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活在深海的海妖一族,她們便是腹部帶有青色鱗片,以蛇尾滑動前行,在人類出海時以動聽的歌聲引誘他們,引誘他們與之交娣,最後食入腹中。
帶着天真之色的男人縱身躍入深潭,荒眼前的景色随之一變,再睜眼是在一條瀑布下端,海妖居住地。
湍急的水沖刷着岩石,荒看到那男人的族人,大抵是族人,不過他與那些妖長得不大一樣,他顯得更像是人類。
明顯感覺到族人的排斥,荒皺眉,看着那群蛇尾人首,腹中帶有花紋鱗片的海妖拿起石子帶着嘲弄攻擊着那男人。
尖銳的聲音響起。
荒聽得懂。
他們在說:“雜種,混血”
男人用手捂着流血的額頭,眼底帶着悲傷,他扭頭看了眼排斥他的族人,最後再次探入水中。
畫面并沒有随着男人的消失而消失,刺眼的亮光讓荒措手不及,等到再次适應。
眼前的景色迥然不同。
被排斥的男人成了海妖一族的王,他被擁簇着走上頭骨堆成的王座。
然後,王座之上盛開起朵朵彼岸花,一朵接着一朵,一片連着一片。
為何會有彼岸花出現?!
荒詫異。
眼前的場景化作泡沫。
“請你……殺了他……”那聲音又出現了,這一次帶着濃厚的悲傷。
“海神?”荒終于開口,雖是疑問但荒內心已極為肯定。
“是的,他是我犯下的罪惡,請你殺了他……”
罪惡?
荒突然想起一個流傳已久卻從未被證實的傳言,傳言海神曾愛上村落的女子,并為她的村莊帶去富饒,女子誕下兩個孩子。
一個繼承了海神的力量,一個卻是普通人類,但好景不長,海神又愛上了其他女子,心懷怨恨的女人帶着孩子消失在村落。
他的孩子……
原來這個傳言是真的啊……
“佐藏界與彥佑界是我的孩子,佐藏界是的血統是隐性的,而彥佑界那位被當做海妖之王的血統是顯性”那聲音更加虛弱,似乎說完這段話已經讓他心力交瘁。
“彥佑界已經做了太多錯事……請殺了他吧……”
荒并未應下也未拒絕。
“拜托你了……我的孩子。”
孩子嗎?
荒勾起嘴角,帶着點嘲諷的意味,歸根到底,這事與他無關……
但他卻無法看着海民受難,海面上的異常似乎與彥佑界有關,還有那一朵朵的彼岸花,難道彼岸花也參與了?
荒最後還是點點頭,算是應下。
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悲劇的開始
彼岸花來了。
帶着盛怒與血色出現在瑜白面前。
妖治的紅染透大半邊和室,瑜白強撐鎮定,擡頭,會說話的雙眼靈動剔透,像是琉璃珠,散發着流光溢彩。
彼岸花并不喜歡這樣的眼神,太過幹淨,幹淨的仿佛沒有一絲污穢,幹淨到想讓人摧毀。
真的是……
許久未曾見過擁有這般眼神的家夥了,不知為何彼岸花有種想要嘆息的沖動。
和室寂靜無聲,瑜白手指動了動,從茶壺裏倒了杯茶微微往前遞去,做足了邀請的姿态。
彼岸花是敵是友她不知道,但她不介意示好。
倚靠半空的花妖輕挑眉,似火的紅衣更襯的她姿色豔麗,光彩奪目。她伸腿,赤足點地,腳踝處套着金色的圈。
“我來取你心頭血。”彼岸花并不願繞圈子,伸手拿起桌上茶盞,在手中轉了個圈,看似漫不經心,餘光卻一直在瑜白身上停留。
心頭血……
瑜白一震,妖怪的心頭血又被稱作純血,每一滴都蘊含着妖怪自身妖力,她比較蒙的是彼岸花那她的心頭血做甚?
她的妖力甚至還沒山兔來的強大。
其他山兔還能套環把人套死,她連個強壯些的人類都只能把他們弄暈而殺不死。
彼岸花笑笑,看懂她的困惑,朱唇輕啓,帶着聲妖嬈的嘆息:“看來……你不知道自己已經是人魚體了啊。”
人魚本體死後,食過人魚肉的人類或者妖怪,體內的人魚肉會蘇醒,把人類或者妖怪同化為人魚亞體,也就是不老不死卻沒有魚尾的假人魚。
唯一吃過人魚肉的女人已經同瑜白交換了壽命,那麽瑜白冥冥之中代替那女人成為了人魚亞體,等到她懷孕,誕生下來的就會是人魚。
這也是為何人魚一族并未存有異性,卻能繁衍的原因。
而人魚心頭血……
可令人起死回生。
瑜白的嘴徹底成了o型,她,她的血還能起死回生?
第一次對于自己能夠安全活到現在表示深深地竊喜。
“把心頭血給你我會死嗎?”妖怪心頭血損失點,頂多少了點妖力,妖力對于瑜白猶如雞肋,損失點也無所謂。
但……人魚失了心頭血會怎樣?瑜白防備似的捂住心口,面色一冷,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荒,她無法輕言松口。
彼岸花豎起食指,蔥白細嫩的指尖綻放出曼陀羅華。
“你,有反抗的力量嗎?”妖嬈的聲音随風飄蕩,輕到幾乎聽不到。
妖怪從不是什麽好人,與人類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一樣,他們只不過更傾向于用武力說話。
願意以和平共處的姿态坐在,也不過是因為這個小妖怪的樣子令她好奇罷了。
如同彼岸花所言,瑜白确實沒有反抗的餘地,幾乎是一瞬間胸前好無知覺的綻放出彼岸之花,驚恐的看着撐破自己衣裳的花朵,她仿佛感覺到皮肉綻開的痛楚。
事實上她一點兒也不痛,只是很困,很困,眼皮重到下一秒便能合上,再也睜不開。
濕漉漉的荒重新站在海面之上,心底有種極度恐懼的感覺,星隕不安的浮動着,星隕重疊在一起,一會兒虛化做紅色的龍,一會兒虛化做紫色骷髅。
海水順着衣袍滴落海面,融入大海,荒忍住心驚,快速往神殿趕回去。
倒下的感覺變得很難很難,似乎是在不停的會放,她的腦海中多出了許多奇怪的畫面,比如哭泣的晴明,暴怒的彼岸花,冷眸的青行燈,悲傷的小鹿男,衣衫褴褛的荒川之主,頹廢的酒吞……
甚至――目光空洞的荒。
大家……
都很悲傷啊…
那種無聲的悲傷籠罩在所有大妖的身上,為什麽……?
然後她看見了擁有九條狐尾的“女子”,站在黑暗的神廟長街,兩旁燃起星星狐火,狐女舞起紙扇。
是誰?
是誰在跳舞?
又是誰?
又是誰在哀鳴?
☆、黑晴明
發生了什麽?
荒茫然的抱起躺着地上的女子看起來毫無生氣,寬大的和服随意散落,躺在地上的女子安靜的宛若沉睡的玩偶,精致無瑕的臉上依舊帶着溫柔的笑意。
淩亂的火紅花瓣洋洋灑灑的在女子身上散去。
瑜白……死了?
沒有脈搏,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死了……?
窗戶被打開,冷冽的海風吹散一室濃郁的花香,讓人混沌的腦子稍稍清明了下。
在神官們擔憂自責的目光下,荒輕而易舉的抱起瑜白,淡紫色的眸子帶着刺骨的冷意,身上溫和的氣質再次變作塵封的寒意,還未化凍的冰川再一次合上微弱的陽光,變得更為冷冽。
懷中的女子輕的可怕,往日帶笑的眼此時緊緊閉起,荒不自覺握緊抱着她的手臂,面無表情的掃視着那群擋在他面前的人類。
“滾開――”
擋在他前頭的神官抖了抖,低着頭不敢再看荒的表情,頂住壓力,額上冷汗淋漓,剛想開口說什麽,話還沒說出口,便被突如其來的力量狠狠地砸中。
吃痛的叫出聲。
蜷縮在地上,捂着肚子,恐懼的看着神使,身體止不住顫抖,似乎是第一次才認識荒一般,眼底帶着深深地恐懼。
想要上前的桃被櫻猛地拉住,面對桃焦急的模樣,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她輕輕搖搖頭。
現在追過去只能迎來暴怒中的荒,他僅有的自制力大抵已經在剛剛被消磨的所剩無幾了。
櫻看向躺倒在地的神官,表情哀痛。
桃只能無力的看着荒抱着瑜白離開的背影,縱使心底迫切的想要追上去看看瑜白,卻也無法控制顫抖的雙腿。
空氣中本被吹淡的花香再次變得濃郁起來,濃郁到極致變成了一股腥臭。
瑜白死了?
事實上,說死也不确切。
瑜白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處,只記得綻放于自己胸前的彼岸花慢慢凋零,她的身體仿佛也跟着不被控制,讓她疲憊的想要就此睡去。
那麽現在是什麽情況?
一覺醒來……
瑜白環顧了下四周,木制的房舍,屋檐略微低矮讓人有些壓抑,沒有什麽特別的裝飾,連凳椅都沒,總的來說非常普通的屋子。
她掀開身上的被子,手指卻透過了被子,瑜白愣了好一會兒,盯着自己乳白色透明的手指不知做何想法。
靈魂體?
“好久不見,瑜白小姐。”
和室門被拉開,随之是帶笑的男聲,有點怪。
額……
瑜白條件反射的低頭,看到自己衣服完好無損的穿在身上後,這才露出和以往無差的笑意,對着黑清明點點頭。
所以眼前這個穿着不太正統的黑色狩衣,聲音有點像安倍晴明,滿臉油畫的男人是誰?
雖然表現的一副很淡定,但實際上瑜白只是真的沒……反應過來。
“啊!你又抓了個人!”這時一個萌妹子突然出聲,看樣子還有點眼熟,瑜白摸摸下巴,思考自己這是被綁架了不成?
她張來雙臂把瑜白護在身後,目光炯炯的盯着眼前的男人,面露防備。
男人無奈的搖搖頭,唰的下打開折扇擋在自己臉上。瑜白若有所思的把目光移向女孩的臉,那男人眼底的寵溺她可不覺得自己看錯了。
這個女孩……
半透明的模樣。
靈魂體?
“在下是安倍晴明,不過你可以稱我為黑晴明。”男人的嗓音帶着貴族特有的優雅調子,起伏中帶着詠嘆調般的長嘆。
……
安倍晴明?!
他精分了?
別說瑜白不信,随便拉個人來問,這個審美異常的家夥怎麽可能是平安京的美男子安倍晴明!
完全不是一個畫風好麽!
即使心底再怎麽淩亂,瑜白聰明的沒有露出一絲異樣,含蓄的點點頭,微笑的問到:“那麽,黑晴明君請問現在是什麽狀況?”
瑜白本沒打算從黑晴明口中得到答案,畢竟這家夥從裏到外都寫着“我不是好人”幾個大字,她不過是想通過黑晴明稍微判斷一下自己的處境。
“呵呵呵、呵~”
笑聲自胸腔響起,黑晴明發出一陣略讓人驚悚的尖銳笑聲,細長的眸子被純白的扇面遮掩,抑揚頓挫的調子再次響起:“來自妖怪的報複呢――”
來自妖怪的……報複?
“也許還有荒,真想看看,平安京被毀滅的模樣啊……”聲音幽幽的低下,瑜白覺得這大概是個玩笑。
目光與黑清明的眸子在空中相撞,他眼底的混沌令瑜白突然止口,啞口無言。
他……是認真的。
心髒猛地一跳,極為惴惴不安。
妖怪的報複?還有荒?
到底發生了什麽?
見瑜白終于慌亂,黑晴明露出點點笑意,微笑着把獨處的空間讓給兩位女孩,把玩着折扇慢慢步入黑暗,空氣中只留下一句清淡的長嘆。
“真想看看那家夥拼命守護的平安京變作廢墟的模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的目标――
推倒神靈,搞事情!
☆、彥右界
散發着滿天星光的星隕被赤紅的彼岸花嚴嚴實實的裹住,不留一絲空隙,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紅色球狀物,半懸在空中,僵持不下。
湛藍的天空不知何時變作了混沌的灰黑,天色陰暗的吓人,風雨欲來壓抑的讓人心底惴惴不安,腳底下的海面驟起波瀾。
無論是彼岸花還是荒都不願退一步,更別提空氣中肆意的渾厚妖力與黑雲中醞釀的青雷相互碰撞,發出格外刺眼的亮光,或者巨響。
“滾開――”
怒吼嘶啞的暴怒聲響起,彼岸花甩出無數妖力集成的氣。
同是暴怒狀态的荒自然不可能輕易讓彼岸花離開,聽到彼岸花的怒吼後荒半眯的眼猛地睜大,淡紫色的眸子裏渾渾噩噩化作深沉的紫黑。
彼岸花咬住唇瓣,昂着頭,一如高傲的女王不願認輸。
火紅的妖氣外洩,她絕對不能輸!
那誘人心魂的話語帶着輕笑,似乎還在她耳畔回蕩:“只要取得瑜白的心頭血就能把你的愛人複活~”
複活?
被曼珠沙華吞噬的人類能夠複活?
“她是人魚血脈呢。”
人魚!
彼岸花自然知曉青行燈的話十句裏也許九局是假的,但過于寂寞的歲月讓那些珍貴的記憶更顯得美好,美好到讓她無法再獨自一人。
所以……
即使是假的又如何?
區區一個半妖罷了,死了便死了,若佐藏界能夠複活,她或許能夠讓她投個好胎。
類似于塔羅牌的紙牌擋住荒的星隕,在半空中發出沉悶的爆炸聲。
身為神使的荒自然比彼岸花更擅長戰鬥,僅僅幾分鐘,彼岸花敗勢已露。
細碎的星隕穿透脆弱的紙牌,打中彼岸花的身體後發出一陣火花,火紅的身影從半空墜落,任憑自己的身體随風下墜,彼岸花面露猙獰,冷眼看着半空中巨大的星隕。
本就混沌的海面掀起巨浪。
無形的力量從海內破水而出,對着荒襲去,速度極快,令人措手不及,荒猛地退後幾步,風刃貼着他的臉頰,劃出一道血痕。
蛇尾人身,腹部帶有詭異花紋的鱗片,懷裏抱着墜落的彼岸花,金色的豎瞳直勾勾的盯着荒。
彥右界!
彼岸花不可思議的瞪大眼,伸出手撫摸着彥右界臉上的紅色鱗片,彥右界低頭看了眼懷裏的女子,對面她淚瑩瑩的目光,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佐藏界――”不可思議的呢喃,他竟然沒死?
佐藏界被曼珠沙華吞噬的畫面仿佛就是昨日,歷歷在目。
彼岸花眯起眼,帶淚的目光似笑非笑。
并沒有意料之中的親昵,彥右界抖了下,立刻松開彼岸花,與彼岸花接觸的手臂上綻放出一朵朵曼珠沙華。
彼岸花的妖力爆發開來,無數曼珠沙華自她身後妖豔綻放。
日思夜想的人突然以妖怪的模樣出現,心底騰升的竟是暴怒。
星隕從天而降,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死死捏住彼岸花的脖子。
“還回來――”把瑜白的心頭血還回來!
不再壓制的妖氣,神力互相碰撞,發出劇烈聲響。
袅袅輕煙從彎嘴壺中騰起,雖是靈魂體但卻能感受到冷熱、酸甜,瑜白笑着為坐立不安的安蕾倒了一杯綠茶。
“新茶,試試?”瑜白問到。
見她那麽淡定,反倒是安蕾格外不安,看了眼桌前的青瓷杯盞,語氣焦急。
“你怎麽一點都不急啊,那家夥不是好人!晴明他……哎呀,說不清啊,要是不阻止他……”安蕾與桃花妖有些像,不是說長相而是性格,或許是因為已經是靈魂體所以無所顧忌。
瑜白喝茶的動作停了下,從善如流的問到:“阻止他什麽?”
她與黑晴明非親非故,有沒什麽沖突,自然不懂安蕾這副焦急的模樣是為何。
“當然是阻止他複活我。”
“咳咳……”瑜白成功被嗆住,幸虧是靈魂體,滾燙的茶水對她而言不過是常溫,不然這一抖十之八九會燙傷。
“複活你?”瑜白重複了遍。
安蕾點點頭,她至今見到的除了黑晴明就只剩下瑜白,要麽就是一些小紙人,能夠傾訴的人也只剩下瑜白,雖然不熟悉,但她也沒有其他辦法可以阻止黑晴明了。
“他和一個蛇人做了交易,他幫忙把蛇人身體中另一個靈魂封印,蛇人給黑晴明人魚心頭血用來複活我。”安蕾停了下,眼底露出悲傷,手指不自覺的開始撫摸手臂,那是極為不安的姿态。
“我不想複活,因為複活我不僅需要人魚心頭血還要五十個孩子的鮮血。”
這樣罪孽的新生非她所願。
“所以求求你,快去救救那個人魚,最好把她藏起來。”安蕾都快瘋了,她絕對不能讓黑晴明殺了那些孩子,也不管瑜白到底能不能救人,她只想發洩下。
瑜白拍拍安蕾的腦袋:“昂……其實吧……我就是那個倒黴的人魚。”
“???”
瑜白沉重的點點頭,表示肯定。
噗――
☆、掙紮
通過安蕾的口,瑜白大概梳理了一下所謂的真相。
也許是百年前,也許更久遠些。安蕾弄不清時間,瑜白就更弄不清了,兩個人默契的跳過時間,開始梳理這個糟糕的故事。
事情開端起源于一位愛上人類的海神。
沒錯,海神愛上了人類,确實是非常無聊的開端。
一個愛上人類的神,和畫本上說的不同,海神自然不會為一個人類而放棄自由,或許他也曾喜愛過那個女人,但是愛情終歸不長久。
事實也的确如此,他很快就愛上了其他人,海神比妖怪好不了多少濫情,暴躁,兇殘,只不過他披着一層神明的外皮,使得人類供奉他,崇敬他。
在人類女子懷孕時,海神又愛上了其他妖怪,這本無可厚非,人類與神靈本就不可能長久。
不過,他卻小看了人類的貪婪。
因為海神愛上人類,這個村莊才如此富饒,風調雨順不用像其他海邊村落一樣擔心被海水吞噬,也不必擔心妖怪的迫害,那麽倘若海神不再愛那個女人,他們怎麽辦?
早已習慣安靜祥和的日子,颠沛流離的曾經讓他們恐懼,村人比那女人還要害怕無法得到海神的愛。
恐懼無法再得到海神的恩賜,如同被圈養的家畜沒有了自我,海神便是他們的依靠。
女人日漸衰老,這樣的女人更不會得到海神的愛,于是村人利用村童向妖怪祭祀,得到了人魚的下落。
女人恐懼着村人們的變化,她甚至不明白為何他們一定要讓自己重新得到寵愛。
被村人得貪婪迫害着,女人恐懼着,卻也明白不該奢求海神,乘着村裏大部分年輕力壯的男人出海捕捉人魚,她趁夜逃走了。
身懷六甲的她自然無法長途跋涉,最後她在海邊誕下兩個孩子,兩個男孩,分別取名為佐藏界,彥右界。
彥右界繼承了海神的力量,他落地見風長,足足長到七八歲才停下,不僅如此,他還長着蛇尾,細長冰冷的蛇尾圈住女人的脖子,只要輕輕一用力,這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就會死去。
女人吓壞了,掙紮着起身,不顧流血的□□,抱着還是嬰兒的佐藏界逃走,不知下落。
村人從東方尋來人魚,但是那女人卻逃了,他們只得囚禁人魚開始尋找逃跑的女人。
人魚自然不會那麽輕易束手就擒,某夜她用歌聲迷暈了村人,躲入深海。
海神愛上人類已經惹怒天上的神靈,在這之後,一個神廟中的巫女也愛上了九尾狐,天神大怒,不僅如此葛葉愛上陰陽師一事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惹怒了高傲的神靈。
在神靈看來,妖怪是不配得到幸福,她們只能在血腥與怨恨中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生活着。
于是神靈降下責罰:大妖無法獲得幸福。
這是一個詛咒,為何只有妖怪得到詛咒?太過強大的力量總會讓人擔心不是嗎?
神也并非萬能。
從詛咒下達的那一刻開始,悲劇開始了。
小鹿男所有的族人一個接着一個慢慢死去。
彼岸花被迫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愛人佐藏界。
玉澡前為了救安倍晴明,死于天皇大殿。
玉澡前的妻子死于青雷,孩子死于陰陽師之手。
雪童子所鐘愛的人死于火災。
青行燈被困在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一生無法看到日出。
……
所有的大妖仿佛是被困在牢中的困獸,掙紮着,絕望着。
僅僅如此嗎?
不,還沒有結束。
詛咒還在繼續……
食了人魚肉的女人死去不是詛咒的結束,而且詛咒的另一個開端。
瑜白則是詛咒的另一個開始。
仿佛是傾倒的多米諾骨牌,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
交談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有無形的手在死死地扼住她的心髒,瑜白急促的呼吸着,握緊的手泛着青筋。
原來……她是不祥嗎?
“神啊……已經堕落了啊,為了鞏固神位,他要開始用鮮血清洗大地了。”像是在吟唱律詩,黑晴明的聲音帶着無形的魔力,讓人不自覺沉溺。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矮桌前的兩人,悠悠開口:“誰也逃不掉,無論是流淌着半妖血統,還是純種大妖血統,甚至那個流淌海神血統的家夥,都是棋子罷了。”
安倍晴明逃不掉,彥右界逃不掉,所有的大妖都逃不掉,包括那位愛上妖怪的神使也逃不掉。
如同緊密的蜘蛛網,所有的一切都會在網裏苦苦掙紮,無法逃脫。
所以既然結局是死,那麽滿足一己私欲複活愛人也無可厚非。
不曉得青行燈是否能夠誘惑住玉澡前啊……
他應該是所有妖怪中,最為期待複活愛人孩子的才是……
這是妖怪們最後的掙紮啊――
該死的神明!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枯燥Q_Q
我也很絕望
☆、弑神
複活愛人?
一個令人無法拒絕的條件。
帶着狐貍面具的妖怪勾起嘴角,寬大的衣袖襯得他格外瘦弱,但青行燈知道他絕非外表看起來那般纖細,相反他可是極為可怕的存在。
能夠洞徹人心,利用人性的妖怪遠比武力強大的要更令人恐懼。
他沒應下,也沒拒絕,簌簌的和風起吹落一世繁華。
放眼望去平安京和往日并無區別,喧鬧得人群夾雜着叫賣聲,從玉澡前的位置往下看去,只能看到一粒粒宛若豆子般大小的人類。
渺小、卑微卻又獨具韌性。
青行燈确信他不會拒絕,即使他金色的眸子波瀾無驚。
這位自妻子死後便以女人姿态存活的大妖是如此深愛着他的妻子,愛到願意抛棄自我,他又怎麽可能會拒絕?
“好――”
這次不是妖媚的女聲了,低沉沙啞的男音給這個喧鬧的平安京定下最後一筆濃墨。
白衣如雪,清冷孤傲。
青行燈勾起笑意,半眯着眼同他一起看向墜入黑暗的太陽。
夜晚……來了。
再等等
玉澡前按耐住迫切而激動的內心,告誡自己再耐心點,很快,很快他就能再見到妻子孩子了……
黑暗吞噬着大地,星星點點的微弱燈光無法照亮黑夜,星星之火未必燎原。
如果是夢,那就讓他就此長眠吧。
瑜白的心情并不美好,郁結于心無法排解。她覺得再糾結幾天,她遲早要抑郁不可。困居一室,如同牢中困獸,哀哀自鳴,無人傾訴。
她總算知道,為何安蕾會不管不顧的對她一個外人傾訴了。
逼仄的屋子能把人逼瘋。
為了讓自己安靜下來,她不再看那狹隘的陋室,強迫自己靜下心,思考黑晴明說的話。
如果說大妖們想要殺死神明是為了自己的軟肋,那麽黑晴明又是為了什麽?
毀滅平安京?
并無好處不是嗎?
安蕾在其中又是扮演什麽角色?
黑晴明的愛人?
無法想象黑晴明竟然也會愛上一個普通的人類。瑜白想要一個非常不可思議的可能,或許安倍晴明是因為心中抑郁的愛而産生陰暗面,最後分裂出黑晴明的嗎?
這只是瑜白的猜想,但她覺得應當是八九不離十。
不過她更糾結于黑晴明的話,她能看出黑晴明是安倍晴明的陰暗面,自然知道所謂陰暗面就是所有邪念的彙聚,既然是陰暗面那麽他說的話真的可以相信嗎?
在分開安蕾與瑜白之前,黑晴明曾靠在木門前,那時瑜白才真正感覺到他确實是安倍晴明,即使模樣不同,那安靜的感覺确是一模一樣。
他人無法模仿的風華絕代。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木制長廊,紙扇一下一下的敲擊着手心,瑜白總覺得他的目光頗有深意。
猩紅的唇瓣一開一合,語意未盡的話語,意有所指的笑意。
這個男人可怕的讓人不安,像個黑色漩渦,侵蝕着所有光亮,卻不會被感染,留下的依舊是透徹的黑,所有的一切都令她不安。
“如果不殺死神明,所有大妖都會死,包括愛上你的神使。”
最後的話如同重錘狠狠地敲擊在瑜白心頭,她不怕死,卻害怕荒因她而死……
更何況
瑜白把手搭在腹部,一馬平川的小腹沒什麽特別,但她知道,在她腹部已經開始孕育着一個小小的生命。
孩子……
神使與妖怪的孩子!
她與荒的孩子。
一個令她只要一想到就會生出無限柔情的小生命,此時瑜白終于明白荒為何會在隆冬時節把桃與櫻叫到神殿,他打從一開始便想要孩子才是。
因為這個小生命的到來,瑜白隐隐感覺自己很快就要回到自己身體中了。
所以這也是黑晴明為何迫不及待的把瑜白與安蕾分開的原因,他在對瑜白施壓。
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和室,只有中間的一張矮桌,她每日可活動的地方也僅僅如此,門上貼着明黃色符咒,她一觸碰就會有微弱電流。
與妖怪合作一同殺死神明嗎?
從未聽過弑神,瑜白不免對黑晴明得大膽報以崇敬。
[你知道為何曾經的風神一目連會堕落成妖怪嗎。]
[那是因為啊……]
[擅自更改海浪的風神越界了,他把人類看的太重,丢掉了身為神的高傲,為了人類不惜自損一目。]
[所以主神啊,他便讓人類慢慢遺忘他,既然一目連最為看中的是人類,那麽就讓他體驗一下被自己保護珍視的人一點點的遺忘的感覺吧。]
[但神沒有預料到,一目連竟然會甘願堕落成妖怪。]
她不知道黑晴明說的是不是真的,或許是……真的吧……
那麽溫柔的神靈,被遺忘的根本原因竟然是因為太愛人類?
聽完這些的瑜白只覺得心底酸澀的厲害,她還記得她在神殿看到的一目連,即便是成了妖怪還是那般溫柔,溫柔的如同晨曦。
所以……
答應吧瑜白
弑神失敗不過是死……
既然悲劇是神導演的,那麽也讓神體驗那種刻骨銘心的悲痛吧……
答應吧……
答應黑晴明。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四五張的樣子完結~
然後全力更新綜漫~
有興趣的小夥伴來波綜漫圍觀呗~
麽麽噠
☆、開始吧
瑜白應下,她答應與黑晴明合作一起殺死神明,在确定自己想法後她狠狠地松了口氣。
對此黑晴明滿意極了,即使在他塗滿色彩的臉上并看不出。
瑜白說完自己想說的之後便安靜下來,緘默不語。
其實撇開偏見,黑晴明确實是一個交談的好對象,與安倍晴明一樣,同他們交流是一件十分愉悅的事,但等到交談結束,餘下的只剩後怕。
你可能會在一場短暫的談話中把自己交代的清清楚楚而不自知,甚至會把他當做知己。
當他們真心想要誘惑什麽的時候,幾乎沒有人能夠拒絕他們的請求。
瑜白搖搖頭,把這些淩亂的思緒抛開,她并不擔心黑晴明看穿她,她也沒什麽好隐瞞的,不過沒人會喜歡被看穿,所以當黑晴明想要繼續聊天時她拒絕了。
好在黑晴明只是意味深長的盯着瑜白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一言不發的離開了,出門時還記得帶上門。
黑晴明走後,瑜白挺直的背脊立刻松軟,疲憊酸軟的感覺襲來,頭疼的支撐着腦袋,作為一個靈魂體會感覺無力嗎?
這實在太糟糕了,還是睡一會兒吧。
就一會兒……
“櫻,你看瑜白是不是動了?”
“錯覺吧……你自己看錯了好幾次了。”
“不是,你看她又動了。”
“咦?咦咦咦!”
“是不是要醒了?”
“太好了。”
櫻拽住激動的想要撲上前的桃花妖。
瑜白只覺得耳邊吵鬧鬧的,一會兒是桃的聲音,一會兒是櫻的聲音,掙紮的想要睜開眼,身體卻不聽大腦指揮十分抗拒她蘇醒的舉動。
淡綠色的妖力包裹住沉睡的瑜白,緊皺的眉頭慢慢平靜下來,身體也不再顫抖,安靜的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再次醒來已是傍晚,夕陽染紅了大片海岸,波光粼粼的海面偶爾會卷起小浪,平靜而祥和,起碼看起來是這樣的。
醒後不願睜眼,冷氣讓她瑟縮了下,閉着眼縮進被子,溫暖的讓她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蹭蹭柔軟的枕頭後瑜白這才有精力去看看其他。
一轉頭跌進一潭深紫色的眼眸中,瑜白軟綿綿的笑了笑,嗓音有些沙啞:“荒,我們有小妖怪了。”
荒靜靜的盯着她,許久才緩緩應到:“睡醒了?”
看起來,把荒吓到了呢。
瑜白眯起眼,笑容可掬:“醒了呢。”略帶冰冷的手附上她的臉頰,荒無奈的勾起嘴角。
空氣中帶着似有若無的血腥味,瑜白睜大眼,看着荒略顯蒼白的面龐,動作不太流暢支着手臂坐起身,握住荒的手指,輕生問到:“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