輕手輕腳,關好門後這才敢喘氣,拍拍胸口,與紀寒一同下樓。
同學們三三兩兩結伴歸來,走在樓梯上,聊天玩鬧。
她問:“紀寒你說,辭哥是不是對輕舟有意思?”
她語氣裏透着一股子凝重,把紀寒弄得緊張兮兮的:“你幹嘛啊?”
說的好像被慕朝辭看上有多慘似的。
“就是不太懂啊,辭哥不是跟女生們都挺保持距離的嗎,因為莫安。”
因為莫安。
這瘋丫頭每次都把跟慕朝辭走得近的女生整的哭着喊着要轉學,從那以後,慕朝辭習慣性與女生保持距離。
但是,他對李輕舟不一樣。
“是哈,”紀寒一頓,忽然想起什麽,目光一轉,“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被她整過的那些女生好像除了你之外都轉學了啊,是吧?”
“都?”李嫣然不确定,“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有幾個的确轉學了,所以我才比較擔心輕舟。”
“嗨,這你就不懂了吧,”紀寒一步一跳散漫地下着樓,“保持距離是因為不能負責啊,這不,想負責的人出現了,阿辭肯定不會讓她有事。”
“這麽說辭哥對輕舟是認真的?”
“是吧?反正現在是。”
其實他也不是很懂為什麽,可能感情這東西就是這麽莫名其妙。李輕舟初到學校的那天,慕朝辭給他發過一張照片,被他一激動直接發到朋友圈裏,斬獲大量贊與好評。
照片中,女生側身站在走廊盡頭,短發齊耳、長腿筆直。她安靜而鮮活地立于陽光之下,微微側目,望向鏡頭的目光,清冷而孤寂。
————
慕朝辭正回身子,努力壓下喜滋滋想要上揚的唇角。
總是忍不住想靠近她,哪怕只是在她耳邊說一句話。想惹她生氣,看她望向自己愠怒的眼神,然後再由自己親自安撫,或者任她拳打腳踢。
這感覺令他上瘾。
“一起去嗎?”話題又回到之前,他撐着臉頰問她。
李輕舟直接用實際行動回答——她打開微信,給琴佅發了一條消息過去,然後将手機推到慕朝辭面前。
她說:“等下請你睜大眼睛看清楚她的回答。”
慕朝辭垂眸。
【李果凍:十一去東城玩嗎?和我們班同學一起。】
琴佅是了解她的,她也同樣了解琴佅。像這種語氣的詢問她一般有兩種應答方式:一、直接拒絕;二、表示自己無所謂,然後征求她的意見。
而她的意見自然是不去。
總而言之,肯定不會出現慕朝辭口中“萬一她想一起”的情況,哪怕随行者中有個大帥哥。退一步來講,她并沒有指名道姓說要跟慕朝辭一起。
手機在桌面連震幾下,看樣子是回了消息。李輕舟慢吞吞收拾着桌上的杯盤狼藉,将垃圾全部丢進塑料袋裏,準備等會下樓丢掉。
慕朝辭還真的睜大眼睛一字一句在看。她偷偷瞄去,三四條消息的樣子,具體看不清說了什麽。
半晌。
“我知道了,”慕朝辭擡眸看她,眨了下眼,“我會好好配合。”
?
什麽東西?
她一把抓過攤在他面前自己的手機,定睛瞧着琴佅發來的消息。
【麥麥:好啊!!去!!】
【麥麥:既然是同班同學的話請果凍大人務必說服慕朝辭小哥哥也一起去!!】
【麥麥:老娘已經在班裏誇下海口說釣了一個大帥比等十一要跟他來一場風花雪月的旅行!!看在我精挑細選給你買成年禮物的份上請你滿足我這個小小的請求好嗎!!答應我!!】
【麥麥:話說親愛的你知不知道他酒量怎樣?好灌醉嗎?】
李輕舟:“……”
怎麽回事?
她簡直想立即給琴佅回一個電話過去質問她為什麽這樣輕易答應,可是礙于慕朝辭在場,她只能把這想法憋死在心裏,并不斷安慰自己,可能?她是?真?想去?
還好灌醉嗎?灌醉了要幹嘛?
慕朝辭見她面色陰晴不定,不由忍俊不禁,但偏偏要火上澆油:“我酒量還可以,不太好灌醉。”
李輕舟一眼瞪過去。
這家夥!跟着添什麽亂!
男生端起一副無辜的模樣,舉起雙手:“當然你要是不允許的話,我的酒量還可以根據實際情況做出上下調整。”
李輕舟:“……”
慕朝辭:“至于調高還是調低,你說了算。”
————
回到家時,李輕舟一眼看見了桌上成堆零食和打包好的燒烤,一摸,還透着熱,應該是剛買回來不久。
李江陵在房間寫寫畫畫,大抵是聽見她扒房門的動靜了,頭也不回淡淡道:“燒烤都是你愛吃的,趁熱。”
啧,不對勁。
他向來反對她吃這種垃圾食品。
李輕舟沒動,靜靜扒在門口,也不說話,但目光灼灼,簡直要把李江陵後腦勺燒出兩個洞。
李江陵回頭看了一眼:“傻逼嗎你是?”
“你受什麽刺激了,”她這才慢吞吞走到他旁邊,抻着腦袋看他用軟件給畫上色,“脫單了還是脫處了?”
李江陵手上忙着,沒顧上吭聲。李輕舟從他左邊繞到右邊,再抻着腦袋看看,故意擾亂他:“要結婚了還是喜當爹了?”
“嘴欠了是吧。”李江陵毫不客氣道。
“唔。”
“我辭職了。”
“什麽?”
他說的雲淡風輕,反而顯得她太過驚訝。
好端端的辭職幹什麽?
李江陵仿佛聽見她的心聲,筆一擱,轉身離座,邊走邊說:“累,想辭就辭了。”
他去廚房拿了兩個盤子,将包裝袋摘掉把燒烤放進盤裏,往李輕舟坐的方向推了推:“本來想買點啤酒跟你慶祝一下,想到你明天還得去學校,算了。”
李輕舟挑了一串,小口吃着:“所以在今晚最後的放縱後明天我要開始喝西北風了?”
“看不起我?”李江陵挑眉,繼而承諾道,“放心,餓不着你。”
昨晚與琴佅通完電話,他是經過慎重考慮之後,才做出這個決定。
怎麽說呢。
這幾年,他與父母忽略了太多東西,而琴佅的一番話讓他頓悟,早年親情缺失對李輕舟的影響,并不能随着她的成長而淡化。那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久經年月,只會越爛越深。可笑他總以為,當她逐漸長大,就能明白父母的用心良苦,從而就這樣放任着,直到現在。
說實話,在那通電話之前,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有這樣敏感而脆弱的一面。只知道在以往的歲月裏,見她哭的次數屈指可數,便以為她擁有足以應付一切的堅強。
卻不知,堅強只是她自我防禦的壁壘,是她假裝安然無恙的表象。
如琴佅所說,三年來,她一直渾渾噩噩活着,活成奶奶希望的樣子,但卻丢失了她自己。
她從前是什麽樣的?他都快忘幹淨了。
只記得她小時候總愛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叫哥哥,總愛彎起眼睛對自己燦爛地笑。
她的笑。
有多久沒有看她那樣笑過了呢?
也,忘了。
李江陵悵然若失。
他這個哥哥,太不合格。
李輕舟将簽子丢進垃圾桶,回味般舔舔唇又撈起一根:“十一我跟班裏同學一起出去玩。”
“去哪?”李江陵下意識問,而後又板起臉,“十一爸媽要來,你老實在家待着。”
“不,我已經說好了。”
“……”
擡眼,不出意外見李江陵面色不善正欲發作,她咽下一口,不緊不慢地再添一把火:“來回四天左右。”
李江陵面色更似風雨欲來。
然而沒料到他沉悶很久,最後竟不耐煩地揮手:“你愛去哪去哪吧!”
好像着實懶得管她。
卻不知李江陵此時此刻心裏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臭丫頭。
那晚她打電話給琴佅,大哭了一場,通篇沒有任何重點,只說自己快要堅持不住。
堅持什麽?不知道,她不肯說。
但琴佅說,對于像她這樣常年封閉自己情緒的抑郁症僞痊愈患者,有這樣的情緒波動,反而是好事。如果能夠讓她主動傾訴,那麽就有機會幫助她擺脫過去的陰影,連同PTSD一起治愈。
但是,說起來還真怕讓人笑話,他竟不知道怎樣才能讓自己妹妹有真正意義上的情緒波動。
十一是嗎?
看來有必要和父母好好談談這件事。
李輕舟吃着,時而嘶着涼氣緩解口中的辣意。
李江陵歪在沙發上看她,無力感占據內心,他嘆了口氣:“你就不能喝着水?滾去自己倒杯水。”
“我晚上喝水腫眼皮,”李輕舟開啓嘲諷模式,着重叫了一聲,“親哥。”
李江陵無言以對,只好起身去冰箱拿了兩盒酸奶,邊重重頓到她面前。
“喔,”眼見小丫頭滿意地點了頭,他才松手,屁股還沒落到沙發上,又聽她接着問,“你們男生,一般比較讨厭什麽類型的女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