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侯府夫人
杜磊沅那條路既然已經走不通,千元就只能厚着臉皮去求求那位曾經被“自己”傷過的“威猛師傅”壬遠先生。
杜金軒貢獻紙筆,小春負責磨墨,千元專心創作。
晚飯過後,三人一頭鑽進暖閣,點上所有蠟燭,擺好筆墨紙硯,正式開始工作。
一切貌似很順利。
千元在兩個小人兒熱切的眼神中走到桌前坐好,緩緩提筆蘸墨,筆杆抵着下巴,沉思半晌,卻遲遲無法下筆。
以前從來沒寫過信,眼下連開頭的措詞都想不出來。
時間一久,筆尖的墨汁彙聚成一小滴,挂在尾部搖搖欲墜,看得小春一陣心急。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裝模作樣握着毛筆的千元才驚覺自己是幾乎沒有寫過毛筆字的,心裏不禁一虛。
她緊緊筆杆,撓撓腦袋:“你倆別在這兒盯着我看,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小春聞言,取出一個小巧的玉質九連環,拉着杜金軒坐到床邊去解着玩。
千元放松下來,剛有點思路,不防紙上傳來吧嗒一聲。她低頭去看,一大塊墨滴落在白紙上,形成一個半球形的墨漬。
這張紙已廢,千元幹脆破罐子破摔,在後面抖着手描畫幾筆,以墨滴為身,添上一個圓形的腦袋并畫出手腳,作了一只短腿兔。
畫完覺得很像,就在旁邊粗粗畫幾下,成了一片草地,兔子身旁斜斜堆着幾根蘿蔔。
“娘,你怎麽畫起畫了?”杜金軒探着腦袋趴在桌邊,盯着千元的“大作”搖頭,千元将畫扔到一旁,趕緊解釋:“這是給你先生畫的禮物,求人辦事不能幹巴巴直接伸手,總得有點謝禮吧?”
“可是一幅畫會不會有點寒酸?”小春走過來,拿起那張紙看,“總歸是求人辦事,這個有些拿不出手吧?”
“禮輕情意重嘛!”千元硬着頭皮說下去,“而且,這個本就是一點心意,怎麽能拘泥于形式呢?再說送禮的話,他一個大男人,能送的無非是金銀之類的財物。先不說我們有沒有,就憑我們兩家的關系來說,送金銀不僅俗還生分,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一番話說完,連千元自己都覺得自己應該在古代做傳銷,忽悠這些年輕人準是手到擒來。
“夫人,您這一張嘴,小春是說不過的。”小春笑笑,轉身去給手套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其實,兒子覺得這個就挺好。壬先生并非喜愛錢財之人,他教兒子學武就沒有收一分錢。”杜金軒對畫上傻萌的兔子愛不釋手,捧着一個勁兒樂,“娘,這是貓嗎?”
“兔子!那麽短的尾巴,怎麽可能是貓?”千元皺眉糾正,杜金軒小腦袋一縮,吐吐舌頭:“我沒見過嘛,只是覺得它像淩姐姐養的貓。”
千元撫額,這孩子的識物教育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思來想去,一直磨蹭到荷花進來問什麽時候洗漱,千元才在一堆草稿中挑出一張字跡尚且算端正好看的出來。
“夫人晚上也練字啊?”荷花站在門口看千元面前堆着的紙張,笑嘻嘻問道。
“沒有,亂塗亂畫打發時間的。”千元收起信和畫,起身整理好扔得到處都是的草稿,拿出一張畫着貓的白紙讓荷花看,“看我畫的怎麽樣?”
荷花歪着頭借光仔細盯着畫看半天,張口回答:“這是老虎吧!以前奴婢見隔壁王員外的小兒子畫過這樣的老虎。”
“是貓!我畫的這樣差麽?”千元崩潰,不死心地追問,“那王員外小兒子多大?”
“六歲!”
小春和杜金軒笑得倒在床上。
荷花倒好洗漱用的熱水,準備出門的時候千元叫住她:“等等,我這兒有東西給你。”荷花回轉身子進來,垂手站在千元身邊等候吩咐。
千元招呼小春将白天縫好的手套拿過來,她交給荷花說:“這些拿去和她們分着戴吧。屋內有火就算了,出門的時候戴上,雖不十分保暖,但總比光手露在外面要好一些。除過幫廚的兩個小丫頭、廚娘、守門的兩個婆子、你、小蓮和李娘子,咱院裏還有別人嗎?”
荷花搖頭:“就這些人。”
千元拍拍胸口,笑道:“還好還好,幸虧沒少做。”她拿出八雙棉手套遞給荷花,“你看這是成套的,兩只中間有一根線,你把它挂在脖子上,很方便,做事的時候也不怕身上沒地方藏它。”
荷花跪下磕頭:“謝謝夫人賞賜。”吓得千元一個撲身伏地将她扶起來,她笑着指指小春:“要謝就謝她去!她馬不停蹄趕工做了三天,沒我什麽功勞。”
“夫人真是人美心善。”荷花感動地捧着手套不知所措,千元聽這話心裏受用,摸摸下巴說:“對,我就是這點好,沒辦法。”
大家齊齊笑倒。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千元就讓小春去前院找外書房的管事,說杜金軒的武術課程可以恢複。
小春前腳一走,李娘子就帶着院裏所有的人進屋來道謝。
千元和杜金軒坐在炕上翻花繩,見她們進來就停手和她們寒暄幾句,稱贊她們盡職盡責,不多時李娘子便又領着人出去。
這撥人剛走,小春踏進門來。沖着千元急吼吼地說:“夫人,怎麽辦,管事說侯爺已經将壬先生辭退,準備給小世子找新的師傅。”
“怎麽會這樣?”千元手一抖,指間的花繩頃刻糾成一團疙瘩,“無緣無故……”說到一半,她心裏一動,不是無緣無故,怎麽會是無緣無故呢,很明顯杜磊沅這是要斬斷和方家有關的一切聯系呀。
“難怪我生病這麽久,壬先生都沒來看過我。”杜金軒有些悶悶地說,千元撫着他的背,小春壓低聲音繼續道:“不知道出什麽事了,府裏到處都是侍衛,大白天還一對對的在巡邏呢!奴婢從外書房出來,特意繞到前院廊下看過,門口的守衛比以前更多。”
侍衛增加,這府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嗎?
千元心裏猛地升起一股焦躁感,這種情況不明的境地最是折磨人,她坐立不安起來:“小春,我們能有什麽辦法出府嗎?院裏的人,小丫頭們什麽都不知道,李娘子不肯多嘴主子的事,守門的婆子經常裝傻,廚娘……只見過幾面,不知道脾性如何……我們現在太被動了!府裏的動向,我爹……”說到這裏,她停住看眼杜金軒,馬上改口,“外面的局勢我們通通都不清楚,這可怎麽是好?”
“夫人,”小春見千元心慌意亂的模樣,心裏一緊,“要不,我們不管這些事了,侯爺也說過,就算您沒了依靠,他也會照顧您和小世子。您就……”
“就這樣在清苑裏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日子?”千元打斷小春,“你糊塗,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們現在什麽消息都沒有,到時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麽,千元這兩天老能夢到杜磊沅一臉寒霜地說:“別忘了你答應過的事。”她只要一想到那個未知的要求,心裏就空空落落不對勁。
那件事,千元直覺不是什麽好事。
“我要想辦法出去一趟,我得見見壬遠,我需要知道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千元愣愣地看着地面說,小春扶住千元的胳膊急道:“您知道您在說什麽嘛?就沖府裏現在的森嚴戒備,別說外面,門口都過不去。您別自己亂了手腳,到時急出個好歹可怎麽辦?”
“我沒慌,”千元見小春害怕,也知道自己神經兮兮的樣子吓到她了,“我只是想要知道些消息而已。”
小春抱着千元的胳膊,想想說:“廚娘并不住在府裏,她是府裏一位管事的娘子,他們在侯府後面的街上有一座宅子。她每天會回家,奴婢去求她,出門的時候帶上我。”
“不行,我不能再讓你去冒險。那晚的事,我不願你再去經歷。”千元反握住小春的手,堅持拒絕,“讓她帶我出去,我是大人。”
“夫人認路嗎?您可知壬先生的武館怎麽走?”小春笑,“奴婢沒事,能為您做事,小春很高興。”
“不……”拒絕的話才說個開頭,外頭有人報“侯爺來了”,一時間屋內三人都呆住,千元下意識摟住杜金軒:“他怎麽來了?”小春一臉詫異搖搖頭。
杜磊沅大踏步進來,面上挂着寒霜。
千元一見,想起那夢,喉嚨一陣發緊,抱緊杜金軒,幹笑道:“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杜磊沅走到炕邊坐到炕桌的另一邊,瞅眼杜金軒:“聽說,你派人找管事恢複金軒的武術課?”
千元一聽,冷笑道:“您消息倒靈通,我這丫頭剛回完話,您就來了。”
“碰巧我在書房談事,管事就跟我提了一句。”杜磊沅不甚在意地笑笑,“他身子好些了?”
“托您的福,大好了。”千元給杜磊沅穿好鞋,讓小春帶他去裏間。
“我那個條件,你沒忘吧?”杜磊沅見杜金軒走遠,壓低聲音看着千元問。
來了,千元心裏一顫,他總算是說出口了。
“什麽條件?”她決定裝傻,反正又沒簽字畫押。
“少來這一套,”杜磊沅不屑地嗤笑出聲,“我只是跟你說一聲,反正你都得照做,因為,你沒得選。”
眼前那張俊朗的臉上滿是嘲弄的神情,千元捏緊拳頭:“說吧,要我做什麽。”
“不是什麽大事,你跟我來。”杜磊沅站起來,示意千元跟他走。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因為身體原因,所以更新好像有些波動【捂臉】
再次道歉【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