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侯府夫人
“什麽?”千元扔掉手裏的筷子,轉而看向杜磊沅,“你的意思是讓淩芝韻住進我的院子?”哇,這男人真的有病吧!原身前不久還恨得推她下水,你現在說讓她倆住一個院子?
“什麽叫你的院子?”杜磊沅不滿地瞥千元一眼,喝口粥輕描淡寫地開口,“整個府裏只有主院的房間建有火牆,她大病初愈,身子還很虛,住得暖和,康複得也會快些。”
千元撿起筷子夾起一個水晶蝦餃放進嘴裏,鼓着腮幫子不說話。她雖然對古代這些規矩不是很懂,但隐約覺得主院應該是一府之主們住的地方,淩芝韻就算是女主,這會兒也還沒名沒分。如果答應讓她住進主院,是不是就代表自己這個女主人選擇妥協呢?
“我不同意。”千元想來想去,怎麽看都覺得不妥,咽下嘴裏的食物回答。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這并非商量,只是通知你一聲,免得你回去後見到她吓一跳,再做出什麽……不合身份的事。”杜磊沅的濃眉皺起,放下粥碗,擦擦嘴看着千元不施粉黛的臉搖搖頭,“今天怎麽沒擦粉,眼睛下的烏青有些吓人。”
“咳咳……”千元被他前前後後的話氣得倒仰,剛放進嘴裏的雞蛋來不及咀嚼,猛地一咽,在喉嚨噎住,堵在食道不肯下去。她一邊深呼吸一邊狠狠地捶胸口,杜磊沅見狀嘆口氣,起身倒杯水遞給她:“你為何就是容不下她?一提起她,你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偏執得可怕,怎麽勸都沒用。你明明并不反對我納妾,也就是說,你不反對我有別的女人,既然別的女人可以,為什麽她不行?”
千元喝口水,加上小春在身後輕拍背部,沒一會兒她就緩過來。聽完杜磊沅的問題,她輕笑:“你問我?夫妻這麽多年,你竟一點都不了解你的夫人,真是個好丈夫。”方若君不怕你納妾,是因為她們不會威脅到自己。但是淩芝韻,她在你那裏過于特殊,而你不知道這份特殊讓方若君害怕。
你對淩芝韻有多上心,方若君就有多惶恐。
對你來說,小妾可以是任何人,但淩芝韻只能是淩芝韻。
試問那麽愛你的方若君怎麽會容許你只愛淩芝韻一個人?
“難道你就很了解我?”杜磊沅冷笑,“不聞不問,就自作主張往我房裏塞人,在你眼裏,我是那種沒有女人就活不下去的男人?你以為你那樣很賢惠?不,只有自己沒實力的妻子才會想要靠鉗制小妾來讨好丈夫,你那樣做,只是讓我覺得你可憐又可悲罷了。”
小春見兩人一言不合就說起這些隐私的話,吓得忙借口去看杜金軒跑出了飯廳。
“你不想要為什麽不開口拒絕?你是啞巴嗎?和自己的妻子說說心裏話這麽難嗎?你扪心自問,你曾經有過哪怕一瞬想要和自己夫人坐下談心的念頭嗎?”千元冷哼一聲,馬尾一甩起身,“侯爺慢用,我吃好了。”
千元走到一半,回頭一笑:“對啦,淩芝韻住主院的事,我還是要表态,不同意。除非您給她個名分,不然傳出去也不好聽,您說,是吧?”她聽小春說過,淩芝韻因為卷入江湖紛争,外面好多追殺她的殺手,杜磊沅當初将帶她回府後,下過禁令,所有人不準在外議論淩芝韻的存在。那時候,杜磊沅不想淩芝韻不自在,除過在府裏做事超過三代以上的家生子、老仆人以及杜磊沅的親信,他将府內上下各處當值的都換成了新人。
至于淩芝韻的身份,“官方認證”的是杜磊沅恩師的遺孤。
這樣一來,正兒八經知道淩芝韻身份的除了杜磊沅那邊的人,就只有危機感十足到處找人打聽的方若君了。
小春知道的這些,還是方若君跟她說起過的。
真是絕了。
“方若君,你不要得寸進尺。”杜磊沅握拳,“我不想做壞人,也不想孩子長大後恨我,你別逼我。”
“推她下水,我很抱歉。不過,我在靜園餓也受了,冷也受了,傷也受了,這些如果還不能抵消我的罪過,那你們說,我怎樣做她才能覺得公平,但凡我能接受的,都可以做來給她賠罪。”千元回轉身,“不過,就憑她那天在屋內,對我兒子跪在雪地裏不管不問的行為,我都不會同意讓她住進主院的,因為她不配。你要是強行讓她住進來,我可不保證她會住得舒服,到時候,身體不但沒養健康反而變差了,就不太好了,你說,對嗎?”
“方若君,我提醒過你。”杜磊沅的語氣回歸冷靜,面孔板起來,看着嚴肅又吓人。
千元笑笑不再說話,轉身往外走。
憋着一肚子火進到杜金軒房間,守在床邊的小春聽到聲響迎出來,先是替千元倒水漱口,再拿熱帕子來擦手:“夫人,您要不要回房沐浴更衣,重新梳妝?”
千元用白色的帕子擦着手掌,聽到這話一愣,随即反應過來,肯定是杜磊沅剛說的擦粉的話,讓小春多想了。她笑着點點小丫頭的圓臉:“怎麽,我眼下的烏青吓到你了?”
“夫人別說笑,您怎麽都好看,只是這麽多天都沒好好洗漱……”
“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千元扔掉帕子,起身走到裏間,揭開氈簾看一眼還在熟睡的杜金軒,返身回來坐到火盆前烤手,“你也聽到了,他要把那姑娘弄進主院去。”
“夫人……”小春握住千元的手,臉上是與君同悲的難過,千元拉她坐到身邊,抱着小春笑:“這事傷不到我,我想不明白,他既然那麽喜歡人家,幹嘛不快點娶她進門呢?”
“夫人還是沒想起來,”小春同情地看着千元,“淩姑娘明年才及笄呢。”
“啥?!”
千元吓得從凳子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驚得目瞪口呆。她回過神,借着小春的胳膊坐起來,忙呼叫系統:大神,求出來解惑!女主和男主怎麽差這麽多歲!未成年啊都!這原書都是什麽設定啊?!
“千元醬別着急,等我去問問。”系統這次上線很快,幾乎是“秒回”的消息。
“夫人,您沒事吧?”小春小心翼翼地問。
“沒事沒事,就是沒坐穩。”千元擺手,“小春,我剛在桌上嘗那雞絲火腿粥熬得很好,你去盛些放在小爐上熱着,我一會兒叫軒哥兒起來吃點。”
小春應聲出去,千元坐在火盆前叫系統:還沒查好嗎?
“來了來了,親愛的,我問了下,這本書的簡介的關鍵字是穿越、養成、戀愛、江湖、王侯、獨寵……”系統慢吞吞地說道。
千元敲敲額頭:有沒有狗血……
“千元醬好聰明,後面有寫此書天雷滾滾、狗血遍地……”
千元:夠了夠了,我明白了明白了。那個,關于任務我還有話說。從剛才吃早飯的談話來看,男主已經、徹底、完全不可能愛上我了,所以我好像又要搞砸了。
“沒關系,千元醬,就按你的心走,加油!”
系統居然沒有生氣,甚至還給我加起了油?
千元差點又從凳子上滑下去。
“母親怎麽在這裏?”
沙啞的童聲在耳後響起,千元回頭,看到杜金軒披着外衫站在裏間的門口眨巴着大眼,她笑道:“昨晚軒兒發燒,母親在這裏照顧你啊。”
說完千元發現哪裏有些不對勁,杜金軒那張精致的小臉睡得紅撲撲的,黑亮的眼睛濕漉漉的,明明一副軟萌的樣子,表情卻是冷冰冰的沒甚神采,和昨晚活潑撒嬌的樣子完全不同。雖然萌娃臉上的這種表情很違和,但他現在這樣子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杜磊沅!
“軒兒,你怎麽了?是不是身上還不舒服,快到床上去,地上涼。”千元起身往前走幾步,結果杜金軒往後退了幾步。
“母親,趙嬷嬷呢?”
千元皺眉,趙嬷嬷?會不會是杜磊沅的奶媽?她想想回答:“趙嬷嬷年紀大了,你父親放她回家養老。”
話一說完,千元看到杜金軒輕輕松了一口氣,她一陣疑惑,這孩子怎麽一覺醒來變化如此大?
“母親,父親既然決定不追究你推淩姐姐下水的事,那就請您日後不要再做這些有失身份的事了。兒子感覺好多了,母親昨晚辛苦,現在請母親回去歇着吧。”杜金軒說完微微彎腰,低頭向千元行禮。
千元一頭霧水,擡眼見他外衫要掉,急急跑過去幫他披好,伸手要抱他,不想杜金軒小腿往後退開,躲了過去。她面上有些讪讪的,笑道:“我只是想抱你回去,你燒剛退,穿得少站在地上,小心冷。”
“兒子自己會走,母親請回吧。”杜金軒低頭堅持。
千元想自己不走,他大概不會回去,便轉身往外走,碰到小春提着熱水站在洗臉架旁,她扯開嘴角笑笑,繼續往屋外走。來到院子,雪還未停,她被冷風激得打個冷顫,擡頭望天,倒落一臉雪。
她想,自己這是幹嘛呢,自己的人生沒過明白就結束了,結果跑來過別人的了,可是,自己的人生都過不明白的人,要怎麽過好別人的呢?
“夫人,”小春拿着傘跑出來,“雪這麽大,您這是幹什麽?您別怪小世子,您以前不怎麽親近他,小世子雖年幼,心裏應該還是能感覺到的。他現在還不明白,只要您一直對他好,他以後一定會懂您的。”
千元低頭看着眼前這個伸長胳膊舉着傘的小丫頭,欣慰地拍拍她的頭:“小春啊,你家夫人要是沒了你,可該怎麽辦喲?”
“夫人說什麽吶!小春會一直在夫人身邊的!”
千元接過傘,回頭看一眼杜金軒的房間,轉身攬着小春的肩膀說:“走吧,回去洗個澡,感覺身上要臭了。”
小孩子其實很敏感,周圍大人的态度他們完全可以感受到,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只要看他是否願意主動親近那個人就知道了。
杜磊沅應該很渴望母愛吧,昨晚因為生病虛弱,不自覺地親近平日裏不怎麽能見到的母親。醒來後,便恢複常态,大抵是因為得到再失去很痛苦,所以清醒的狀态下便不敢抱以期待。
小家夥,我們日久見人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