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侯府夫人
據小春說,靜園是整個侯府裏最偏僻最破舊的一處院子,與外街僅一牆之隔。自上任侯府夫人在此終老後,就幾乎沒有人肯過來這裏了。
千元冷得在屋裏抱臂轉圈,聽到這裏嗤笑一聲:“傻小春,這鬼地方看着都荒廢有上百年了,我看吶,那上任侯府夫人只怕就是在這裏……阿嚏……被凍死的!”要不都說這不受寵的後宅女人可憐,千元現在是完完全全地做到了感同身受。
別的不說,單就最重要的吃住來講,千元表示非常不滿意。偌大的房間,只給三小袋木炭取暖;飯也不管飽,連着三頓都是清粥小菜,零嘴點心更是難得一見的奢侈品。要不是小春管文秀那丫頭偷摸要些土豆來烤着吃,千元和小春早就給餓趴下了。
這一聲聲的噴嚏聽得小春心驚,她忙放下手裏的水壺,急急跑到床邊扯過被子将千元裹起來:“夫人,你這才剛受過傷,身子還沒大好呢!就算不困,在床上躺着養養神也好,要吃要喝盡管吩咐小春來做,何苦你自己巴巴站在地下受涼呢?”
千元摟住被子,騰出一只手捏捏小春的圓臉:“好啊,小丫頭片子,還管起主子的自由來?”小春是原身奶娘的親女兒,自小就在原身身邊伺候。說是自小,其實小春比原身要小将近10歲,認真講起來,就是個小姑娘。
“小春哪敢啊?小春是為夫人好,你頭上的傷還沒處理,要是再着了涼,就不得了啦!”小春故作誇張,眉眼飛起,有着小女孩特有的可愛。
“我怎麽記得昨個兒有人跟我說,她托人求過小世子,哎,那位小世子怎麽還沒請來大夫呢?這是為什麽呢?”千元笑,也故意搖頭晃腦起來,“噢!我知道啦!因為那人是個小騙子,她騙了我!”
小春急了,臉漲得通紅:“沒有沒有,我沒有騙夫人!”
“啊,那我知道了,肯定是因為那人是個小笨蛋,去托付一個靠不住的人。”
小春跺腳:“文秀最可靠了!”
“傻姑娘,誰說文秀不可靠啦?我說的是小世子。”千元見小春要哭出來,連忙收了逗弄她的心思,“他才四歲,你們指着他能做什麽主?真是指屁吹燈!”
“什麽?”
“意思是你們指望放個屁就能吹滅蠟燭!”千元惆悵地解釋,無視掉目瞪口呆的小春,拖着身上的被子移到窗邊,她知道自己的言行和以前那個大家閨秀方若君有着天壤之別,但裝又裝不來,還不如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再說,小春傻白甜一個,早就對千元所說傷到腦袋行為失常的理由深信不疑了。
更何況,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讓她煩惱。千元倚在窗邊悶悶不樂地想,這個方若君的願望,能不能有什麽法子給稍微變通一下?在男女主感情深厚的時候去拆散他們,然後讓男主愛上自己,這簡直無異于癡人說夢啊!
“千元醬,你不要總是想着偷工減料好不好?”系統的吐槽适時出現。
千元:說得簡單,你倒是把我送到男女主還沒相遇,原身剛嫁進來的時間線上啊!這會兒木已成舟,你讓我怎麽辦?這種“冷遍全天下,只暖你一人”的男主,最難搞了!而且,現在杜磊沅的“真命天女”已出現,你說我還怎麽攻略?拆這種CP難道良心不會痛嗎?
“你怎麽能這樣消極?”系統的聲音有些複雜,恨鐵不成鋼有之,更多的像是難過。
“夫人,快看,下雪啦!”千元還沒來得及回答系統的問題,耳邊就響起小春突然興奮起來的聲音。
“千元醬,你別忘了,方若君的兒子是怎麽死的?”系統接着出聲。
千元胳膊被小春拽住,不由怔怔推開窗戶,果見外面漆黑的夜空裏飄起片片白色的雪花。她回憶起方若君血紅的眼,記起方若君聲音嘶啞地哭訴自己的寶兒在雪夜裏跪了一夜,高燒不斷,在病痛中不幸早夭。
“下雪,是下雪。”千元反應過來,原來是這樣,方若君推淩芝韻下水,被杜磊沅罰在靜園思過,撞牆傷到腦袋,丫鬟托人求小世子給方若君找個大夫,可是一個年僅四歲沒有實權的小孩子,到底不能單獨成事。他去求杜磊沅,但他父親一心要懲罰她的母親,并沒有答應他的請求,心實的孩子在外苦跪一晚,平白丢了性命。
千元:系統,是不是這樣?那孩子只是做了父母感情不和的犧牲品?
“千元醬,我希望你自己去感受。這雖然只是虛拟世界,但你能做的遠不止是坐以待斃,你的任務也從來不是簡單地攻略他人,你可以做得更好的!”
系統突如其來的誇贊和鼓勵倒讓千元不好意思起來:我運氣向來差,喝涼水都塞牙,所以做事難免就有些畏手畏腳。既然你大小也算個仙君,咱倆相識一場,你可得保佑我,別在這裏就把自己作死了。
“你放手去幹,只要給方若君一個結局,不管好壞,我都會先把你回收回來再說。”
得到系統保證的千元徹底放下心來,她盯着雪花想了一會兒,握住小春的手,側頭笑說:“小春還記得回咱們家的路吧?即使天黑你也找得到嗎?你不是說,咱們家的大夫比京裏誰家的都好,你能回去替我請一個來嗎?他杜磊沅不管我死活,咱們家不會,對不對?”
小春單純,心思卻通透,聽千元這一連串沒頭沒腦的問題,腦子馬上就轉過來:“夫人,要找将軍求救嗎?您以前不是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夫妻之間的事,怎麽好拿回娘家說……”
“以前是你家夫人傻,什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日做人子女,一輩子都是骨血至親,親人是什麽,是打斷骨頭連着筋都分不開的人。的确,小事,做子女的自然不該拿去叨擾父母,惹他們心煩。但我現在被關禁閉,被迫挨餓受凍,受傷沒有大夫,這些是小事嗎?這是關乎性命的大事!老實說,小春,靜園這個鬼地方,別說是一個月,就是再多呆一天,我都要沒命了。”千元扯天扯地一通說,把小春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後只好答應下來。
做通小春的思想工作,千元拿出所有的棉衣将小春武裝起來。穿暖之後,她拉着小春來到臨街的牆邊,小心翼翼地扶起那架常被下人們用來翻牆出行的梯子,放低聲音對小春再三叮囑:“記得啊,這會兒天還不是很黑,但冬日裏,街上行人回家早,路上人少,但大街肯定還有些小商小販賣東西的,所以你走大街,千萬別抄近路走小巷!”
“知道知道,那裏容易出現流氓地痞小混混嘛。”小春好笑地拍拍千元的手,“夫人,您都說好多遍啦!咱家的路我閉着眼睛都能找回去!放心吧。”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怎麽竟學的大人樣?”
小春做個鬼臉輕手輕腳爬上梯子,翻身坐在牆頭上對千元低笑:“夫人,我真喜歡您現在的樣子。”
“我也喜歡我自己。”千元和她開玩笑,等她坐穩,從底下幫忙舉着,看她将梯子擡過去在牆外搭好,兩人揮揮手以示告別。
聽着小春的腳步遠去,千元拍拍手往房間走,一跨進堂屋,她就一腳踢翻了那盆小春再怎麽努力也燒不旺的火盆。炭灰和冒着紅星的木炭條在屋內四散開來,千元跑到床邊,扯下那些輕飄飄的帷幔扔在地上,有的碰到木炭條就慢慢燃燒起來。
千元見火勢起來的太慢,而外面的雪花卻已經要在地上生根了一樣,心裏一急,揮手打翻屋裏唯一的照明蠟燭,拖下床上的被子,折起被子一角放在蠟燭旁邊。
一時間火光大起,千元猛吸幾口煙,重重咳嗽起來,轉身跑出房間,邊跑邊喊:“救命啊!着火啦!救命啊!”
門外的兩個侍衛聽到求救聲,後退幾步,果然隔着牆頭看見靜園上方遙遙升騰起濃煙來,一時驚疑不定。
侍衛一:“怎麽辦?”
侍衛二:“什麽怎麽辦?當然是趕緊進去救人啊?”
侍衛一:“可是侯爺說,除了送飯,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能擅自開門。”
侍衛二:“那怎麽辦?要不,你去前面回禀侯爺,我在這兒先守着。”
另一個應聲而去。
千元趴在門上聽到這段對話,氣得咳個不停,這倆是豬嗎?着火了哎!她穩着氣息喊道:“救命啊!救命啊!屋裏起了好大的火,夫人還在屋裏啊!你們別忘了,侯爺只是讓夫人在這裏靜心思過,可不是讓夫人燒死在這裏!要是夫人有個三長兩短,你倆今晚見死不救,日後我上報到侯爺那裏,上報到我家将軍那裏,你們就吃不了兜着走啦!”
不知是千元的哪句話觸到外面那位大哥的心弦,大哥靜默片刻,很快打開門。千元随着門開,身子趔趄一下閃出門外,那五大三粗的大哥跳進院內,嘴裏不疊詢問:“夫人當真還在屋裏?”
千元見那人呆頭呆腦要進屋去找,忙喊住他:“其實我也不知道夫人在不在屋裏,我在外面打好水,就見那邊大火燒屋了。”
侍衛大哥一時摸不着頭腦,不知進還是退,千元此時聽得不遠處傳來陣陣腳步聲,想那位離去的大哥只怕找來了救兵,一心要走,便對侍衛大哥說:“大哥,你先在這看看,我去前面叫人。”說完扭頭就往另一個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