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憤怒轉化成行動只需要一秒鐘時間。方一晨氣勢洶洶地沖過來,擡手推攘莫安的肩膀,嘴裏罵罵咧咧:“我操|你媽的,去給老子撿回來!”
後面男生倒是堆着笑臉:“我去吧我去吧,多大點事啊,我去了啊。”然後飛快跑開。
莫安肩膀被推地一歪,步子也跟着後退幾步。
她沒說話,但她任人推搡沒反抗,氣勢上就弱了幾分。
方一晨稍微壓低聲音,氣焰不減:“媽的,一天到晚擺一副死人臉給誰看呢,老子前陣子那樣讨好你你他媽的一聲不吭,裝什麽高清高啊,上都被老子上過了你他媽裝什麽裝,那天晚上叫地多好啊,啊?”
他說着又來推莫安的肩膀,一下一下,沒有罷休的意思,最後直接攥起她的領口,咬牙切齒:“老子對你夠好了,別他媽蹬鼻子上臉,否則我會把那天晚上事鬧得全校都知道,咱們倆誰他媽也別想繼續在南城一中混!”
那天晚上?
該不會那天晚上莫安是和他吧?
李輕舟目光晦暗。
和這個那天聚會還想着占她便宜的人渣?
“說夠了?”莫安淺淡的目光對上他的,“想不想知道我告你強|奸的成功率有多高?”
“哈哈哈,你當老子吓大的?是不是強|奸你他媽自己心裏清楚!”方一晨頓了頓,“行,就算是我強|奸你,事情過去多久了,你有證據嗎?你有嗎!”
莫安靜靜看他,仿佛他所有的嚣張在她眼前都不值一提。
方一晨輕蔑地笑:“哈,就這樣還打算告我強——”
“有啊。”
微風裏,陽光下,李輕舟淡淡開口。
方一晨猛地偏過頭瞪她:“你說什麽?”
他視線像刀子,剜在她身上。
是的,就是這副窮兇惡極的嘴臉,人啊,真實的面目往往令人憎惡。越是弱小,越有理。越是理虧,越理直氣壯。
真的是,好想戳破他們虛僞的面具,讓一切可憎的醜惡嘴臉,都在這大好陽光下,灰飛煙滅。
“證據,有,”李輕舟聲音冷下來,“我看見了。”
方一晨瞳仁驟縮:“這不可能!”
遠處,撿球的男生跟另一個男生起了争執,拉扯着。
男生将他推開,把球固定放好,後退,助跑——
“辭哥別別別別別——我操一晨快躲開——”
“阿晨球啊啊啊啊啊——”
“右邊右邊右邊——”
方一晨下意識回頭看去,但為時已晚。眼前飛來足球如同行星撞地球,轟然砸在了他的腦門上,霎時間,天昏地暗,仿佛全身血液逆流。
操他媽的。他昏過去之前這樣想着,而後就沒有了意識。
場邊亂成一團,男生們七手八腳地擡起人往醫務室送,體育老師也急急忙忙跟了去。李輕舟望着遠處沐光而來的英挺少年,心中竟然升起一種久違的快意。
有多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她竟然快要記不清。
一年,兩年,還是三年?
三年前?
“阿辭,”待男生走至身旁,莫安低低叫住他,“謝謝。”
“不用,順便的事。”他頭也不回。
順便……的事。
莫安閉了閉眼,向遠處走開。
有些人,有些感情,在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折騰下,終歸是變得不一樣了。
回不去了。
慕朝辭拉起李輕舟的手腕将她帶遠了些,這才問:“剛剛怎麽了,方一晨又找你麻煩?”
李輕舟擡眸看他:“不知道怎麽了你為什麽把球踢過來?”
男生揚眉:“我以為他在找你麻煩。”
“他剛剛拽的是莫安。”
“可是你看他時表情很不好。”
表情……很不好?
這也可以成為他把球踢人腦門兒上的理由?
李輕舟啞口無言。
實在懶得說他多管閑事,畢竟每次說了都相當于白說。眼前這人好像聽不懂人話,明明被她發過很多次脾氣,下次還是會義無反顧地站過來。
能堅持多久呢?她忽然想看看。
她悶了半晌:“你眼神真好。”
“上次他煩你我就看他很不順眼了好吧,”慕朝辭擡手撥撥她劉海,意料之中被閃開,再往前探手,就被女孩子瞪着眼睛瞪回來,他失笑,“以後躲他遠點,這家夥風評很差,到處騷擾小姑娘,我跟紀寒他們都不帶他玩。”
“我不怕他,”李輕舟斂眉,“剛剛——”
慕朝辭點頭:“嗯,剛剛我是不是很厲害?”
李輕舟:“……”
她只是想說剛剛那種情況她自己能處理。
慕朝辭:“那我可以要個獎勵嗎?”
李輕舟:“……什麽東西?”
幹什麽就要獎勵了?
她這一聲是質問,而對方好像完全會錯意——在李輕舟詫異的目光下,慕朝辭兩手捏住了她臉頰兩側。軟乎乎的觸感讓男生忍俊不禁,而後輕輕往兩邊揪了揪,揪地她嘴角咧出一個笑容。
慕朝辭:“就這個啊,笑一笑,真可愛。”
李輕舟眸中,烏雲以可見的速度積聚翻滾,最後一把拍開他的手,擡腿結結實實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腳,狠聲道:“有病啊你!”
慕朝辭連躲沒躲,任她踢,上方被拍開的手并沒有順勢放下,而是趁着她沒反應過來的空檔成功撥到了她的劉海,晃了一下,唇角笑容淡淡:“哎喲,真疼。”
事情最終以方一晨被送往醫院,慕朝辭承諾承擔一切醫療費用結束。畢竟體育課學生那麽多,如此“不小心”的事件還是極有可能發生的,就比如說這次。
晚上吃飯時,紀寒還興致勃勃地提起這事:“果凍你當時離得遠不能感同身受,那些女生的尖叫,哇靠,簡直可以用震耳欲聾來形容。”
他說這話時表情特別誇張,李輕舟不禁莞爾。
“我當時就在女生堆裏,腦子直接給我喊懵了,嗡嗡的。”李嫣然腦內場景重現,不由自主地擡手揉耳朵,邊問慕朝辭,“不過辭哥,你真是不小心的?這也太巧了,一下就正中方一晨腦門。我聽他班女生說,他最起碼要在醫院躺一周才能回學校。”
李輕舟垂眸有一搭沒一搭地舀着碗裏的粥,吹涼,入口。
聽見男生若無其事地說:“啊,是啊,不小心的。其實我瞄準的是他胳膊。”
李嫣然:“……”
李嫣然:“牛逼。”
晚上吃的小馄饨,合李輕舟胃口,她提起興致吃了整碗,又捧着小米粥一口一口地喝。
“我發現你飯量真是個謎啊果凍,”紀寒撥弄了一下她面前只剩湯的馄饨碗,目光緊接着又挪到她手裏的粥,“要麽一碗粥能剩一半,要麽還能再吃碗馄饨。咋啦,今兒回學校特高興,胃口好啊?”
李輕舟懶洋洋答他:“關你屁事。”
“行行行,你是我大哥。”紀寒沖她抱拳,“下周末開始十一假期,沒計劃出去玩玩?”
下周末?李輕舟打開手機日歷。
九月二十二日,星期五。
時間簡直過得太快。
十一假期,父母說會來南城這邊,可她不想見,她想去別處。哪都好,只要看不見不想見的人。
“沒想好去哪裏。”她說。
慕朝辭觀察着她的神情,不動聲色道:“東城新建好一個大型游樂場,我和紀寒打算一起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來?”
李輕舟想了想:“恐怕不行,我有朋友要來。”
紀寒:“沒關系啊,帶你朋友一起,人多熱鬧,我還準備再喊幾個——嫣然你來嗎?”
“什麽時候啊?”李嫣然問,“一號我姐結婚,我沒時間。”
“那巧了,我跟阿辭商量着二號出發五號回。”
“OKOK,算我一個!”
李輕舟沒再說話,默默把小米粥喝個精光。
慕朝辭放了筷子,看樣子沒心思再吃。他悄悄打量着女生的一舉一動,随後往她身邊湊了湊:“一起嗎?問一下你朋友吧,萬一她想一起呢?”
李輕舟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為什麽覺得她想一起?”
“啊,”他半天才想到理由,認真道,“她之前不是要過我照片嗎?我覺得她可能喜歡我。”
“但你不是——”
話到一半,她急急收口,剩下一半堵在喉嚨裏,随着入口的粥一起咽回去。
慕朝辭追問:“不是什麽?”
李輕舟斂去神色:“……沒什麽。”
沒什麽。
但你不是喜歡我嗎這樣的話,她有病才會問吧。
明明一切對她來說都無所謂的。
而男生似乎有所察覺,上身又往前傾了幾分,直湊到她耳邊來,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跟她咬耳朵:“是啊,但我是喜歡你的,小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