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侯府夫人
杜磊沅帶着千元在府裏拐來拐去,最終停在一棟二層的小樓前,他留下侍衛,親自上前推開門,轉身對千元做個“請”的手勢。
這是一座十分普通的小樓。
千元盯着杜磊沅神色難辨的臉,擡腳踏上臺階走進房間。
剛才在路上,她試着找話聊,想趁機問些消息,均被杜磊沅三言兩語打發過去,這讓她心裏越發沒底,一雙手緊着披風的毛領抖個不停。
“怎麽,害怕?”杜磊沅在前方帶路,回頭見千元皺着眉頭,一張小臉慘白無比,開口問道。
“沒有,”千元下意識就否認,“出來得急,沒帶手爐,冷的。”
“沒記錯的話,這些事平日都是你身邊那個小丫頭操心的吧,一次沒帶她,你就要受罪了。”杜磊沅帶千元上到二樓,指着正對樓梯口的房間說,“自己進去吧,完事了會有人帶你回去。”
千元見他要走,忙抓住他的胳膊:“你總該給個說法吧!什麽都不說,把我帶到這兒,我怎麽知道屋裏等着我的是好事還是壞事?”
“進去你自會知道。”杜磊沅推開千元的手,扭頭就走,千元跟着往下走:“一路上你一直用這句話糊弄我……”
“別忘了你答應過的。”杜磊沅停腳回頭,面色轉冷。
千元恍神,這個場景和夢裏一模一樣。
趁着千元愣住,杜磊沅立馬抽身離開。
千元沒法,只好回到二樓,站在房前将門推個小縫去探查情況。
裏面霧氣缭繞,香氣撲鼻,隐隐看得出來是間卧室。
她納悶,是哪個姑娘在屋裏洗澡嗎?大白天的洗澡,真是個講究人。
可是杜磊沅為什麽讓自己進去呢?
這屋子看着沒什麽特別的啊?
千元趴在門上思緒正翻飛,突然從屏風後走出兩個年輕的姑娘,徑直往門口過來,見着她也不行禮問好,一人一邊使力架住她的胳膊來到屏風後。
原來屏風後是一個熱氣騰騰的浴桶,屋裏的霧氣都是從這裏升起來的。
“你們幹什麽?!”被香氣熏得迷迷糊糊的千元感受到那倆姑娘上手脫起了她的衣服,不禁吓得一激靈清醒過來,擡手就擋。只是胳膊軟綿綿使不出什麽力氣,她心想糟糕,這屋裏的香氣不對勁。
當千元被扒光扔進浴桶後,她的上下眼皮就不受控制地合在了一起。
再次醒來的時候,千元發現自己趴在暖閣的床上,床帳低垂,蠟燭的光線透過淡紫色的紗帳照進來,讓床上的一切看起來有些模糊。
她想起身挂起床帳,可是後背有一種像被火燃過的灼燒感,稍稍一動就疼得她直吸氣。
無奈之下,千元便趴着不動,出聲喚小春。
小春的圓臉很快出現在床邊,那雙大眼睛亮晶晶的像被水洗過。
千元笑:“小春怎麽又哭鼻子了?”
“夫人,侯爺是個大壞蛋!”
“哎喲,你才知道啊?”千元吸氣,“他要是好人,能對小姑娘下手?”
“奴婢說的不是這件事。”小春見千元皺眉,忙問,“您餓不餓?一整天只吃了早飯,奴婢去讓廚房做點吃的。”
千元感受到肩膀上小春的呼吸,奇怪地往下瞄瞄,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她立馬怪叫一聲:“小春,我怎麽……沒穿衣服啊?”
話音一落,小春委屈地大哭:“您回來的時候就是這樣……”
“啥玩意兒?”千元驚得要起身,背後的刺痛牽扯着她不得不倒回去,“你說我光着回來的?”
“不不不,回來的時候您身上還有披風。”
“那也不對!”千元把臉埋在枕頭裏,腦中對于下午可能發生的事是一點印象都沒有,身上的感覺也不像被侵犯過,她百思不得其解,“披風下面沒有衣服,對吧?既然我失去了意識,那是怎麽回來的?”
“您是坐轎子回來的,因為背上的印記,穿上衣服會摩擦得疼,您身上只圍着一件披風。”小春擦擦眼淚,先是點點頭,然後說道,“轎子擡到房門口,侯爺讓所有人都回避,他抱您進來的。奴婢是幫忙收拾暖閣,才知道這些的。”
“我背上到底怎麽了?”千元想不明白,杜磊沅折騰這一番的目的何在。
“您背上多了個胎記。”小春啞着嗓子說。
“胎記?”千元是越聽越疑惑,他讓自己答應的事就是給身上做個胎記?這簡直太詭異了。
“是個很像牡丹花的胎記。”小春的淚珠掉出來,落在千元的肩頭,“往人背上硬生生做出一個原來沒有的東西,您得疼成什麽樣啊?”
雖然千元現在的确是受着鑽心的痛感,但見小春這樣,她反倒不好表現出來,只好轉移話題問道:“軒兒呢?他吃過晚飯沒有,睡了嗎?我的情況他不知道吧?”
小春搖搖頭:“小世子一天沒見您,飯吃的不多,晚上早早就上床睡了。”
“那行,你晚上小心注意着他那邊的動靜,”千元側臉趴在枕頭上睡好,閉上眼睛,“飯我不吃了,頭沉得很,先睡了。”
一夜無夢。
清晨,千元被小春扶着坐起身,穿好衣服,草草洗漱一番後出來外間和杜金軒吃早飯。昨天的突然消失讓杜金軒很不高興,哄他費了千元好大功夫。
背上的刺痛感已經消失,只剩下輕微的不适。
昨日出去,一路上的情景确如小春所說的那樣,到處都是全副武裝的侍衛,透露出如臨大敵般的緊迫感。杜磊沅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竟然還會有閑情逸致拉着自己去紋個牡丹花?要說背後沒鬼,鬼都不信。
吃好飯,前院的管事來回話,請杜金軒去上課。昨天早上小春找管事恢複武術課的消息讓各位先生有些坐不住,生怕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周到、被嫌棄,便主動來請求開課。
千元看着早已生龍活虎的杜金軒,忍不住笑:“也該去正經學點東西了,玩這麽多天,還沒夠嗎?”說完不顧他瞬間垮下來的臉,對管事笑道,“這樣吧,他年紀太小,定力不夠,時間一長心思就不在書本上了。俗話說,貪多嚼不爛,這樣學未必學得好。我的意思是,只留下教算術、識字以及武術的先生,其它的課程先不着急。”
其實這番話,千元在心裏猶豫良久,她想,現今自己身份地位大不如前,這位管事肯不肯聽還很難說,只是曾經答應孩子要給他減課,便不得不豁出臉面提說一句。
果然,管事先是做出為難的樣子,随後回說這須得和侯爺商量一番再做決定。千元不好勉強,親去收拾好書本文具,交予小春,囑咐她帶着杜金軒出去上課。
等都走後,千元扶着腰準備回屋內躺一會兒,剛掀開門簾,荷花從外面跑進來,舉着一塊糕點對千元說:“夫人,王娘子在滾湯圓,您要不要去看看?整天呆屋裏怪悶的,去看看吧!王娘子說了,想吃什麽餡兒都可以。”
這裏也有湯圓嗎?
千元笑笑拒絕:“不了,她在廚房忙,我就不去擋路礙事了。”荷花把糕點往嘴裏一塞,拍拍手,過來拉着千元往外走:“去看看嘛!您別老是睡,好好的人睡多了都會變得沒精神的。”
動作太大,背後一陣痛,千元不敢再掙紮,僵笑着跟着荷花走。
廚房。
小廚房的案板上整整齊齊擺着一堆白滾滾的湯圓,廚娘王娘子在牆邊的盆裏洗手,千元見狀笑道:“荷花該打,騙我來滾湯圓,王娘子明明都做完了。”
王娘子聞聲過來行個禮,荷花笑嘻嘻吐吐舌頭跑開了。
小小的空間裏只剩下兩人,千元看着案板上的湯圓問:“都有什麽餡兒的?”
“豆沙、芝麻和肉餡,這三樣都做了些。”王娘子回答。
肉餡?千元記得自己以前吃的湯圓都是甜的,這次可要嘗嘗肉湯圓是什麽味道。
“夫人,”王娘子跟着千元輕聲說,“早上出去買菜時,碰到一人,他讓我将這個交給您。”說完,她從胸口掏出一個小荷包,打開後從裏面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木筒遞給千元。
“你可知道是什麽人?”
“不認識。”王娘子搖頭,“夫人放心,奴婢什麽都不知道,今天只是請您來看滾湯圓的。”
千元聞言苦笑,你急着撇清是人之常情,可問題是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啊?
她握着小木筒,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口沒有底的井裏,除了被動的下降,什麽都抓不住。
回到暖閣,千元拔開小木筒上的蓋子,從裏面倒出一個紙卷,她皺眉展開,只見上面手書八個大字“今夜子時,房間等我”,沒有落款。
語氣熟稔,換個情況看的話,這種語氣更像是小年輕幽會的密語。
只是,方若君一心撲在杜磊沅身上,她絕對不會有什麽相好的。退一萬步講,就算是有相好,那家夥也不可能傻到選擇侯府加強警戒的時候來,所以,不是情人。
親人,更不可能,方家舉家都在京裏,剛被抄完,哪還來的親人?若是遠親,那就更不可能了,方家現在的情況躲都來不及,哪有上趕着跑來送死的道理?
朋友,小春說過,方若君并沒有那種所謂的閨中密友。
“難不成是壬遠?”千元趴在床上,苦苦思考,“不能吧!他又沒開天眼?這還沒找他呢,就巴巴把自己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