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擺動起來。
大抵是屬性過于相似,同為大妖的彼岸花與青行燈并不對頭,算不上相看兩生厭,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青行燈坐在手杖上,青藍色的裙袍劃過彼岸花的花瓣,細嫩的莖葉微微顫抖幾下。
她垂下眸子,環顧了下漆黑的彼岸花田,似乎是在尋找着聲音的源頭。
連綿起伏的赤紅彼岸花肆意生長,看不見盡頭。
和以往無數次來時一樣,陰暗怨氣橫生,空氣中還帶着淡淡的猩甜,是人類血液的味道。
說起來,彼岸花那個女人…
淡紅色的煙霧徐徐升起,被彼岸花團團圍住的女子浮在半空,舒展着腰肢,一襲火紅的和服,衣擺繡着精致的彼岸花花紋,筆直修長的腿翹起。
格外誘人。
女人左手舉着類似于燭臺的東西,右手則有無數張塔羅牌緩緩浮動。
“那個女人呢?”青行燈點了點青燈,散發着瑩瑩光輝的紙燈慢悠悠的飄到兩個女人之間,微弱的亮光照亮彼岸花的臉。
一張不遜色于世界絕色的絕美容顏。
“那個人類被你吃了。”青行燈異常肯定,語氣輕柔妖媚,責怪的問話硬生生成了情人的呢喃。
“難道這不是你送與妾身的禮物?”彼岸花舔了舔猩紅的嘴唇,似在回味,捂嘴輕笑,妖豔的眼角微微挑起:“妾身可是很不滿意這個禮物呢。”
看到被擋在彼岸花身後的一小片花田似乎被什麽摧殘過一般,顯得無力頹廢,花枝低垂。青行燈倒是好心情的勾起嘴角,令人愉悅呢。
“人魚出現了呢。”青行燈說的很慢,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彼岸花驟然變得冰冷的臉。
心底止不住好心情,她喜愛說故事,更喜歡看故事呢,再也沒有比怨恨集成的故事更令她喜悅的了呢。
“與妾身無關,你若把注意打到妾身這裏,休怪妾身無禮~”彼岸花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模樣,一瞬間的冰冷似乎只是錯覺。
對于彼岸花的威脅充耳不聞,青行燈自顧自的說下去:“和你無關為何獨獨留下那女人的靈魂?我可不記得你有讓到手的花肥投胎的癖好。”
青行燈故意貼近彼岸花的臉龐,青色的指甲劃過她白嫩的肌膚,微微垂眸溫柔的低聲細語:“哦,也許你喜歡上她了?就像是~喜歡…那個男人一樣?~”
一瞬間妖氣暴虐,花田中的彼岸花開始肆意生長,花枝交錯,層層疊疊,形成一個圓形的花牢把兩人困在其中。
“哎呀呀,竟然生氣了啊~”并不懼怕的青行燈還在不怕死的挑撥。
“看來你不想知道真相了吶~”
彼岸花支着頭,面無表情,眼前的女人笑着撇過頭眼中帶着無辜,彼岸花微微勾起嘴角又重複了一遍:“真相?”
“對啊~他死亡的真相~”勾人心魂的輕柔語氣,絕對不能拒絕喲,青行燈微笑。
瑜白猛地睜開眼,額頭汗淋淋的,應該是做了個噩夢,眼底還有沒有退卻的恐懼。
“怎麽了?”荒抱住不安的瑜白,感受到溫暖熱量的瑜白冷靜了一下,緩緩搖頭。
她好像做了個夢……
夢裏有一望無際的紅色花海,應該是一個很美的夢,瑜白卻只覺得恐懼。夢中應該還有一個人才對……
“噩夢?”荒用下巴抵着瑜白的頭,手一下一下溫柔的安撫着懷中的女子,察覺到她微不可見的顫抖,默默收緊手臂讓她靠的更近些。
瑜白點點頭,被荒這般溫柔的安撫,恐懼慢慢褪去,又有些困了。
“睡吧……”
“額——”
夢境中似乎又是那一望無際的紅色花海,卻不再讓人感覺恐懼,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冷也消失了,随之是一種非常溫情的感覺。
沒有太陽卻依舊明媚,穿着短衫看不清臉的男人坐在花海中,身子大半被花掩蓋,手指溫柔的撫摸着那一朵朵脆弱的花,即使看不見臉他的表情也定然是無比的溫柔。
過了很久,男人似有感觸一般扭過頭,對着空氣輕輕說了什麽,有個女人突然出現,穿着火紅的和服,步态輕盈的慢慢走近,從後面抱住了男人。
兩人周身彌漫着溫馨,即使不說話也能讓人感覺到那種獨特的親密。
瑜白聽到歡笑聲,很輕很輕。心底不自覺跟着愉悅起來,她坐在遠處,看着那年輕的男女。
他們……很幸福呢。
作者有話要說: 說十月的一定會完結,那就一定完結QAQ
麽噠
☆、晴明
近來晴明大人越來越奇怪了。
他常一個人沉默的坐在榻榻米上。不,和以往不同,以往的沉默是安然自在,是風輕雲淡。而現在的,則是……濃厚壓抑的悲傷。
似乎,是從荒神使的神殿中回來才開始的。便是源博雅大人到來,也無法令晴明大人展露笑顏,童男童女面露擔憂,站在晴明大人身後不安。
[晴明他啊,終于也開始懂得思念了啊。]
這句話是昨日源博雅大人來時留下的,說這話時晴明大人露出了一種童男無法理解的悲傷,明明還是一樣溫和的雙眼,但是童男覺得晴明大人在哭泣。
“哥哥……”童女小聲,童男看了眼晴明大人無悲無喜獨自飲酒的背影,拉住了童女準備上前的舉動,輕輕搖頭,他們還是不要打攪晴明大人了。
其實吶。
那不是思念……
是悔恨。
酒
烈酒
晴明本不愛喝烈酒,太過濃烈的味道會讓他不适,但他現在只想飲烈酒。
被塵封的痛苦回憶因為一次偶然的穿越而複蘇,他……又一次見到的名為“母親”的葛葉。
晴明緘默,盯着自己骨節分明的手,閉上眼。
葛葉啊……應該是……母親。
母親……?
唇齒微動,生澀的吐出“母親”二字。
攀沿在牆壁上的常青藤幻化成一位綠衣女子,面帶哀愁的看着流淚的晴明大人,清冷的曲調響起。
微風吹起冷意,晴明一杯杯的飲着烈酒,細長的眸子緊閉,淚水順着臉頰流入酒杯。
在他幼年時葛葉也是如同普通母親一般溫柔。
會笑着與他說趣事,會與他談論世間百态,偶爾會近乎絕情的告訴他不要輕易相信別人。
他永遠不會忘記當他交到第一位朋友事,葛葉近乎冰冷的笑容,她溫柔的撫摸着晴明的頭發,話語輕柔,臉上的表情卻是那麽的無情:“既然你想那麽就去交吧……”
而後在葛葉一次短暫釋放妖力激活晴明體內白狐血統後,見到晴明狂暴狀态的孩子怕了……
晴明醒來時并不明白,為何早上還好好的朋友,再見到他時是那麽的恐懼,仿佛他是妖怪一般。
所以晴明幼時并沒有同伴,對于心智早熟卻無法控制力量的晴明而言,或許葛葉的做法是對的,倘若一開始就沒有朋友,那麽便不會再他們發現自己并非人類時受傷。
年幼的記憶過于遙遠,他已經記不大清那個比貴族女子更為優雅的母親到底是何模樣。
倒是不久前那個暴虐高傲的葛葉清晰可見。
再次見到母親?
晴明盯着酒杯,摩挲着杯壁。
在見到她的一瞬間,晴明心底有的不是懷念,不是悲痛,而是……憤怒!
憤怒于她抛下年幼的自己!
憤怒于她明知自己下場卻依舊毅然決然的赴死!
而憤怒的晴明喪失了機智,體內屬于妖狐的血統被開啓,他……毫無理智的重傷了葛葉。
即便是被他用天雷斬,葛葉也未曾傷害他,可笑,為何素不相識的葛葉會選擇保護他?只因為他的血統?
晴明笑出聲,依舊是那副貴公子般的優雅,卻帶着無法言語的悲傷。
他……失控了。
傷口再次被葛葉打開,流出的不僅是膿水,還有再次破開後的血水。
他其實恨的并非葛葉……而是他自己!
倘若不是他偷偷發現了那個人魚,聽了她魅惑之詞,把人魚肉偷偷帶回家,被天皇知曉,葛葉的身份又怎可能被捅出,父親也不可能因為保護母親而死……
他……才是禍害。
安倍晴明本不該存在,最該死去的應該是他才對。
悲痛中的晴明根本無法冷靜的思考那些不合常理的細節。
比如穿越後他見到葛葉時不顧一切的致命攻擊,以及他們離開前葛葉最後毫無理智的發狂……
冥冥之中安倍晴明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麽,但巨大的悲傷席卷而來讓他無法思考,烈酒入喉,火辣辣的,借此來麻痹自己的悲痛。
“你這個家夥,沒想到還是個酒鬼。”
“喂,別喝那麽多啊。”
晴明灌酒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皺眉,他似乎聽到有人再說話,那麽又是誰在說話?
無悲無喜的目光觸及常青藤幻化出的女子,晴明搖搖頭,仰頭把杯中烈酒一口灌了下去。
安蕾爾憤怒的盯着臉上塗着厚重油畫看不清臉的男人,透明的盾隔絕了她與晴明的世界,她用力拍擊着盾壁。
她不該死了嗎?這裏是哪裏?
黑清明笑着搖着折扇,對于晴明頹廢的模樣十分滿意,合扇并用扇尖挑起安蕾爾的下巴,溫柔的“叮囑”:“千萬不要做多餘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穿越那裏被掐了很多,我只能慢慢這裏補
盡量寫的簡潔一點
(葛葉的死是因為晴明帶回去的人魚肉)
咳咳
看不懂直接說,我改改
――――――
解釋一下:
1、如果看不懂可以說
2、後文會慢慢解密,關于彼岸花的愛人,葛葉的死,瑜白的符咒(以及瑜白為什麽會變成妖怪),荒的穿越,黑白晴明
3、其實穿越那裏本來還有幾萬字,但是因為感覺大家并不喜歡燒腦我就掐了,現在後文直接解
☆、故事開端
“這本是個很簡單的故事,卻因為不同的人、不同的選擇而變得複雜。複雜的永遠不會是故事,而是人心……”
青色的細煙升起,清清淡淡的,還帶着好聞的清香,青行燈眯起眼似是在回憶。
她的突然造訪令瑜白促手不及。
像是一縷飄忽不定的青煙,突然出現,待回過神她已姿态優雅的坐在瑜白身前,語笑嫣然的模樣讓人無法拒絕。
相識一場,瑜白自然做不出無禮的舉動,稍稍交談了幾句,不知怎麽就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與青行燈一同坐在榻榻米上,她抑揚頓挫的語調,看起來又是一番促膝長談。
她似乎是在說故事,似乎又不是,也不管瑜白是否能聽明白,就開始這個無厘頭的故事。
“那是很多年前,大概是百年之前吧。我想想,大概是從人魚出現而變得複雜的——”
對,是從人魚出現……
第一位誤食人魚的是位女子,聽聞還是位身份尊貴并有靈力的女子。
按照說法,似乎是暮春時節,她在江畔無意間救了身受重傷的人魚。
人魚
人首魚身,指間帶蹼,頭發猶如海藻般柔軟飄逸,一開口猶如銀鈴般悅耳動聽,細說起來模樣或許與椒圖一族有幾分相似,不過并不帶蚌殼。
被救助的人魚心懷感激,給了她一塊魚肉。女子并不知情那是人魚肉,只以為是普通河魚,欣喜的收下,回家後讓仆人料理。
魚肉只有嬰兒巴掌大,自然無法分食,仆人便自作主張的做成的魚肉飯。
那魚肉的滋味鮮美異常,女子食後竟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女子的症狀被家人記錄下來:食之,飄然也,不知黑白颠倒,終日昏沉。
但只持續了幾日,又恢複了正常,且女子變得更為貌美,冰肌玉潔。
青行燈突然停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被稱作知曉世間萬物的瑜白自然明白食人魚肉之後的結局。
【她……無法死亡無法變老……】瑜白的表情帶着憐憫,長生永遠沒有想象中那般美好。
愛人,親人,子女,友人所有的牽挂都在慢慢消失,唯有她獨自一人徘徊在名為時間的長河中,不老不死,不生不滅。
青行燈收斂笑意,垂下頭,曲起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擊着桌面。
“确實,不老不死。比妖怪還活的長久,無法融入妖怪卻又被人類排斥,是被稱作‘異端’的存在。”
數不清的年華在她手指尖消逝,當她察覺自己不會變老,當她夫君發間藏白,而她依舊是雙十年華,面對親友們恐懼的目光,她怯懦了。
女子恐懼着自身的變化,她不斷翻閱古籍,不斷尋找原因。
最後在一名得道高僧哪兒找到了答案。
“人魚……”她記起十多年前救助的人魚,不難猜她食得應該是人魚。
此事自然逃不過天皇的眼,見她十幾年依舊是那副青蔥的模樣,反觀自己半腳踏入黃土,天皇心生貪婪。
貪婪的不僅是天皇還有他的子嗣,他的臣子。
他們扣押起女子施以暴刑,傷痕在她身上不過幾秒,她的肌膚又會變得完好無損,無論多麽嚴重都是如此。
這更讓貪婪滋生肆意生長。
她的肉每日割下一塊,供奉與天皇食用,弑肉之痛,鞭打之刑,生不如死。
最後機緣巧合她逃了出來……
昔日天之嬌女變作蝼蟻,就這般東躲西藏了近叁十年,天皇終于逝去,享年80。
繼位的是大皇子,登位時已年過64,自然終日惶恐,六十的年歲已是高壽,對于食了人魚的女子更為迫切。
這種病态的追捕并沒有因為兩代天皇的去世而消失,反倒是愈演愈烈。
怨念纏身的女子化作不老不死的怪物。
無盡的歲月中女子終于找到死亡的辦法,“換命”與純真無邪,新月出生的女子換命她便可以死去。
純真無邪
應是指幼童,但無論是新月,正月出世的女童都無法與她換命,大抵心死便是這般滋味。
剔透的瑜白神色恍惚,她憶起幼年時月夜偶遇的女子,不知為何那人的面容在她腦海中越發清晰,沉澱着歲月的絕望雙眼如此清晰。
她搖搖頭,應該不會那般湊巧。
但女子死前幹癟的狀态,以及那副解脫得模樣讓她格外不安。
青行燈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似乎明白了呢……
悠悠的調子又響起,青行燈繼續慢悠悠的講訴。
無盡的歲月中,她也曾遇見過好人,那是一個特別的男人,勇敢堅強意志堅定,和一般的人類不一樣呢……
幸運永遠是蒼天打了個瞌睡,一旦睡醒迎來的又是噩夢。
那個男人在上山的途中被妖怪襲擊差點命喪黃泉,女子心生不忍,不願好友就這般去了,于是割肉喂他。
自然,她不能再留在這個村落。
這被喂肉的男子又是一個故事,一個與彼岸花有關的故事,算不上不老不死,卻比一般人活的更長,無疑他也是特別的。
而被她救助的那只人魚在傷勢恢複後,為了尋找救命恩人,曾誘惑過一個男童,那孩子天生帶着紫氣,人魚懵懂用嗓音誘惑之後心生不忍,于是又割肉贈他。
這又是一個故事。
被人魚誘惑的人類,心靈會滋生黑暗,輕則性情大變,重則人格分裂,當然那需要時間……
這又是一個故事。
那女子經過無數次信任背叛後,躲進了深山,此後再也沒有關于她的故事了,似乎是真的死亡了……
瑜白怔然,心底的不安被證實,她遇見的“山神”真的是那位誤食人魚的女子。
【我……】
無法言語,內心的亂糟糟的,沉默良久,她長嘆了口氣,開口:“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要和我說這些……”
難道她的肉也可以延壽?
但是妖怪需要延壽嗎?也許小妖需要,但青行燈絕對不需要,那她為何突然要告訴她這些事?
“自從緒死後,我悲傷過度,後來我便發覺只要我開口說話,神便會聽得見,晚上我便會夢見神”瑜白停頓了下:“原先我并不知道這是為何,現在大概可以猜得到了,這也許是我的悲痛與那人的絕望共鳴。”
“再後來我出門游歷,我發覺我能知曉許多我無法知道的事,這大概也是那人的力量。”
“我的身邊會發生很多無法解釋的事,例如遇到年幼的荒,遇到名為葛葉的大妖……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這大概與她也有些關聯。”
瑜白起先還話語生澀,說了幾句後漸漸習慣。
“幾個月前我突然變得非常不安,不光是因為鬼村一事,那種不安與憤怒我無法控制。恰逢萬年竹與輝夜姬尋找神使荒,于是我也來了,未曾想到神使荒竟然是我數年前遇到的‘大妖之子’。”
“太過巧然,随着安倍晴明的到來,不安更加明顯……再然後便聽到人魚一事……”
瑜白捂住心口:“她的怨念因人魚而生,人魚不除她便不會消失。
安倍晴明曾問我人魚一事,我告訴他人魚已死,其實不過是希望他別再去追查,他身上有被人魚誘惑過的痕跡。”
這般糾扯千年的事至今還未了結,瑜白扯扯嘴角:“我想你今日與我說這些,是知道了什麽吧。”
她與青行燈的交情不深,自然不會覺得她不過是來與她聊天。
青行燈的心思缜密,面上滴水不漏,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就像青煙飄忽不定。
“知道與不知道又有何呢?”青行燈不知從何摸出一把折扇,捂着嘴,輕笑。
作者有話要說: 能看明白嗎……QAQ
能嗎……
☆、黑白童子
屋外雨夾雪,陰冷潮濕,氣溫驟降,将近年關,神官們大多出門置貨,因此神殿更顯得空冷。
屋內燃起暖爐,柔橘的火光照亮和室,清淡的熏香讓人昏昏欲睡。
青行燈的造訪已是幾日之前的事了。
閑來無事,瑜白捧着巴掌大小的暖爐聽着窗外風雪的呼哧聲,有些無聊,畫本看了一半扔在一旁。
荒沉着臉坐在一旁把玩棋子,撚子不語。
“啊——”
瑜白驚呼一聲。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憑空顯現,同是七八歲稚童的模樣,區別在于一童手持鐮刀,另一童拿着的則是招魂幡。
【這是黑白童子?】
白童子上前一步,對着荒行禮,一般正經的模樣配上帶着嬰兒肥的臉實在是可愛。
黑童子因缺少靈魂,舉止異于常人,雖然有好轉之勢但依舊不愛說話,緘默少語,他的目光倒是瞬也不瞬的盯着白童子。
看得出來這倆個小家夥感情極好。
瑜白饒有興趣的看着兩個突然出現的小家夥,她曾聽荒說過冥界的鬼使,童子,卻沒想到今日能見到。
荒依舊在下棋,知曉他一下棋就不會理會外事的性子,瑜白無奈搖搖頭,對着局促不安的白童子招招手。
白童子把招魂幡放在右肩上,左手拉着黑童子走到瑜白身前,坐姿端正,乖巧的看着瑜白為他們添糕點備茶水。
這位就是瑜白大人嗎?
白童子有點好奇,想要問着什麽,卻又記得閻魔大人的叮囑,難耐的坐在軟墊上,心頭仿佛有無數只螞蟻撫過,心癢難耐。
【荒不是故意不搭理你們。】
怕兩人誤會,瑜白解釋道。
被閻魔大人叮囑過的白童子點點頭。他才不介意荒大人的冷漠,閻魔大人說這種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比如判官大人。(;′⌒`)
看着瑜白沏茶的溫和側顏,白童子還是沒忍住,他扭過頭小聲對着瑜白問到:“大人您就是荒大人的妻子嗎?”
妻子?
瑜白本想逗弄他,裝作沉重的搖頭,但看到他那般期待怯生生的目光,于心不忍,笑着的點了點頭。
【不過并未舉行婚宴】
她與荒并不愛熱鬧,婚宴可有可無,雖然女官們紛紛表示期待,但瑜白可不願再折騰一次。
“原來真的是您啊。”白童子先是小聲歡呼一聲,還沒激動完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偷偷看了眼依舊沉浸在自個世界的荒,松了口氣,對着瑜白眨眨眼。
自個何時如此受歡迎了?瑜白有點想不明白。
不明白白童子驚喜從何而來,不過也沒細問,倒是被他興奮的小模樣萌了一臉。
柔軟的觸感,略微還有點紮手。
白童子懵了,頭頂的手順着他的頭發溫柔撫摸,格外溫柔。白童子不禁眯起眼,像只春日裏犯困的貓咪。
“白……”黑童子防備似的看向瑜白,嘴裏不清楚的叫着白童子,白童子猛地驚醒,憶起自己的動作,臉紅了一片,羞澀不已。
他剛剛竟然有種很舒服想要睡覺的沖動,白童子懊惱的低頭,實在是太糟糕了。
對于黑童子并不友善的目光并不介意,瑜白倒是好奇為何黑童子會缺少魂,端起茶點往黑童子身前遞去,。
【那是鹹的,這邊是甜的。】
瑜白端起茶盞,瞧了瞧黑童子,又看了看白童子,兩人的樣貌并不相似,她想起黑白鬼使是親兄弟,便好奇的問了句:【你們是與鬼使二人一樣是兄弟嗎?】
正拿着糕點給黑童子的白童子頓住,輕輕搖頭,面露悲傷:“黑童子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相信黑童子也是這般認為。】
察覺自己問的或許觸及到他們的悲傷,瑜白立刻停下,歉意的看向他們。
黑童子這個小家夥只有看向白童子時眼中才會露出溫和,平靜的眼眸深處帶着深深的依戀。
“瑜白大人……想,想聽聽我們的故事嗎?”白童子有點緊張,他聽閻魔大人說瑜白大人喜愛聽故事,而他又不善聊天,便想把自己的故事與她分享。
察覺到他的緊張,瑜白輕笑:【我很期待才是。】
白童子不自覺的坐直,慢慢開口——
我與黑童子住在山腳下的一個村落,每年都會祭祀山神,但那一年村長突然提出要用孩子祭祀山神。
為了不讓大家傷心,于是我便提出了讓我去。
其實我很害怕,但是村長說,如果我不去,那麽就是黑童子。
我不能讓黑童子死,絕對不可以,所以只能我去,我答應村長不告訴其他人這件事。
第二天一早我便吃下了村長給我的草藥,但是吃下後,一覺睡醒,我卻看到了黑童子。
實在是太奇怪了,為什麽黑童子會還在這兒?
我不能讓鬼使師傅把他帶走,雖然很害怕,但是我絕對不會松開黑童子的手。
後來鬼使師傅說他的靈魂被妖怪吃了,活着也是行屍走肉。
不可以,這絕對不可以。
沒有靈魂我可以分一半給他,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對吧,黑童子?
其實在冥界的生活很快樂,師傅對我們很好,閻魔大人也很溫柔,判官大人雖然嚴肅卻對我們也非常包容。
但是……
但是我還是想念村子,然後有一次我便趁着大家都不在,偷偷跑了出去,閻魔大人說我們不能随意在陽界現身,我也只想遠遠的看一眼村子。
去時是午時,村子裏都是白绫,我想他們一定是為了給我和黑童子下葬弄的。
但是我沒有看到村長一家,真是奇怪,大家似乎也不在意,爸爸媽媽一直在哭,其實我想告訴他們我現在過的很好。
對了,黑童子是村長的兒子,他還有哥哥姐姐,真羨慕他,不過沒關系,我也有妹妹,不過很奇怪我去時并沒有看到黑童子的家人。
真奇怪……
白童子的故事說完了,很短的故事,說完後略帶羞澀的看了瑜白一眼,小聲的問到:“會不會很無聊?”
瑜白鄭重的搖搖頭:【你那麽勇敢,一點都不無聊。】
白童子羞澀的笑笑。
瑜白把目光投向黑童子,略帶疑惑的看着他神經質的笑容,無聲的笑着,有點可怕。
(白童子是笨蛋)
(我的家人不是好人,只有白童子才會那麽天真)
(都是壞蛋,想要搶走白童子)
黑童子嘶啞的聲音響起,白童子小聲驚呼,驚喜的看着黑童子,把他抱在懷裏欣喜道:“黑童子你會說話了!”
黑童子赤金色的眸子從瑜白身上離開,金屬質感十足的瞳孔看向白童子,憤怒的心情逐漸平緩,又恢複到那副冷漠的樣子。
“瑜白,過來——”嚴肅的男音打斷白童子的欣喜,見荒一臉不喜,瑜白無奈的搖搖頭。
“啊,荒大人。”
荒微微點頭,“閻魔讓你找我有何事?”
回歸正事,白童子不敢耽誤,立刻說道:“閻魔大人讓我轉告荒大人,彼岸花從冥界消失了。”
“……彼岸花”荒皺眉,不明白那個女子又要作甚。
“彼岸花離開時曾向閻魔詢問過瑜白大人的信息,不過閻魔大人并未說。”白童子繼續說道。
她在找瑜白?
彼岸花找我?
“所以閻魔大人派我前來提醒瑜白大人小心些。”
如若可以,閻魔也不願和那位彼岸花打交道…
“知曉,替我向閻魔道謝。”荒點點頭,雖然不知為何彼岸花要找瑜白,但也不至于讓他驚慌。
【有空來玩。】瑜白對着白童子眨眨眼,白童子羞澀的點點頭。
耽誤了那麽久,閻魔大人一定等急了,白童子不在多說什麽拉着黑童子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破兩百就心滿意足的作者君QAQ
嘿嘿嘿
☆、情人
彼岸花為何要來找她?
瑜白不解,卻不恐懼更多的是好奇,好奇于被人類稱作曼陀羅華的不詳之花化作的妖怪又是何等絕色。
是否如同夢中花海翩翩起舞的女子一般?
櫻與桃在神殿住了下來,雖不大習慣神殿冷清的氣氛,也算适應良好。
雪沒日沒夜的下着,屋內升起暖爐,桃面上被熱的通紅,嬉笑着與瑜白說着趣事。
“唉唉唉?彼岸花想要找你嗎?”桃驚訝出聲,面色猛地冷了下來,惴惴不安的來回踱步,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展顏。
明明是來尋找瑜白,看她樣子更像是來找她的。
瑜白有點想笑,櫻搖搖頭對着瑜白無奈:“桃的性格大大咧咧的。”
【很有活力才是。】
“啊!這樣吧,瑜白你和我們回桃花谷吧,我保證沒人能找到你。”
“……”
【……】
桃見兩人不搭理自己,桃果斷悲憤:“彼岸花是個瘋子!”
聽她的語氣,難道認識?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桃欲語還休,最後沉默的跪坐在矮桌前,格外沉重。
桃百年前曾見過彼岸花,那時的彼岸花要柔和的多。
初見是在一個村落旁,陽春三月,春風拂面,桃坐在剛剛吐露新芽的樹梢上,逛着腿,看着樹下來來往往的村名心生好奇。
沒有人能看得見她,她便大膽的嬉笑着。
“很危險的,你快下來。”
“???”
桃低頭,樹下有個穿着短襯的男人。他在和我說話嗎?
“很危險的,快下來。”
啊,他能看得見我?桃有點害怕,人類都是可怕的生物,在她還未化形時便深有感觸。
“啊——你別亂動。”男人突然大聲叫到,吓得桃一抖。
“啊——”
“啊!”
失重感把桃吓懵了,任憑身體往下墜落。完了,這下要成桃花餅了。
驚恐的閉着眼等待痛感來襲,等了好一會兒,不……痛?難道她成了大妖?從樹上摔下來也不會覺得痛了?
還沒等她欣喜,男人的聲音又傳來:“你還好吧?”
桃怯生生的張開眼,入眼是極為刺目的紅,一簇簇脆弱的花在她身下盛放,入目皆是耀眼的紅。
她她她……她不是桃花妖嗎?怎麽,怎麽能開出彼岸花?
“小妖怪你還想躺到什麽時候?”帶笑的女音在桃耳畔響起。
……美,美人!
同是植物化作的妖怪,桃對彼岸花有種天生的好感,更何況彼岸花長得如此妖嬈豔麗,桃捂着臉兩頰飄起緋紅。
桃猛地跳起,羞澀的偷瞟着面容清冷的女子,有種少女懷春般的羞澀。
才成年不久,對于大多事物懵懂無知,桃能感覺到眼前的妖怪妖力遠勝于她。
不知怎麽她堅信彼岸花不會傷害她,願意對着人類展露笑顏的妖怪,一定是溫柔的,畢竟人類那麽讨厭!哼。
等了會兒,彼岸花并沒有理會桃,桃則好奇于彼岸花身旁的男人,那人沒有妖力,沒有靈力。
是個普通的人類啊。
桃是那麽想的。
“吶,彼岸花他是誰?”桃自來熟的桃花蹭到彼岸花身旁。
男人對着她含蓄的點點頭,俊秀的模樣和以往簡單的見到的村民不大一樣,大概是更加好看些?彼岸花冷傲的模樣在看向男人時變得溫柔。
對,就是溫柔。
柔和了的眉目令彼岸花不像是傳說中兇殘的大妖怪,看向男人的目光眷念纏綿,真是不可思議。
那是桃與彼岸花的初遇,一個平凡的村落,彼岸花與一個男人的愛情,那時的彼岸花溫柔的如同普通人類。
再見彼岸花是幾十年之後,桃認識了櫻,偶然的一日她記起彼岸花,想起那個多事的人類,她想……那男人大概已經死了吧。
人類的壽命是如此短暫,幾十年的歲月足以把他們變作黃土一杯。
她與櫻說了一聲,便去了那個村子,其實也只想碰碰運氣,也許彼岸花還在那個村莊也不一定。
事實上彼岸花确實在,那個男人!竟然如同幾十年前一般,毫無變化!
桃驚訝,但無論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