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節課間,尹沛玲忽然問孜斐瑜,“請問你有什麽理想?” (13)
開心,好好學習。有些許失望。到了中午,孜斐瑜才拆開那信,只有一頁,寫了好幾段,還好不是只言片語。那信是莫初晴十天前寫的,竟然今天才寄到。看了信,孜斐瑜才知她上次月考比自己還考得好。她說她要認真學習,不必為以後擔心太多。“曾以為友誼會天長地久,但各自有各自的人生路,思想的變化會使一切改變,所以各個時期的朋友也不同,有時想起昔日的朋友也不錯了。地久天長就是昔日純真的友誼永存心中。”沒有語氣詞,多了一份深沉,孜斐瑜感到有幾分凄涼和沉重。
任玮檬問孜斐瑜,“你的心怎麽那麽靜,不好打球或者上網。我經常去打羽毛球。”孜斐瑜不知怎麽回答他,“我也不知為什麽,似乎什麽也不喜歡,沒興趣沒愛好,更沒特長。”繁重的學習中,打打球聽聽歌也是某些人值得吹噓的愛好。孜斐瑜不明白,有些人總認為自己活潑開朗又聰明,別人的勤奮刻苦就是書呆子,特別是成績又不好的。
上課,孜斐瑜聽得模模糊糊的。一天到晚都是複習,記筆記,寫作業。孜斐瑜去找趙海鵬借一本書,在他宿舍等了許久,快熄燈了才見他回來。這也太勤奮了,竟然比我這高三的還拼。每天都那麽遲回宿舍,固定的軌跡,沒有一絲意外。
起風降溫了,秋天快過了,冬天還遠嗎。秋風把木棉的黃葉一片片摘落,樹枝上只剩三五片青黃的葉子,不久,只有光禿禿的樹枝在北風中搖擺。很多樹木都是在冬天落葉,也許這裏只有木棉是在秋天落光葉子的吧。相思樹籽被吹落,踩上去咯吱響,那是走向冬天的足音。孜斐瑜去跑步才發現,地上掉下很多桉樹的枯枝,七零八落的,飄來一種生命的凋零感。
西南的天空中出現幾縷輕煙似的薄雲,似鋪開的輕紗,在藍天和淡黃餘晖的映襯下,十分輕柔。看着那雲孜斐瑜覺得很輕松,希望往事也如煙飄散。太陽下到山頭,雲彩變成魚鱗狀,帶上幾分淡紅,夕陽周邊的晚霞更紅豔了。孜斐瑜好想坐下來靜靜地看着夕陽西下,雲彩變幻,在淡黃的餘晖下發呆,等夜幕漸漸降臨。
孜斐瑜和幾個同學打羽毛球,不知是藍炜新太厲害還是孜斐瑜太水,總是孜斐瑜去撿球發球。別人跳繩,孜斐瑜不會,便在一邊看。不久孜斐瑜出去,心像被抽空了,孤獨感突然襲來,怎麽也揮不去。走在街上,孜斐瑜不知去哪裏。來到江邊,霓虹閃爍,車水馬龍。身在小城裏,心卻不知飄向何方,孜斐瑜覺得這個世界不屬于自己,那我的世界又在何處?逃不出的校園,逃不出的孤獨,迷失在蒼茫的書山茫茫的題海中。
天氣忽然變暖和了,似乎一下子回到東風拂面的春天,冬雨化成了春雨。孜斐瑜感冒了,很難受,一直流鼻涕打噴嚏,頭暈眼花,混混沌沌地聽着課。
邵芷雁對孜斐瑜說:“下次還讓我掃宿舍,這樣就可以洗熱水澡。”
“風水輪流轉。”
“有些女生不幹的,總是指揮別人幹。看在我每次都那麽負責的份上,讓我接着掃宿舍。”
孜斐瑜為難了,“別人會有意見的。誰那麽懶,下次把她們都換了。”
邵芷雁告訴孜斐瑜誰幾乎不打掃宿舍的,孜斐瑜沒想到有些女生那麽懶,和平時看到的真不一樣。
孜斐瑜吃完早餐到教室,覺得有點熱,把校服脫下來放在椅子上。任玮檬關切地問孜斐瑜:“不覺得冷嗎?”“剛吃飽,不冷。”不久,孜斐瑜覺得有點涼,便把校服披起來,“看到大家都穿,自己不穿反有點怪。”“是覺得冷才穿吧。”孜斐瑜無語了,冷暖自知,我還不會照顧自己嗎。別人的另眼相看,我便覺得自己不正常,也跟着從衆了。
任玮檬和孜斐瑜讨論邵芷雁有多高,邵芷雁聽到了,問孜斐瑜,“在講我什麽?”
“沒講什麽,反正不是講你壞話。”孜斐瑜忙解釋。
“又講不是壞話!”
“暈了,你怎麽講都可以。”
她同桌回頭突然來一句,“當一個人講你活潑,其實是說你幼稚!”
孜斐瑜不懂她冒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如此高水平的反語,實在理解不了。
孜斐瑜在教室寫着作業,邵芷雁轉過頭問孜斐瑜:“你是不是把位置移了?我那位好窄好!”
“沒有啊,我一來就這樣。”孜斐瑜很困惑,難道我的位置就應該像原來那麽窄?
“難道你同桌良心發現,讓我位寬一點?”
“是我移的。”一旁的任玮檬承認。
“什麽時候良心發現,移下了?”孜斐瑜沒想到會是任玮檬移的桌子。
“什麽良心發現,良心發現是用于壞人的!這是改正好嗎!”
“是良心再發現。”孜斐瑜改口。
“都說不可以這樣用。”任玮檬不服。
“這有什麽不對的,不和你争了。”
任玮檬還在一旁解釋,孜斐瑜不理他。
任玮檬老是和孜斐瑜聊天,有時孜斐瑜一說就說了一大堆。顧宛海看不下去,“你倆怎麽那麽多話!”
“我們志趣相投啊。”孜斐瑜回答,又和任玮檬聊了起來。
不知怎麽,顧宛海突然對孜斐瑜說:“你這樣是沒前途的。”
“我也覺得沒什麽前途。”
顧宛海無語了,後來,邵芷雁小聲對孜斐瑜說:“自己認為沒前途的人是沒前途的。”
“可怕。”孜斐瑜頭一次聽到這樣的論斷。
孜斐瑜正在複習語文,看到食不(裹)果腹,分不清哪一個是對的,便問上一位。
“是果字,水果的果。為什麽問這個字?”顧宛海問。
“複習錯別字裏有。不是吃飽沒事幹。”
“亭亭玉立是哪個亭?”
“當然是女字旁的啦。”
“不是,沒女字旁的。”
“我不信,沒女字旁是不是可以用來形容男生了?”
顧宛海拿字典查出來給孜斐瑜看,孜斐瑜一看,真是沒女字旁的。這錯別字真是無聊又折磨人,自己平時肯定有寫錯的,認識幾個錯別字大概是為了考別人吧,讓別人知道自己多讀幾年書,多認得幾個字。看書知其意便好,誰會認那些偏僻的錯別字?孜斐瑜嘆道,“認識幾個字也不必去考別人吧!”
“什麽意思!不看拿來!”顧宛海生氣地質問孜斐瑜,把字典收回了。
孜斐瑜想想,在那裏傻笑。
“笑什麽?”任玮檬問孜斐瑜。
“笑自己很傻,實在太傻了。”我怎麽可以對她講這句話呢,不會自嘲的人怎麽會理解得了呢。“那句真的不是說你。”孜斐瑜對顧宛海說。她不說話,仍舊低頭看書。
“這樣真的跳進黃海也洗不清了。”
“即使跳進黃河你也根本洗不清!”顧宛海強調。
“怎麽講我也說不清。”
考了月考,還是很雜亂,每科孜斐瑜都沒寫完。孜斐瑜回到家,秋糧已經收了,斐瑜爸媽在家裏忙着裝修新房子。莫初晴打電話給孜斐瑜,她那裏不放假,因為之前放了。孜斐瑜對她說,“上次月考考得很差。”莫初晴安慰說,“努力,加把勁。”孜斐瑜說:“現在夠煩了,努力不了。”“上次的信你收到了嗎?”“收到了,不知怎麽回,等我想寫了再回你吧。”“嗯。想向你請教理綜呢。”“你來找我,我就教你。不過我現在也學不好。”
斐瑜媽對孜斐瑜說:“你爸說你是怎麽學的,排名那麽差!他叫我講一下你。”
孜斐瑜知道會這樣,“現在多了高四的,別人複習多一年就是不同,我對學習也頭痛,本來學習也不怎麽樣,一直都是中等。”
“你到底還想不想讀書?”斐瑜媽盯着他認真地問。
“不太想,早就厭了。我現在只會讀書,也不知自己有什麽興趣愛好,更不知大學選什麽專業。那些等畢業再說吧。現在學習很難,學的東西不見得有什麽用,我也不指望上大學可以徹底改變我的命運。”
“高四的那麽厲害?”斐瑜媽問他。
“別人經歷過一次失敗,又複習多一年,現在更拼命,一心只在學習上。”
“那你不是一心在學習上咯?不想學就去打工結婚。難道你在談戀愛?”斐瑜媽反問道。
斐瑜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我可不想結婚,談戀愛有什麽用!”
孜斐瑜和他爸一起幹活的時候,斐瑜爸也問他,“怎麽學習那麽差了,是不是給錢太少,營養不良啊?”
“沒那事,還是高四的厲害,別人那麽拼,自己沒法比。”
孜斐瑜知道爸媽的希冀,現在他們對自己不抱那麽大的希望了,也明白讀書很難改變家族的命運。孜斐瑜未想到人生會如此渺茫,看不到出路,更看不到遠方。看來真要心如止水,努力拼幾個月了。
二十三、茫然的冬季
孜斐瑜坐在回校的車上,細雨打着車窗,遠方迷蒙。車到中途,孜斐瑜才想起,自己忘了關抽屜,那鑰匙連着飯卡還放在家裏。翻看書包,找不到鑰匙和飯卡,孜斐瑜全身發軟,呼吸加速,不知這周怎麽過。現在肯定趕不回去,叫家人送來也麻煩。這樣想着,一點心情也沒有了。
任玮檬聽孜斐瑜說忘記帶飯卡,便叫他和別人共用一周,到周末再回家拿。孜斐瑜和賈振浩說了這事,賈振浩答應先用他的,孜斐瑜再給他錢。
那月考,孜斐瑜還是一敗塗地,沒一科過平均分。數學老師說要多作練習,自己對答案。孜斐瑜很少寫數學習題,錯的也不想更正。老師評講了孜斐瑜還是不明白,簡單的也寫錯。孜斐瑜總是看雜志,那些對考好語文毫無用處,也逃脫不了現在的黑暗。不敢想怎麽度過以後的日子,考不好,何有未來。青春已過半,又留下什麽美好的回憶?都在學習中腐爛了。何時能拾起我的夢想重新飛翔。
殘陽如血,伴着一帶彩雲,還有淡淡的月牙兒。天黑了,一顆明星伴着月兒在天際徘徊。深夜,繁星滿天,孜斐瑜望着星星,想着自己的心事,未來像星空一樣渺遠。
杜英和她閨蜜向西邊跑過來,孜斐瑜遠遠地看見了,便轉身往回跑,他沒有勇氣問候她了。孜斐瑜跑回去,看到她們在前面,孜斐瑜打算超過她們,順便問候一下。孜斐瑜向前跑到杜英身邊,“Hi。”她倆都向孜斐瑜打招呼。孜斐瑜奮力往前奔,跑遠點才慢下來,心跳漸漸平緩。
晚上,孜斐瑜到賈振浩宿舍編大掃除安排表,賈振浩說,又要重新編,太麻煩了。
“你想到哪裏讀大學?”賈振浩問孜斐瑜。
“我不想上大學了,學費貴,大學生活又那麽頹廢。也不想去打工。現在我對學習已經厭了,實在不想這樣學習,可別無選擇。”
“現在還是得學,我也有點煩。”
“不知以後怎麽過。”
“走一步算一步吧。想那麽多沒用。”
藍炜新來找賈振浩上街,見到孜斐瑜在編大掃除表,嘆息,“唉,又要重新編!”
“真難搞,編那麽久還沒好。”
“呵呵,這還不好辦,換過來就行了。”藍炜新笑道。
“有些人數不一樣,也不知別人想幹什麽。”
“你只管換,別人只能服從!別問他們意見。”
“這可不行。”
“唉,大掃除就幹那麽十幾分鐘,也不必争幹什麽吧。”
“人人都這樣想,早就實現共産主義了,可惜不是。”
有幾個同學發燒被勸回家了,由于正遇上甲流H1N1,學校放了兩天半的假。孜斐瑜不想回家,可呆在學校又不知幹嘛,孜斐瑜對賈振浩說去他家玩。
放學之後,孜斐瑜便和賈振浩一起回家。到了賈振浩家,屋旁兩株山茶開花了,黃色的花蕊,白色的花瓣。淡藍的野菊花星星點點,很有秋冬的韻味。賈振浩種的榕樹長高了,孜斐瑜說樹根肯定通到桶底的地下了,他們把那桶擡起來,榕樹根拔出來,方便以後移植。賈振浩不想出去轉悠,在家上網随便浏覽,孜斐瑜聽周傑倫的歌,到三點多孜斐瑜就回家了。
孜斐瑜到家後山看茶花,荒草遍地,快沒有路了。地裏以前種着木薯,現在幾乎都荒廢了。來到山茶樹林,那裏還是長滿荒草,一樹樹茶花開了,蜜蜂忙着采花蜜,孜斐瑜在那裏呆了一會便回去。村裏舉行秋收後的廟會,鑼鼓和鞭炮聲在村子裏回蕩着。
聽着物理課,孜斐瑜差點睡着了。今天杜英值日,她把黑板擦得很幹淨,一塵不染。大家忙着填高考報名表,有同學問班主任班別寫什麽,班主任竟然說到別班的班別,自己教哪班都不記得了。後來到電腦上輸入報名表,孜斐瑜打字很慢,只好叫旁邊的同學幫他輸入。
暮色降臨,西天飄着幾絲淡紅的晚霞。藍白的天空一瞬間暗了下來。路邊擺着幾盆朱頂紅,竟然有幾朵粉紅的花。孜斐瑜沒見過冬天開花的朱頂紅,忽然有一種時間錯亂感。
教室旁邊橡皮樹下層的葉子變黃了,擡頭望去,黃黃綠綠的,像碧天的星星。灰色的天幕下,漸暗的夜色裏,幾只蝙蝠闖進夜幕,漆黑中亂竄的黑點。
孜斐瑜忽然發覺,一年又快過去了,又是一段新的歷程,可現在卻沒有期盼了,難道對明天的希冀也消失在暮色中嗎。
孜斐瑜吃完早餐,走到教學樓下,已經有領導在那裏守着,看着手機,一到點就抓遲到的學生簽名,再讓班主任批評他們。中午起床又是一陣哨子聲,廣播已經報時好幾次,生怕高三的睡下就起不來了。
這次聽寫英語單詞,孜斐瑜又被要求重聽,因為太差了,幾個簡單的也搞錯。孜斐瑜總記不住那些單詞,其實他根本沒用心記,也不知道怎麽記。
晚上又考語文,題目很難,那些人物傳記的文言文,孜斐瑜看了相當于沒看,不知所雲。作文寫“做功不同,人生将會給出不同高度的抛物線”又是論述努力奮鬥的重要。八百字就能說明白別人為什麽能奮鬥成功,那種成功也許只有在作文裏吧。“寧可去挑大糞也不寫作文,真他媽的累!”孜斐瑜旁邊有個同學喟嘆。
為了學校的評選,大家又得去做大掃除,最後一節課也不上了,這周注定很忙碌。學號排後面的被叫去開會,要和別班的另外編幾個班,弄得滿校風雨。第二天,他們搬走之後,又重新布置教室,打掃,拖地,一個下午都沒上課。路燈上貼滿标語,噴泉邊的草坪擺上各色菊花,吸引不少女生觀看拍照。評選完之後,他們把桌椅搬回來,後面的位置變得很窄,他們又争吵了許久。又得打掃教室,有些人沒拖完地就走了,杜英整理講臺和黑板,把黑板擦得反光,還把沒掃幹淨的地板掃了。
灰蒙蒙的天,冬風更加凜冽,吹得桉樹林沙沙作響。日子像這樹葉一樣,一片片吹落。晚風吹散烏雲,一彎新月挂在西天,散發出凄冷的光。
這些天,外面風很大,總從門窗吹進來。孜斐瑜叫靠門的覃毓徽關門,他不幹,“吹點風又不冷。”今天覃毓徽關了門,把窗拉開,風吹進來,孜斐瑜覺得很冷,叫他關了。“這要通風透氣。”“開門更通風,還不如全開了。”“這不行。”覃毓徽去把門打開了。孜斐瑜不再叫冷,他已經對覃毓徽絕望了。過了一會,覃毓徽又把門關上,“這樣相互折磨有什麽用?”孜斐瑜問他。覃毓徽不理孜斐瑜,後來他覺得冷,把窗也關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很刺眼,孜斐瑜在窗戶上疊了一堆書擋住上天的關照。大家只好忍耐着,孜斐瑜之前提議買窗簾,他們沒一個響應。
孜斐瑜發現桌子邊有個塑料袋,“這是誰扔的?”“吃了它。”旁邊的同學說。正在吃零食的舟紹偉對孜斐瑜說,“把它撿起來。”孜斐瑜不幹,還是問,“這是誰扔的?”舟紹偉伸手撿了起來,孜斐瑜順口說,“吃了它。”舟紹偉的臉色馬上變紅,把塑料袋扔到孜斐瑜桌面,“媽的!”孜斐瑜被吓到了,沒想到他會這樣,覺得很慚愧,別人對自己開玩笑,自己為什麽還要那樣對其他人開玩笑呢。孜斐瑜想了許久,還是撕了張紙條寫上,“舟紹偉,剛才實在對不起,請原諒。”扔給舟紹偉,他打開看了一眼,把紙揉成一團,不理孜斐瑜。
坐在噴水池邊的石凳上,孜斐瑜望着被燈光映成淡紅色的流雲發呆。周末的晚上,路上三五行人,熱鬧的校園安靜下來,孜斐瑜忽然覺得很孤獨。孜斐瑜好想打個電話給莫初晴。在電話亭那裏等了很久才輪到孜斐瑜打,莫初晴放假回家了。他們聊一下學習的近況,“元旦回家嗎?”孜斐瑜問她。“回。”“那我去找你。”“好啊。”
最近,孜斐瑜總被考不上二本的陰影籠罩着,各科都學不好,未想到自己會淪落至此。
終于盼到搬新家了,孜斐瑜請假回家。家人都回來了,很多人來幫忙。舉行儀式,放鞭炮,貼對聯……好些親戚孜斐瑜認不出來了。
回到學校,孜斐瑜分些糖果給周圍的同學和舍友。又月考了,很難,英語單詞沒認識幾個,聽力聽不清楚,只能猜了。大家都考得很差,皆嘆息,鬼哭狼嚎的,沉淪在考試的失敗中。
周末,賈振浩和孜斐瑜到江邊走走,燈火依舊。燈光照耀着街邊的盆架子樹,層次分明,碧綠如玉。孜斐瑜很喜歡燈光下那美輪美奂的盆架子樹。
孜斐瑜叫前面的同學去掃清潔區,他們不願意去,說不幹。後來他們才去,早讀下課,他們被班主任叫去補掃,因為掃不幹淨被扣分了。孜斐瑜無語了,不想理勞動掃地的事,他們去做勞動似乎是給我面子。現在為了學習什麽都可以不管不顧了。
數學老師在下課的時候說,祝大家元旦快樂,回去和家人朋友過一個快樂的元旦。唯一一位祝福同學們的老師,大家馬上對元旦充滿期待,考試後的沉悶一掃而光。
孜斐瑜給初晴寫了信。新年快樂,又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個年代的開始。沒想到人生中第三個十年這麽快就到來了,我卻沒有準備。過完這十年,人已是中年了,那時又是怎樣的光景?一切都在變化,歲月會洗去青春的一切。現在我對節日甚至是生活沒什麽期盼了,一心放在高考上。希望大家都能考取理想的成績。
元旦的早上,孜斐瑜回到家,又是殺雞拜神,因為搬新家過了十二朝,家人一起吃飯。鄉下的元旦和平日一樣,沒有節日的炮竹聲,也沒有節日的氛圍。孜斐瑜到莫初晴家,和她聊一下最近的學習和生活,把信交給初晴。孜斐瑜吃了飯就坐車回學校。
第二天早上,孜斐瑜到校外吃了河粉就回學校,被值日的領導記了名,因為他遲到了。每天都有老師攔遲到的人,驅趕着的學習,有點像在坐牢。有天早上六點四十還沒到,老師關上宿舍的大門,一百多人被要求簽名,他們一打開門,全都跑了。孜斐瑜有個同學跑太快而摔倒,後背擦傷了。那同學說,等別人簽完名跑到教室又遲到還被抓去簽名,還有人從二樓順着防盜網跳下來。不怕被扣分,就怕被叫去教訓半天還要罰跑步。看着他身上那道傷痕,孜斐瑜覺得高三真讓人傷痕累累,狗急會跳牆,人急了會跳樓。
召開距離高考一百五十天的動員會。校長為高三的學子擔心,“距離高考只有一百五十天了,你們還有人遲到!态度決定行動,心态決定行動的高度。別的學校周末都在教室學習,有些元旦也不放假,時間太緊了。北大的學生每天晚上九點全部去跑步鍛煉,而很多大學做不到。你們只有考上名牌大學才有希望,有名牌大學的關系網,想不發財都難。考名牌大學一樣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抛棄一切雜念,奮鬥這一百五十天,這是決定一生生活質量的一百五十天!”有老師唱歌激勵高三學子,學生代表朗讀《匆匆》 ,追問時間怎麽流逝的。
周末,賈振浩和孜斐瑜上街吃飯,賈振浩剛吃完飯就說要回去學習了。孜斐瑜到旁邊的書店看一下雜志,賈振浩說以後不會上街了,因為距離高考越來越近,應當加倍努力。
班主任叫大家把自己目标的大學寫在便條紙上,貼在學習園地激勵自己。目标大學,看分數填志願的年代,很多人沒想過,孜斐瑜也沒想過,一心只想考個好成績上好點的大學。孜斐瑜對同學說要有高遠的志向,他把中山大學寫上,自己卻沒把這當一回事。
班主任說一模的成績決定高考的成敗,孜斐瑜沒想到這麽快就一切皆有定數了,想想自己成績的排名,內心不禁煩悶,僅有的一點信心也消散了。大家都争分奪秒地學習,中午下課很久了才去吃飯,步履更加匆忙,有些人不再午睡到教室複習去了。孜斐瑜上教室剛好碰見初中同學雷琰苗,他問孜斐瑜的排名,孜斐瑜說自己排在七八百了,他說這樣能考上二本嗎。孜斐瑜無言以對,考不上二本那上大學還有什麽意思。
沉悶而繁重的學習讓人很壓抑,傍晚,孜斐瑜去跑步,好像快一個月沒去跑步了,感覺時間靜止在複習中。
不知不覺中,一月過去了,一模也考了。孜斐瑜的數學還是沒過平均分,簡單的也不會寫。孜斐瑜先寫理綜的化學,很難,到頭來時間不夠了。總是失敗,心好累,考完試比考試前的複習還難受。
孜斐瑜叫覃毓徽關門,他不幹,“這又不冷。”
後來覃毓徽自己去關門了。孜斐瑜看不下去,“別人叫關門就關,我叫就找借口!”
第二天,別的班放音樂,孜斐瑜又叫覃毓徽關門,“旁邊放音樂太吵了。”
“要關就自己關。”孜斐瑜只好自己去關門。
下午,覃毓徽關門,“這又不熱,反而有點悶。”孜斐瑜對他說。
“你不是覺得冷嗎?剛才。”
“剛才有點兒,現在不冷了。”
“我冷。”他重重地把門關上了。
為了關個門而相互傾軋,孜斐瑜覺得真無聊。
中午,好些人去吃飯,門開着,風吹進來,孜斐瑜覺得很冷。“好冷好,真受不了。”
“你要從另一個角度看問題,比如說更多的氧氣讓你更加清醒。”藺盤霖開導孜斐瑜。
“更多的氧氣可以促進新陳代謝,讓呼吸順暢。冷還可以鍛煉一個人的意志。”
“不只是這些,最重要的是,這個位置一定要有人坐,你坐了,別人就不會受苦了。”
“為什麽是我坐這裏!”
“不然,你寫“出入關門”貼到門上。”
“亂寫會被扣分的。”
“為什麽偉人那麽偉大?還不是為了別人而讓自己經歷痛苦和折磨。”
“司馬遷因為受宮刑才寫出《史記》 ,是不是要感激漢武帝?”
“為了別人,就是偉大。”
“我沒想到自己這麽偉大,還是做小人好。”
林郭楠見到孜斐瑜的位置那麽寬,便問陳覃毓徽,“為什麽移那麽遠?”
“因為怕書被孜斐瑜弄掉。”
“想當年,我的書也這樣!”林郭楠深有感觸地嘆息。
“這麽說,我總碰掉你的書?”孜斐瑜有點生氣,反問林郭楠。
“以後這樣,你怎麽和別人交往?應當像外交家,有所聽,有所不聽。”林郭楠說教起來。
孜斐瑜偶爾會碰到覃毓徽的書,他下移只是為了和旁邊的同學說說話。有時天很冷覃毓徽也要開着門,這樣就可以證明他不覺得冷,身體倍兒棒。
他們去掃清潔區,那幾個男生一下子就回來了,有兩個女生更早回來,杜英和她同桌最後回來。孜斐瑜覺得很可怕,為了學習,男生竟然比女生還早回來,真好意思!
早上,孜斐瑜叫他們去掃清潔區,不久,賈振浩過來問孜斐瑜:“掃哪裏?不是掃樓梯的嗎?”“不是,早就換了,現在掃原來宿舍的四周空地。”班主任已經講過好幾天了,他們還是不知清潔區在哪裏,都當班主任講的是廢話。孜斐瑜也不想再講,之前講了多少次,別人還是不知道。大家都一心一意忙着複習考試,不聞窗外事。
這次大檢查,上體育課之前孜斐瑜就叫大家記得搞大掃除。下課後,還是很少人去做大掃除,只有孜斐瑜和藍炜新留下來拖地。晚上,蔣伊俐把不掃清潔區的名單寫在黑板上。孜斐瑜問蔣伊俐怎辦,她說要罰掃地。孜斐瑜不想理,這沒什麽意義了,他讓蔣伊俐自己處理。
從街上回來,孜斐瑜走過畫廊。“剛回來啊?”有人問孜斐瑜。
孜斐瑜看一下她,好像不認識,再細看,才知道是方丹秋。“真認不出你來了,居然把頭發剪短了。”
“這樣方便洗頭發。”
“高三改變了很多人。”
“是啊。快有一年沒見了吧?”
“許久沒見了,真的很少見,雖然在同一個學校。學習太忙了。”
“是你一直忙着學習吧。”
“我做不到,老是偷懶,所以成績不好。”
“這也比我好多了。”
孜斐瑜不知說什麽,便道別了。
現在的生活無法平靜,吃早餐得快點,孜斐瑜耳邊響起一個聲音,別人已經在學習了。中午去吃飯,無暇看一下流雲,自己怎麽去那麽早,別人還在學習呢。傍晚的跑步幾乎成了發洩,狂奔兩圈便回來,再沒從前的閑心看看四時的變化。
曾凡毅見到孜斐瑜,問他,“現在怎樣?有沒有意向複讀?我現在的成績只能上二本,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後覺得很累,以後不那麽努力了,第二年再考,分步去實現我上一本的目标。上二本沒什麽用,太難找工作了。”“我現在努力了還是很差,沒什麽提高,不知怎麽辦,考後再說吧。高三一個學期就結束了,總是擺脫不了失敗的陰影。”
清晨,天空灰蒙,孜斐瑜看着路燈下自己移動着的影子,內心被什麽觸動了,這不是自己曾經十分熟悉的情景嗎。那時的自己總是清晨去跑步,在綠樹環繞的跑道上一圈圈跑到天亮,迎接新的一天。跑過那路燈,看着自己的影子縮短又被拉長,跟着旁邊的花草樹木旋轉,像在天空飛翔,又像魚兒在海裏暢游。
二十四、陽春三月
木棉花又染紅了枝頭,桃樹探出小腦袋,春天又來了。
終于放寒假了,孜斐瑜回到家便去看昙花。昙花長出不少新芽,長壽花開滿紅色小花,葉子被陽光曬得青紅。朱頂紅長出花芽,路邊的野草莓也開了幾朵白花。
清晨,村子裏鳥鳴聲一片,燕子飛回來了,在空中唧唧地叫着春天。今天風很大,吹得竹林沙沙響。
晚上,蟲子在竹林裏鳴唱,田裏蛙聲點點,伴着幾聲犬吠,一切在春風中靜默着。孜斐瑜許久沒看星星了,望着滿天繁星,又想起了杜英。她現在在哪裏,是否也會像我一樣看着滿天星鬥。春天已經來了,我生命的春天何時到來,難道要一直在學習中沉睡嗎?
斐瑜爸又講,“把樓頂的花拔了,種果子。”“用這麽小的桶種,即使開花也不結果的。”“我會多澆水。”“之前用桶種的芭樂也沒見結果啊。”斐瑜爸不再争論結果的問題,“這花又不能吃,沒用。”“我是種來看的,你要種果子,自己找桶去,別動我的桶。”
除夕,又是殺雞拜神,炮竹聲在村子裏回蕩。斐瑜爸給孜斐瑜看初晴發來的短信:歲月如歌流逝,一行行的足跡訴說着或喜或憂的故事。明天是除夕了吧,願你回首過去時對明天依舊充滿希望。在新的一年裏身體健康,學習更上一層樓,快樂如歌似畫。還有,在高三剩下的日子裏,充實地走過每一天。充滿期待,學習順利,心中的象牙塔真美好。孜斐瑜看完那短信,覺得日子依舊,也許人生缺少什麽便希望什麽吧。而信心,希望,快樂,正是高三所期待的。
初一的清晨,拜年接財神,到處是炮竹聲和煙花,飄着如霧的雨,白茫茫一片。由于下雨,村子裏冷冷清清的,連小孩都不出去玩炮竹了。
孜斐瑜打電話給杜英祝她新年快樂,天氣冷,她到九點多才吃早餐。“今天去城裏嗎?”孜斐瑜問她。
“去火車站看看。”
“沒去過。”
“從學校坐車兩塊錢就到了,不遠。”
“來日有空再說,不如去你家吧。”
杜英聽了,驚住了,“別來!”
“呵呵,沒地方去,可能還是在家看電視吧。”
“我家的電話快停機了,因為沒人用,我有手機了。”
“你號碼多少?”杜英把她的號碼給孜斐瑜。孜斐瑜不知聊什麽便挂了。
他用手機發短信到那個號碼上,問杜英去看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