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節課間,尹沛玲忽然問孜斐瑜,“請問你有什麽理想?” (7)
這次孜斐瑜的數學發揮得不錯,過了平均分。看到別人政治沒花什麽時間也考得比自己好,孜斐瑜有點難過。孜斐瑜的物理錯了很多,老師講過的也寫錯,他沒心情看書了。每科都比考得好的差很多,總分自然上不去。孜斐瑜的物理才考了七十六分,宋明宇看到了,笑着對他說:“別傷心,別人大多六十多分。”這讓孜斐瑜不開心,不理他。我怎麽能和六十多的相比,你的安慰不應給我。我要反省,自己為什麽考得那麽差,不應努力了就問心無愧,既要努力學習,又要取得好成績。
宿舍八班的說孜斐瑜班有人向老師打小報告,說曾凡毅晚上看書,彭瑞華老是咳嗽,讓人睡不着。他們說十班的人沉默,最可怕。唉,為了一己私利折磨別人,同在一個屋檐下,有時別人就是自己的墳墓。
同學們打掃好教室便放高考假了,天下着雨,孜斐瑜趕到車站坐車回家。車子經過縣城的大橋,泛黃的江水漲起來向北流去。草木繁盛,稻花開了,青黃一片片。雨後的山上雲霧缭繞,竹林青翠,菜畦裏的豆角爬上竹竿。孜斐瑜的太陽花長成一片,快開花了,含羞草有寸許高了。花草長得很快,雜草又鋪滿花盆。
斐瑜爸冒雨到山上的地裏摘玉米回來,他怕孜斐瑜吃不到新鮮的玉米。孜斐瑜叫他等天氣好了再摘偏不聽。孜斐瑜吃着剛摘的玉米,真的很香甜,那是滿滿的幸福。逗那幾個小孩玩,和家人聊聊家常,一天就過去了。
晚上,屋後有幾只螢火蟲提着小燈籠飛來飛去,可以清晰地看到小燈籠下的雜草。雲層間閃爍着幾顆星星,月兒從西邊的雲縫裏透出幾縷亮光。田裏蛙聲一片,竹林中蟲鳴聲聲,多麽靜谧的夏夜。
孜斐瑜回到學校,高考過後的校園重歸寧靜。在宿舍,秦豐源又講孜斐瑜總沉默,不和他們聊天。孜斐瑜無奈地說,“你們講那些我聽不懂,怎麽聊。”孜斐瑜不想和他們聊天,都是學習成績、手機、游戲之類,沒什麽好聊的。
一起吃飯的時候,嚴梓辰問孜斐瑜:“怎麽吃那麽少?”
“沒錢嘛。”孜斐瑜看着自己的飯盒。
“我也沒錢。”
“一餐兩塊多錢的菜了。”
“我一般吃三塊,你一天大概吃多少錢?”
“七塊那樣。”
“我一般十塊。”
孜斐瑜不想和他聊這話題,覺得他有時也沒吃那麽多。“我也滿足了,和初中簡直沒法比,不要營養不良就好。在家裏都不可以天天這樣吃肉。”
“農村只有到趕集的日子才加菜,有肉吃。”
“只要自己感到滿足就行,和別人吃素的相比已經很幸福了。”
“沒見過吃素的。”
“好吧。”
程雯瑛坐到孜斐瑜前面一位和他聊天。“你好沉默,都不見你說什麽話的。到教室除了學習什麽也不幹,不聊天,不上網,不聽歌,也不看電影。”程雯瑛評價孜斐瑜。“不全是,我沒有MP4,更沒有手機,怎麽幹其他事。”“一個人要全面發展,不能只關心學習而忽略其他的。”“剛上高中的時候,我也想學電腦,後來發現環境不适合。”“你好勤,你成績那麽好。”“我現在也很痛苦,比別人差很多。”“總見你在抄寫,抄書還是寫日記?”程雯瑛很好奇。“當然是抄書啦,日記怎能寫那麽快。”她跟孜斐瑜說起她的求學經歷。她小學從村裏考上縣城的初中,家鄉很多人羨慕她,是別人家的孩子。上了初中因為不适應城裏的生活,沒什麽朋友,不過學習還可以跟得上。她很懷念小學快樂而榮耀的生活。她告訴孜斐瑜,一個人要多交朋友,現在自己朋友多了,可學習卻不好了。孜斐瑜和她聊聊,居然說孜斐瑜有時還挺多話的。
周末的自習,田文晖叫孜斐瑜和他換個位子。“我不想去。”“我很想在你這位,願意永遠換了。”“開什麽玩笑,最多換一節課。”“好吧,謝謝。”總有人叫孜斐瑜換位,想單獨一個人發呆。孜斐瑜到了那裏看到田文晖的錯題集,竟然還買了《高考活題大全》來研究,真舍得投資的。白安蘭叫孜斐瑜和她換位,孜斐瑜不願意。“田文晖都願意換了!”“和他近一點。”孜斐瑜随便想出個理由,他不想和女生一位,因為會緊張不能安心寫作業。後來白安蘭叫周毅景換位,周毅景也不願意換。
下課,孜斐瑜去找張旭松叫他放學後一起去榃迦中學玩。“我不太想去,可能會下雨,想在學校打籃球。”張旭松為難地說。“就帶我去一次,認識路我以後不叫你去了,賈振浩也答應去了。”“我考慮一下。”“去咯,帶我們出去走走。”“好吧。”
中午放學後,孜斐瑜去找賈振浩,對他說,“張旭松不太願意去。”“那就不去了。”“去,他答應了。”他倆吃完飯就去找張旭松,他在宿舍樓下打羽毛球。孜斐瑜看到賈振浩拿回宿舍的書上有個筆記本,便翻開看,賈振浩馬上搶回來。“那是什麽,這麽神秘,沒看清。”“我的日記。”“不會再看了。”孜斐瑜表示理解,因為他的日記也不會給別人看。
他們走在種滿羊蹄樹的路上,樹已成陰,枝丫垂下來,擋住六月的陽光。經過車站再往南走,走了許久還沒到,人已經很累了,原來榃迦中學那麽遠。張旭松對孜斐瑜提到旁邊的西山公園,路的盡頭有個亭子,上面供奉着菩薩。
走上一段小嶺便到榃迦中學門口,那大門很簡陋。他們站在那裏看了一會才進去,校警問他們:“幹什麽的?”“進去參觀一下。”張旭松小聲回答。那校警擺擺手,大聲喝道“出去。”他們只好出去,沒想到榃迦中學這麽難進。“太黑了,來看一下也不行!實在可笑,腐敗!”孜斐瑜看到別人不用校章也能進去,不再跟着張旭松他們走,站在那裏看了一會。“那是因為我們在門口站了一下,讓人覺得可疑才不放進去,收好雨傘再進一次。”孜斐瑜分析給他倆聽。“這麽黑,不進了。”張旭松決定放棄,賈振浩也不表态。“別人問到就說找人,不信不給進。”孜斐瑜和賈振浩收好雨傘便跟着幾個學生進去,順利通行。
走在榃迦中學的校道上,他倆終于輕松了。那裏一排排樓房,很多綠化帶。孜斐瑜想上教室看看,賈振浩不想去,孜斐瑜只好自己一個人到二樓看看。他們在教學樓那裏轉一下,賈振浩就叫回去了,他擔心張旭松在外面等太久。
出來,孜斐瑜見到張旭松一臉的無奈。回去的路上,孜斐瑜看到一家盆景店便進去看看,那裏賣有很多仙人球。竟然賣有孜斐瑜家裏種的鳶尾,孜斐瑜問店主那是什麽花。“那是吊蘭花,花藍色的,很好看。開花後可以用一節葉子再種下。”孜斐瑜慶幸自己把家裏鳶尾開花後的葉子種下了。張旭松聽說那鳶尾賣十五塊,覺得太值錢了。
他們走了很久才回到孜斐瑜熟悉的街道,張旭松要去他親戚家,便先回去了。孜斐瑜和賈振浩到書店轉轉就回學校。這一路風塵仆仆,沒有孜斐瑜料想那麽快樂,感覺就是他自己的獨旅。
孜斐瑜借了本《格言》雜志看,感覺很受益,他把有感觸的幾段抄了下來。看着課外書,孜斐瑜一點也不覺得累。原來做自己喜歡的事那麽有激情,如果學習可以這樣該多好,孜斐瑜忍不住感慨。
歷史老師對同學們說:“歷史地理還很重要,決定你們是否能夠分到重點班,沒分班之前都不能置之不理。”說完,他在黑板上寫下預測未來戰争的題。“歐美的歷史都是這樣考。中國現在人才太少,特別是尖端人才。記住,知識什麽時候都有用。學理科沒什麽用處,外國最熱門的專業都是經濟,法律,醫學。你們要在高中就樹立遠大的理想,為之奮鬥終生。”孜斐瑜聽完有點蒙了,不知自己應該學文科還是理科,實在難選擇,自己兩頭都不拔尖。
曾凡毅對孜斐瑜講他為什麽選文科,他要去學經濟學,搞基金股票。孜斐瑜忙着看歷史的《助學方略》 ,裏面概括很多要點。孜斐瑜想選文科,決定用這周認真看歷史地理。既然選擇了文科就好好努力,争取進入重點班,将來考個好大學。以後還可以研究經濟或者人文之類。他覺得自己學理科即使努力了也難有成就,這個世界不過多了個平庸的理工男。
月考成績單出來了,大家搶着看。孜斐瑜看了一下,退步了,理科排名比文科差一點。他的三大主科太差。不知為什麽,宋明宇對孜斐瑜說:“我理科比你高,你英語考得太少了,沒過110。”我知道你考得比我好,也不至于這樣對我說吧。只怪自己學得不好,在這個物競天擇的世界裏,活該被別人看不起。孜斐瑜覺得很郁悶。“我地理學不好。”宋明宇嘆息。見到孜斐瑜在寫數學作業,又說,“數學應當我教你,你教我地理。”“不懂就問。”“暫時沒有不懂的。”“你就會吹水。”孜斐瑜知道他是為了展示自己數學不努力也比孜斐瑜考得好。
音樂老師放着梁祝《十八相送》的漫畫,悠揚的曲調在教室裏回蕩。沒人看那屏幕,都低頭寫作業。孜斐瑜正忙着寫地理。音樂老師聽着那音樂,在教室裏來回踱步。
周六晚上,孜斐瑜想多擠一點時間去學習,吃完飯便又到教室看書,晚上回去再洗澡。孜斐瑜正洗着,曾凡毅回來大叫,“好累啊,熄燈睡覺吧。”他便關了燈,室長還沒弄好床鋪,叫開燈,一會開了燈。過了不久,曾凡毅又把燈關了。嚴梓辰叫孜斐瑜洗快點,他要上廁所。孜斐瑜很氣憤,知道他們看自己勤快一點很不高興,“慢慢來。”嚴梓辰只好到床上坐着,孜斐瑜洗完澡就洗衣服。他們都在那裏講話,曾凡毅吃完泡面去洗碗,孜斐瑜把燈關了。他們叫孜斐瑜開燈,“你們自己開,你們不是很累嗎?不關燈怎麽睡覺!”孜斐瑜順手開了燈。曾凡毅洗好碗,又在那裏大呼大叫的。“你們是否被罰沖廁所?”曾凡毅問。“當然被罰了!”孜斐瑜回答。熄燈後,孜斐瑜打開手電筒看書,曾凡毅過來看他,“幹嘛?”孜斐瑜大聲問。“沒什麽,幹嘛那麽大聲!”“怎麽還不睡?不是很累嗎?”“現在不累了,被你們吵醒了。”曾凡毅說。
中午,孜斐瑜回到宿舍,他們說曾凡毅請假了。“好久沒有這麽安靜了。”彭瑞華感嘆道,“希望他多請點假。晚上老是看書,吵死了!”“太安靜反而有點不習慣,聽不到争吵聲。”孜斐瑜高興地說。“還不是我和他争!什麽聽不到争吵不習慣,這是縱容。”楊浩瑞覺得他們啥都能忍受。孜斐瑜覺得有點委屈,曾凡毅不在自己也高興,宿舍那些屁事自己不想理,只求安安靜靜地過完高一剩下的日子。
寫英語今年的高考題,很難。孜斐瑜聽力聽不出來,其他的又亂寫,太難讓他沒心情寫。瞬間,孜斐瑜覺得好累,只想早點回去。自己離高考還十萬八千裏,寫這題有什麽用,能有什麽提高。只是為了見一下題型,知道自己的英語有多差?到底需要無知者無畏的一點點進步還是有知者放棄之後的堕落?
後來英語老師對他們說:“你們很多人心态不端正,所以學習難進步。那高考試卷,你們沒有認真做,不然怎麽那麽差,二十多個不及格,高考本來不難,可惜你們的心太浮躁了。高考,實際考的是你們的心理素質。”老師點出在她看來踏踏實實學英語的人,當然沒有孜斐瑜的名字。
嚴梓辰站在走廊外面,看到孜斐瑜出來正要回去,“怎麽走那麽快,不寫到十一點!”“這是什麽意思,我寫到幾點關你屁事!論早回去,很多時候,晚上我比你早回去,只是中午比你回去晚點。”孜斐瑜生氣地說。“你勤。”孜斐瑜不想和他理論,這種諷刺的贊美是內心的嫉妒。
相思樹掉下的小黃花像昨夜撒滿天際的小星星。足球場上的雜草長高抽穗了。風起雲湧,雲動天不動。一只剛學飛的小鳥跌落在地面,又飛起到樹枝上,吱吱叫着自己的成功。
宋明宇和孜斐瑜一組做物理的單擺實驗。宋明宇叫孜斐瑜把秒表打開,他見孜斐瑜那樣打開,說這也不會,他自己抓過來還是那樣搞。孜斐瑜沒心情和他做實驗了,他叫孜斐瑜翻書,孜斐瑜不幹。他以為孜斐瑜聽不到,說孜斐瑜反應太慢。孜斐瑜不想跟他做實驗,在一旁發呆,宋明宇也不做了。孜斐瑜很讨厭那些自認為光榮偉大正确的人,覺得別人什麽都不是。
果然要放兩天假,教室裏不再安靜,大家都在聊放假的事。後來他們去開會,主要講文理分班的事。“主要考慮自己的興趣愛好,自己的優勢,未來的理想和工作……學文科并不為了逃避理科的難,學理科不能只是因為好找工作。”
早上,孜斐瑜洗完東西就回去了。稻谷抽完穗,低下了頭。孜斐瑜的花沒人澆水,幾乎都枯萎了。天天下雨不澆水還是長不好。下了那麽久的雨,很多地方滑坡,孜斐瑜家屋後的山坡也滑下一堆黃泥。
斐瑜爸叫他煮玉米,孜斐瑜跟他爸說到編班選文理科的事。斐瑜爸叫他選理科,“理科大學和專業多一些。”“我文科更好一點,而且我更喜歡歷史地理。”“文科就是當律師記者之類,研究人文,這有什麽用。讀理科更容易找工作。”孜斐瑜問一下家裏人,也是說選理科好,将來容易找工作。
傍晚,斐瑜弟對孜斐瑜說他的手總是有一塊塊紅色的小水泡,買藥吃也不見好。孜斐瑜叫他再去開藥,不可以拖。斐瑜弟只是小聲答應。吃飯的時候孜斐瑜問爸,“弟手上一點點紅色小泡是什麽病?”斐瑜爸沉默良久才說,“那是皮膚過敏。”“他說吃藥了,過了那麽久還沒好,皮膚過敏不會那麽簡單吧。”“那是因為他抓的吧。皮膚病的話他早應當去買藥了。”孜斐瑜心裏很難受,如果母親在家早帶弟去醫治了。“還不是因為沒有錢。平時我有病也不敢跟你講,如果媽在家也不至于這樣。”孜斐瑜覺得弟怕叫爸給錢買藥,所以才先和自己說。“你叫我怎麽講他,你看他現在在不在家,難道你上次回來不知道,你叫我怎麽教他,現在我整天忙着工作又感冒,哪有那麽多心思。”斐瑜爸大聲地抱怨道。孜斐瑜不知道說什麽,心碎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控制住沒流出來。可心裏很難受,他夾了些菜,回到自己的房間,便哭了。
總是那麽粗暴地對待弟弟,除了大聲責罵,很少關心弟弟的成長。難怪弟總不想呆在家。還是媽在家好點,有個人關心我們。孜斐瑜越想越流淚。
斐瑜媽打電話回來,問到孜斐瑜學習怎樣了。“退步了,不太想學。”孜斐瑜回答。“知道了,勤一些。”說到文理分科,斐瑜媽很擔心,叫他問一下家裏人的意見。孜斐瑜說:“都叫我選理科,不要講了,選理科,一樣可以當老師。選文科自己牙齒不伶俐,英語又不好,很難。以後随便混個文憑去教初中。”“不可以随便學。”孜斐瑜決定選理科,可是不想做老師。不選文科也罷,那些人文地理知識一樣可以自學。忽然覺得貧窮太可怕,連理想也不敢有,只求安穩過一生。
月亮未出時,滿天繁星,一片白雲。深夜,藍天明月人不寐,窗外蟲幽鳴,蛙聲點點。孜斐瑜睡不着,回想起一些舊事總想大哭一場。為什麽長大了自己還不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
孜斐瑜回到學校,天氣太熱,那公路的柏油都融化了。坐在教室裏,孜斐瑜汗流不止,還說着很熱。別人聽到就批他,“在風扇底下還喊熱!”
賈振浩見孜斐瑜一個人吃飯,便和他一起,“你選文科還是理科?”賈振浩問。
“選理科,想選文科的,爸媽不支持。說選理科一樣可以當老師,做老師好嗎?”孜斐瑜問他。
“我覺得不好,我不想當老師,爸媽也沒叫,我爸只是叫我選理科。”
“我實在缺少思考,看着吧,兩年後我不會再想當老師,什麽都是爸媽為我設計好的!怎麽也逃不出他們的農村思維!”
只想追求自由快樂的生活,可惜沒有勇氣和力量。學習不好,談其他都是枉然。孜斐瑜好恨自己。
第二天,孜斐瑜吃飯的時候見到郭宋泉和賈振浩一起,他們便聊起初中的人和事,這樣孜斐瑜才算真正認識郭宋泉。
歷史的期考試卷發下來了,孜斐瑜居然考了全班最高分。因為碰到不少孜斐瑜看過的,考到他背熟的知識點。不選文科了,考這麽好也無用武之地!孜斐瑜嘆息。曾凡毅聽說孜斐瑜考得那麽好,問他怎麽學的。“還不是看一下歷史資料,這次運氣好,擋也擋不住。平時也是剛過平均分。”“我也看了資料,一直沒提高!”曾凡毅難過地說,“到高考運氣好才是真的好。”
錢煉超問孜斐瑜:“你選文科還是理科?”“爸媽叫我選理科,就選理科了。”“我以為你會選文科的。”“我文理都差不多,喜歡文科,選理科也行,容易找工作。”“唉,我從來沒在前四班考過試。”孜斐瑜知道他說自己學習不努力,成績不太好。“我也沒在前三班考過,成績不穩定。你可以學畫畫啊,搞藝術。”“畫畫沒前途,不能當飯吃。”孜斐瑜沒想到大家的選擇那麽相似,沒遇到為自己興趣而讀書的,也許以後大家過得也很相似,都是芸芸衆生裏的平凡人。
孜斐瑜打飯的時候問阿姨,“有青菜嗎?”“青菜幾塊錢一斤,哪有!”飯堂一直都是吃冬瓜,豆芽和肉類,孜斐瑜好久沒吃過青菜了。一直下雨,漫長的雨季,青菜幾乎都不長。
嚴梓辰起床後孜斐瑜才起來,下來,看到有個同學拿着英語書經過,不知到哪裏晨讀了。不知不覺中,別人都在努力,一步步超越自己,還以為自己起得很早。孜斐瑜剛到飯堂,洛彬蔚已經吃飽上教室了。當自己吃完早餐,別人已經學習很久了。總覺得自己已經很勤奮了,可別人更勤奮,而自己一直生活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裏。別人可以不睡覺,只吃幾口飯,不看一眼藍天白雲,不聽一聲鳥叫蟲鳴去學習,我做得到嗎?
周毅景對孜斐瑜說:“在這個班難有知心朋友,可以聊聊天,談心。”“我不受別人打擊就不錯了。”“誰敢打擊你。”“感覺有些人就是故意跟我過不去。”
中午,孜斐瑜睡不着,起來看一下雜志。曾凡毅回來,跑到孜斐瑜旁邊的床睡,一直搖床。孜斐瑜叫他別搖,依舊如故。孜斐瑜不再理他,他自己覺得這樣很無聊,不搖了。曾凡毅醒了,因為聽到孜斐瑜的翻書聲,竟然說孜斐瑜搖床讓他睡不着,他又用力搖幾下床。“我一直沒搖床,自己睡不着就賴我,有本事你下來。”孜斐瑜喊。曾凡毅不服氣,又搖一下床就跳下來走了。
東邊的天空,鋪滿層層魚鱗雲,帶着點淡黃色。以為一直是晴天,下午下起小雨,到傍晚雨才停。暗黃的餘晖,天邊的的雲朵被染成淡紅,地上的萬物鍍上一層金黃。東邊出現兩道彩虹,橫貫縣城南北。大家都跑出教室看那彩虹,想到彩虹上走一走,或者對彩虹許下一個心願,聽說對着雙彩虹許願很靈。美好的東西總是瞬間即逝,又是滿天烏雲,雨又下起來了。人生的煙雨雖多,可有彩虹的日子卻很少,只有那一瞬間的感動是永恒。
孜斐瑜宿舍的提議有時間去哪裏聚一下,唐龍彬說不去。孜斐瑜倒願意去,反正自己出去玩也要花點錢。曾凡毅不在宿舍,他們又說聚會的時候不叫曾凡毅。“為什麽不叫他?”孜斐瑜不明白。“他在這裏我們多難過?睡得少,成績下降,還要整天跟他吵!”“這不太好吧,畢竟他來這裏很久了,那些事過去就過去了。沒他去不太爽。”“他去我們才不爽,讓我們爽一晚。”“這都是他自找的!”
908宿舍由于扣分太多,被罰沖廁所。他們回到教室,班主任驗收不合格,又叫他們去幹。很多人都笑了,“再笑,拉幾個笑得大聲的去沖幾天!”這一次,班主任拿些草酸過來給他們用,他們幹了快一節課才回教室。他們抱怨說:“手指頭都被草酸腌白了,出這些班規的一群無腦!”他們大罵,把班長扣了幾分寫到黑板上,寫明沖三天廁所。這樣下去,等高一結束都不用不扣分的沖廁所了。
第二天,他們宿舍全部出去和班主任談判。班主任進來,“他們也沖有一段時間的廁所了,思想上也有了深刻的認識。人都會犯錯,應該給他們一次機會改過。以後按原來的順序沖廁所。”“不知輪到哪裏了。”有人提出來。争論了一會,“那就一組組來。來日誰挨扣分就誰去沖。”他們剛想着以後不用沖廁所了,還是會輪到。
孜斐瑜來到教室,宋明宇對他說:“你比我足足來遲半個鐘,我用十五分鐘寫完那數學作業。”“那根本沒用,比我快又怎樣,你喝水都用了三分鐘。”真正珍惜時間的人從來不說自己不浪費時間。
有幾個人沒去做早操,班主任叫他們寫一份檢讨,這樣就有證據應對他們的家長。“你們要盡力學習,以便更好地報志願,因為同是二本,也是優先錄取高分的。考得好可以随意選自己喜歡的學校,喜歡的專業,特別是那些搶手的專業,不必顧慮那麽多。無論做什麽都要認真做好,時間已經不多了。”班主任走後,教室還是那麽吵,大呼小叫地打鬧,真不是學習的地方。孜斐瑜很讨厭這個班,希望早點離開這裏。
十四、交錯試卷
這次期考很難,很多選擇題孜斐瑜都是猜的。英語的聽力很快,基本聽不出。嚴梓辰對孜斐瑜說:“我考砸了,那次的高考題我也不及格。”“我還不是一個樣,從沒上過120分。”“我只上過一次。”孜斐瑜收拾一下明天考試科目的書,把英語試卷放好。一翻看,孜斐瑜才發現自己交錯了試卷,竟然交了聽力那張。馬上呆住了,天意弄人,怎麽那麽倒黴,為什麽要在這時毀滅我。孜斐瑜告訴嚴梓辰他交錯試卷了,嚴梓辰叫孜斐瑜趕緊去找英語老師。孜斐瑜跑到老師辦公室,關着門。嚴梓辰叫他到行政樓找,試卷就放在那裏。孜斐瑜跑上去,什麽心情也沒有了,只希望還沒封試卷,可以交上去。
孜斐瑜找到教務處,領導問他:“幹什麽?”
“交錯試卷了。”孜斐瑜口發幹。
“怎麽會這樣!”
“交卷的時候太匆忙了。”
“高考這樣就有作弊嫌疑,誰知你有沒有抄!”
孜斐瑜不知講什麽,“那怎麽辦?”
“你交給你英語老師,可以放回去。”
那位管英語科的老師過來問孜斐瑜情況,“高幾的?英語老師是誰?”孜斐瑜一一作答。“你交給英語老師,她會幫你處理。”孜斐瑜終于吃了顆定心丸,差點急哭了。不交英語作文,還有希望進重點班嗎!怎麽總在關鍵時刻出亂子。
嚴梓辰問到,孜斐瑜不想再說什麽,搖搖頭,繼續複習化學。考了幾科,大家都放松了,一樣吵吵鬧鬧的。其間,來了幾個培訓英語和辦補習班的。這些都是有錢人才消費得起,鄉下的能讀書就不錯了,很少人有錢上補習班。
晚讀前,孜斐瑜下去,還是沒見到英語老師。如果找不到老師就去找領導,不可以放回去就撕了那試卷,反正沒什麽意思了。不行,不解決我就不走了。孜斐瑜的思緒有點亂。
終于下課了,孜斐瑜來到英語老師辦公室,老師剛好在那裏。孜斐瑜小聲向老師說明交錯答案了。
“怎麽這麽不小心!”老師很吃驚。
“交卷的時候太匆忙,弄錯了,我問過可以放回去。”孜斐瑜平靜地說。
“不可以放回去了。不過,可以放在我這裏,我可以解決。這裏面是否有水分?”
“我沒改過一個字母。”孜斐瑜小聲回答。
老師看一下他的試卷,沒有什麽塗改,放到抽屜裏面。“這試卷是高三老師出的題,是很難,考的就是大家的心理素質。”
“我不知道,考的時候覺得沒什麽。後來不知怎麽就出了這樣的意外。”
“好了,你別說出去。”孜斐瑜點一下頭。老師見孜斐瑜眉頭緊鎖,一副沉郁的樣子,“哭了沒有?”
“沒有。”
“把這作業拿回去。”孜斐瑜拿起那作業本便回去了。
孜斐瑜心裏的石頭終于放下了。只怪自己運氣不好,人真的好渺小,一不小心就毀滅了。老師也應當收下,這會影響平均分。她還安慰我,這實在讓我感動。回宿舍的路上,嚴梓辰問孜斐瑜,“怎麽樣了。”“不要那試卷了,老師收下了,別說出去。”“真不要那試卷啦?”“這怎麽要回來,能要回那點分數就不錯了。”
其他班讀政治,孜斐瑜班都在看化學,或者聊天,沒人讀書。後來,英語老師過來叫他們讀書才開始讀。只有英語老師更關心孜斐瑜班,可她的話只能喚醒一小部分人,很多人依舊我行我素。考前的自習很多人還是在講話,後面的還在打鬧,大呼小叫,跳起來摸風扇做扣籃姿勢,以此吸引大家注意,讓大家都不能專心看書。沒有無聊的人,只有更無聊的人,人一無聊,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終于考完了,還有幾天高一就畢業了。放學之後,校園裏靜悄悄的。舍友告訴孜斐瑜九點到捷何超市門口集中,然後去吃夜宵。他們晚上去網吧通宵,“那我怎麽回去?我又不可以玩一晚上。”孜斐瑜擔心。嚴梓辰告訴孜斐瑜,晚上他會回來。
孜斐瑜和嚴梓辰到街上逛逛,他們過來彙合後就沿着江邊走。孜斐瑜發現那路邊有一排柳樹,這是孜斐瑜第一次近距離看柳樹,撫摸下垂而柔軟的絲縧。他們走到江濱的公園,那裏有一個旋轉木馬,現在沒有玩耍的人。
他們在一個大排檔坐下,點了一打啤酒。他們給孜斐瑜倒了一杯啤酒,孜斐瑜舔了一口,覺得很難喝,咽不下去,這是孜斐瑜第一次喝啤酒。他們一起玩色子,孜斐瑜和周毅景玩,皆嘆日子過得太快,還沒有什麽交情就分別了。他們都講分班以後要相互照應一下。江水北流,繁星滿天。他們吃了田螺、米粉和餃子就回去了。雖然孜斐瑜覺得不好吃,但也是高一的一個紀念吧。
孜斐瑜到黃炎淼宿舍和他聊聊各自的家庭和學習。童年很多好玩的,農村太落後,留守兒童的艱難。“學習太忙,很多人還沒了解!”黃炎淼說。“是啊,很多人只知道他名字,真不了解。”
早上,曾凡毅和孜斐瑜聊天。他告訴孜斐瑜重點班就兩個,剩下的都是次重點班,要努力上重點班才行。“我主科不好,上不了。”“我暑假去補課,補高一的知識并自學高二的。很多城裏的英語很好,現在就不學,吃老本,到高二成績就不行了。”“這樣的人不多吧。可惜我數學太差。”“我要努力補數學,希望能跟上。”“爸媽不會教我什麽,唉。”“我爸媽對我很平等。好懷念小時候,去抓松鼠,用狗趕松鼠入地洞,再堵住側面的出口,用煙熏出來,狗馬上就逮住它。”“原來是這樣抓松鼠的啊。”
孜斐瑜看到數學成績表,他才考了八十分,選擇題錯太多。努力那麽久還是沒有效果,主科不好,上不了重點班了。忽然間,孜斐瑜對學習失去興趣和信心,這樣下去能考上什麽大學。曾凡毅問孜斐瑜數學考了多少?“八十。”“我不相信。”“講了你也不信!”曾凡毅聽了哈哈笑。孜斐瑜沒心情看書,到街上瞎逛,去書店看看書,買了兩本字帖回去練字,也許會有所提高。
“孜斐瑜!”街角對面的劉恒韻向孜斐瑜打招呼,孜斐瑜很高興,這是他們在縣城第二次相遇。劉恒韻告訴孜斐瑜,他的學習成績越來越差,總被老師找去談話,他要選文科。“你有沒有比較聊得來的朋友?”劉恒韻問孜斐瑜。“沒有,和別人很難相處。”“我現在交了個好朋友,他是城裏的,可惜學習不好,不過老師很關照他。”他們到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