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侯府夫人
杜磊沅讓千元等消息,這一連幾日過去,卻像石沉大海般音訊全無。至此,千元更加堅信,杜磊沅那天早上只是随口一說,目的是把自己忽悠走,搞不好還沒等他踏進主院的大門就把這事給忘了個一幹二淨。
小春倒是心心念念地盼了兩天,每日一大早便跑出去對守門的婆子們囑咐,“嬷嬷們仔細些,別坐着烤火打瞌睡,聽到有人來請快快去開門,大冷天的別叫人等急了”這樣的話天天聽她說,聽得多了,院裏的人都記住了這句話。後來荷花和蓮花不論何時,但凡見小春往門口跑,就齊齊說這句話笑她。
這天中午吃完飯,千元和小春一人捧着一件棉布一團棉花坐在外間的炕上做棉手套,杜金軒拿着幾張紙趴在旁邊的炕桌上畫畫,一會兒這邊看看,一會兒那邊望望。沒多久感到有些困意,他便扔下筆挪到千元跟前躺着,卻不睡,睜着一雙大眼瞅着千元的臉仔細看半天,突然欣喜地歡呼:“娘,你額上結的痂掉了!”
千元正在艱難地将兩個布片縫在一起,針戳不過去,面目因為使勁而顯得猙獰,聽到他歡呼,忍不住展顏笑出聲:“你害我沒力氣了。”
杜金軒看到千元的前後表情變化,覺得好玩,自己躺着咯咯笑起來。
小春聞言湊過來看一眼笑道:“剛才不是說,棉花要等到最後留個小口塞進去嘛。您這直接攤在一起,那針既過布又過棉花的,肯定戳不動啊。”
“什麽嘛,這會兒不把棉花固定在四角,完成後它在裏面亂竄怎麽辦?”
“等最後把棉花塞進去,我們還要在面上縫幾針固定的。”小春低頭繼續手裏的活,千元哈哈大笑兩聲:“還說呢,那最後還不是要針既過布又過棉花?”
小春從針線簍裏拿出一個很小的錐子并一個銀質的指套:“要工具的啊。”
千元傻眼:“這都什麽啊?”
小春舉着錐子說:“這是納鞋底用的,”接着将指套戴在手上說,“這是頂針,是能讓您使勁把針戳過去的好東西。”
千元咂舌,不容易不容易,真是幹什麽都不容易。她有些洩氣地放下手裏的四分之一成品,擡眼一看,小春都已經做出好幾雙成品了,不禁仰頭往後一倒長嘆道:“我不做了,太難了。”
杜金軒蹭到千元的肩膀上奶聲奶氣地說:“娘教兒子要永不言棄,怎麽您自己卻半途而廢呢?”小春聽完背過身去偷笑,千元咳嗽一聲,面不改色回道:“人貴有自知之明,如果是正确的方向,當然要一直堅持下去,但如果發現走錯路,那就要及時懸崖勒馬,不要做無謂的掙紮,那會顯得你很笨。”
杜金軒似懂非懂地點頭,小春轉過頭笑說:“夫人的大道理總是很多。”
“胡說,這是我寶貴的人生經驗,怎麽就成大道理了?”千元故意板起臉,作不高興狀。
小春搖頭,往千元額上看了一眼,換個話題說:“夫人,大夫的藥果然不錯,痂一掉,再過一段日子,您的額頭應該就能光潔如初。”
“過兩天老先生來給軒兒複診,我們是要好好感謝他。”千元伸直胳膊讓杜金軒枕着。
“那您什麽時候去看外祖父呢?我也能去嗎?我好久沒見外祖父和外祖母了。”杜金軒翻個身面向千元側躺着問道。
這個問題一下把兩個“大人”問沉默了。
千元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敷衍他:“時間還沒定好,等定好時間再說吧。而且,你剛好些,再過一陣兒吧。”
話剛說完,外面傳來人聲,像是守門婆子和人在交談,千元看眼小春,小春點頭,欣喜地跑出去。
不多時,小春怏怏地進屋來,對着千元輕輕搖搖頭,開口說:“是前院的夫子們,派人問小世子上課的事。”
感受到懷裏的小身子一陣緊張,千元無奈地笑笑,安撫着拍拍杜金軒的背問小春:“不是說再過幾天嘛?”
“他們說小世子這病休養得前前後後快有十幾天,怎麽總不見好,就打發人來問問。”小春坐回來繼續縫手套。
“我就說呢,放着輕松找不自在,那是傻子。他們一樣領着月錢,府裏還管吃管住,卻不用怎麽上課,這樣清閑又便宜的好事上哪兒找?還巴巴的催。”千元摩挲着杜金軒的臉蛋笑說,說完停住笑,對杜金軒正色道,“我剛那話全是和你小春姐姐說笑,并非罵你的老師們是傻子。我正經要說的是下面這些,老師們能主動着找來給你上課,說明他們關心你、愛護你、重視你,這也說明他們是一群好老師,不願不勞而獲。因此,娘希望你和他們學習的時候,能尊重你的老師。”
聽完千元的話,杜金軒爬起來,立在炕上對着千元行了個禮,千元拉住他的手笑:“幹嘛,還向我拜師?”
“兒子覺得娘說得有道理。”杜金軒順勢倒在千元懷裏,抱着千元的脖子說。
好說歹說總算哄着杜金軒睡下,千元掄着胳膊走出來對小春說:“我也回屋睡一會兒。”小春手裏飛針走線,頭也不擡地回:“好。”
走出幾步,千元突然想到一件事,便回轉身跑到小春跟前問:“你上次說,教軒兒學武的師傅是我爹找的,對吧?”
小春“嗯”一聲,千元點着下巴來回踱步,聽到回應她跳起來:“我們可以找他啊!他住在府裏嗎?”
小春擡眼給了千元一個沒救了的眼神:“夫人,您到底得多久才能想起以前的事啊?”
“怎麽了,怎麽了?”千元着急,“這個師傅很有故事嗎?”
“您胡說什麽呀?”小春咬掉線頭,嘆口氣,“這位先生是将軍原來的部下,愛武成癡,自己一身功夫練得連将軍都誇漂亮,只是天妒英才,他後來在一場戰争中傷到腿,在軍營裏呆不下去,就回來開了個武館。他每天來府裏教小世子一個時辰,不在這裏住的。”
千元摸着後頸說:“你怎麽弄得跟說書一樣。那他肯定和我爹關系不錯,原來在軍營裏呆過,現在開武館,應該也有點門路,那我們找他總可以吧?”
“還說呢!”小春拿起一塊棉花塞進手裏的小布套裏,“将軍當初有意撮合您和那位先生,結果您嫌人家是個粗人,當面故意說詩句嘲笑人家,說得人家面紅耳赤,後來就幾乎沒上過咱家門。也虧得人家氣量大,将軍找上門一說,還肯答應來教小世子,不過人家有要求,說再不見您的。”
“都不肯見我,還氣量大?”千元聽前面的話只覺得這原身真的是夠讨人厭,長得好看家世良好也不代表可以随便踐踏別人的尊嚴。再聽到小春說他氣量大,心想确實算是個大度的男人,但後面他提的要求就怪怪的,為什麽再不見“我”的?!
“因為人家現在不僅是個粗人,還瘸了,怕您看見更不舒服。”小春縫好一只手套,拿起布做下一只,“這也是一開始您問有沒有別人可以幫忙的時候,我沒有說出他的原因。”
“奇了怪了,這應該是人家的心理活動,你怎麽都知道啊?”千元想原身可能傷得這位先生挺深的。
“那時将軍囑咐您萬一日後和他在府中相見,不要再随便嘲弄別人,之後告訴您這個原因,您後來還當笑話講給我和小蓮聽來着。”小春癟嘴,有些惋惜的樣子。
千元扶着炕桌坐下來,幹笑兩聲:“我原來這麽刻薄啊。”
“小姐,”小春見千元又開始發怔,停下手裏的活握住千元的手,“如果實在沒辦法,我們去求求他也無妨,說來不過是年幼懵懂時開的玩笑,他應該不會計較的。”
“怎麽可能不計較?”千元垂頭喪氣地說,“若是不計較,他怎麽會說再不見我這樣的話?”
“不會的,壬先生脾氣很好,雖然上課的時候很嚴肅,但不上課的時候他很溫柔的。”杜金軒不知什麽時候跑出來,坐在桌邊認真地說。
千元和小春哭笑不得:“你都聽到什麽了,就插嘴他脾氣好”
杜金軒自己倒杯水喝下去,嘿嘿一笑:“差不多都聽到了。”
“偷聽大人說話可不好!”千元板起臉,杜金軒十分識相地跑過來抱着千元的胳膊說:“娘要找壬先生幫什麽忙?”
千元對着這樣一張萌臉完全生不起氣,只好耐心地說:“壬先生常年在外,認識的人肯定很多,娘有事想問問他。”
“那兒子幫娘問問好啦。”杜金軒趴在千元腿上,眼睛眨巴眨巴。
“胡鬧,你怎麽問?”千元戳戳他腦袋,嗔道。
“夫人,小世子不好問,但可以幫忙傳個信呀!”小春一拍大腿,附和說好。
“你先別急,杜磊沅那邊不還沒有消息呢嘛,如果我們找了那位先生,杜磊沅又來說可以,這就不妙了。”
正說着,荷花從外面跑進來,微微氣喘着說:“小春,快去,侯爺來人傳話,可讓你盼着了。”
屋內三人聽完,面面相觑片刻,只見小春慌忙下炕穿鞋拉着荷花往外跑,千元看了對着杜金軒搖搖頭:“我這嘴,說什麽來什麽。”說完,娘兒倆都笑起來。
小春出去沒多久,領回一個小子,站在屏風後行禮回話說:“夫人,侯爺讓小的傳話,說事未辦成,讓夫人在清苑好好教養小世子,不必再等消息。”
有着心理準備,千元倒沒多意外,小春卻憤懑不已。
千元摟着杜金軒,輕笑着說:“我知道了,回去告訴侯爺,事雖未成,還是要謝謝他勞神費心這麽多天。”
小子在外面應了,千元便擺手叫小春帶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