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侯府夫人
雪越下越大,千元豎耳凝神,躲開人群。在呼嘯的冷風中,她一邊跑一邊吸鼻子,沒多久,長睫上就挂滿雪花。
侯府的岔路極多,千元腦子裏卻沒有任何印象,看來原身以前出門都不記路的。不過想想也是,前呼後擁的千金出門,怎麽會分神在記路這種小事上。無奈向系統求救,本以為不會被搭理,沒想到系統竟然靠譜一次,指引她順利來到杜金軒住的小院前。
待跑到門前,千元忙向系統道謝,雖然心裏對系統不直接告知杜金軒此時所在的行為不滿,但肯幫點小忙的系統總比以前那個袖手旁觀的高冷大仙好。
杜金軒所住的小院從外面看起來并不大,黑色的院門緊閉,門口沒有守夜,廊上的燈也未點,若非再三向系統确認過,千元還以為這院內無人居住。
千元猛拍院門,裏面很快傳來一個婆子的聲音:“誰啊?風大雪緊的,什麽要緊事?”聽那意思并不打算來開門。
“開門!小世子在不在?侯爺傳話叫小世子到前面書房去!”千元随口說個理由,倒不怕她揭穿,反正看這些下人怠慢的樣子,不一定知道杜金軒在不在院裏。
侯府主人的命令到底管用些,千元話音剛落,院內一陣熙熙攘攘的騷動,不多時,一個婆子掌燈開門來見:“姑娘大冷天過來,先進來喝杯熱茶暖暖。”
千元拍拍身上的雪,撫撫跑亂的頭發跟着婆子身後進去了。
進到院內,婆子将千元帶到待客的廂房坐下就轉身出去了,稍等片刻便有小丫頭捧着熱茶進來,手腳冰涼的千元坐在熱烘烘的屋子裏,頓時松口氣,感慨這才是人呆的地方。
小丫頭放下茶杯,目光往千元身上瞟了一眼,似是在辨認什麽,只是不好确定,有些疑疑惑惑的。
千元捧起茶杯暖手,輕笑一下,剛在靜園外面黑燈瞎火的,兼之守衛的侍衛未必全都見過方若君,所以才沒被認出來。但這些內宅服侍的丫鬟婆子們,要說不認識侯府的女主人,未免就有些可笑了。
只是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杜金軒的下落才是最重要的。
千元動着發紅的食指敲着茶杯,問在一旁兀自糾結的小丫頭:“小世子呢?”
小丫頭聽到問話,猛地回神,結結巴巴地說:“應該……睡下了。”
“應該?”千元笑,“睡下便睡下,什麽叫應該?你不是這院裏的人嗎?”
小丫頭接着搖頭:“奴婢只負責端茶倒水,并不在世子跟前侍候。”見着問不出來什麽,千元便招手讓她下去。
沒一會兒,領千元進門的婆子進來,垂手笑說:“姑娘,不知侯爺叫小世子有何事,這下雪的天,世子剛睡熱乎,若不是緊要的事,從被窩出來,回頭路上着涼受了風,倒不好。姑娘……你看……夫人?!”
千元聽着婆子的回話,抱臂撫着胳膊站起來,她撥撥套着梅花燈罩的燈盞,迎光笑看着婆子,見婆子終于叫出那聲稱呼,她的惡作劇之心得到滿足:“姑娘?”
婆子吓得彎腰駝背起來,邊低頭邊伸出手掌抽着自己嘴巴:“老奴該死,老奴眼拙,沒認出夫人來。”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年人做這種動作看得千元心裏發怵,這該死的等級社會噢。她急急叫停:“別打了,我問話,你好好回就是。要是說謊,咱就連今晚的帳一起算!”
婆子連連點頭:“夫人且問,老奴一定如實相告。”
“這麽着最好,我問你,小世子當真睡下了?”
這話一問出口,婆子倒直接兩腿一彎跪下磕頭求饒起來:“夫人饒命啊,其實……小世子不見了。小世子這兩天總說困,白天就一直在床上,還吩咐我們不許去打擾他。在夫人來之前,我們都以為小世子在床上睡着呢,剛去屋裏看,床上并沒有人。”
千元無語,方若君這個媽當得真是失敗,居然給孩子挑些不管不問、出事後還試圖說謊掩蓋的保姆:“所以,人不見了,你們不去找不上報,還騙主子說睡下了,好大的膽子!再說,他一個小孩子能有多少覺?睡一天你們也沒人去看看嗎?”擺完氣勢,千元連忙往外走,并在心裏呼喚系統指路杜磊沅的院子。這傻孩子既然不在屋裏,肯定就跑去求他爸了。可恨的是,這院子裏沒人細心照料,還都以為孩子在睡覺。
千元一路不停,跑得氣喘不已,好不容易跑到目的地。擡眼一瞧,不禁翻個白眼,果然是男主住的地方,有夠騷包的。
杜磊沅的院子倒不是勝在氣勢宏偉,而是:亮!
整個院子在水晶宮燈的映照下亮如白晝,門前兩個全副武裝的侍衛大哥都像被籠罩在聖光之下的騎士。
千元咂咂嘴,想到杜金軒可能就跪在院子裏,氣不打一處來,疾步跨上臺階就要進院子。不想兩個侍衛大哥提刀交叉一擋,生生将她推了回去。
她隔着敞開的大門瞥見燈火輝煌的院中央,一個小小的身影筆直地跪在那裏,身上覆着薄薄一層雪。
千元看着心裏一疼,這得多冷啊!杜磊沅的心夠狠啊!
想着,她再次跨上臺階,作勢要進去,兩個侍衛還是提刀交叉。千元見着一笑,挺胸就要往上撞,兩人無法,急忙避開手,千元遂跳進了院子。
侍衛大哥一臉懵,反應過來後快步追上千元堵在她面前,仍是亮刀逼千元自己往回走。
千元氣得對着右側大哥的小腿狠狠一踢:“瞎眼的狗東西!連我也不認得!”這一聲吼沒讓兩位大哥認清自己攔了府裏女主人的錯誤,反倒是不遠處跪着的小人身形一動,慢慢回轉頭來:“母親。”清脆的小奶音,因為冷聲音發着顫,仔細聽的話還有一點鼻音。
雖說不是真兒子,但被這麽一叫,千元的心還是一點一點軟下去,她不自覺應一聲,随後看他還跪着,忙喊道:“杜金軒,快站起來!地上涼!”
兩個侍衛大哥此時徹底呆住,也不敢再攔千元,任由她向院內走去。
杜金軒慢慢扶着地想要站起來,但因為跪地太久,雙腿又冷又麻,動彈不得。千元見狀,加快腳步跑到他身邊,輕輕抱起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
杜金軒眉眼俊秀,皮膚雪白,看着像個瓷娃娃,只是現在那張漂亮的臉蛋被凍得青紫一片,看得千元一陣憤怒。
“母親,軒兒腿麻。”窩在千元懷裏,小人兒的眼裏有被抱起的不好意思。千元撥掉他頭上的雪花,吻吻小人兒的額頭:“母親知道,沒關系,母親抱你走。”
“母親,是父親放你出來的嗎?軒兒就知道,父親還是關心母親的。”人小鬼大,千元瞥眼屋內的燈火,低頭沖杜金軒笑:“不,不是你父親放我出來的。是我想我們軒兒,所以從靜園跑出來的。”
“你為了跑出來,所以放火燒靜園?”就當千元抱着杜金軒往外走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個男聲發出質問。
千元一聽,縱火罪可不小,急忙轉身解釋:“我傻呀?靜園大門緊鎖,門口的侍衛無令不會開門,我自己在屋裏放一把火,難不成燒死自己?”說完,再看站在廊下發聲的男人,高大俊朗,眉眼和懷裏的小人兒毫無二致,想來這就是那厲害的侯爺男主杜磊沅了。
“在靜園呆幾天,嘴變伶俐不少。”杜磊沅攏着身上的披風,踱下臺階,借光往千元額上看看,低頭再看眼杜金軒,嘆口氣,“這次她沒事,你也受到教訓,禁令就此解除。回去吧,靜園失火的事,我不會再追查,希望日後你能安分點。”
千元心裏一堵,敢情這鬧騰一晚,在人家那兒輕飄飄就結束了?可是想歸想,千元現在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畢竟原身推人下水是确确實實的犯罪行為,受點懲罰合情合理。只是,這個孩子沒做錯什麽呀!杜磊沅一個大男主怎麽能遷怒一個小孩子呢?
“我和她兩清,那她和我兒子呢?”千元抱緊杜金軒,忍不住問出口,“我欠她的,我自己還。可我兒子欠她什麽?你憑什麽讓他在這寒冬臘月裏跪着?屋裏可還暖和?憑什麽你們舒舒服服的,我兒子要在外面吹冷風?杜磊沅,你良心何安?”千元感覺杜金軒用力拽了拽她的衣角,便停止了後面未完的控訴。
“說完了?”杜磊沅面色不改,“說完了,就回去吧,你應該還要找大夫。”說完他轉身邁開長腿往回走,行至幾步,杜磊沅停下側頭嗤笑:“我這個父親不稱職,你這個母親也不怎麽樣,咱們扯平了。”水晶宮燈的燈光籠着他的周身,像是聚光燈下的明星。
千元皺鼻子,抱着杜金軒往回跑,心裏感慨:這個男主好像比上一個任務裏的好說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