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六十六場
葉珩一看喻栖偏心周稻的樣子就要炸毛。
喻栖對周稻實在是太好了, 以前上學的時候就是這樣。在葉珩的心裏,周稻不值得也配不上喻栖這樣的對待。
葉珩深吸一口氣, 勉強自己冷靜下來, 再次露出之前的笑容:“魚小七, 你是想為了周稻, 跟我絕交?”
“什麽叫絕交……”喻栖驚訝道, “你幾歲了, 怎麽還說這種話?”
葉珩抿了下嘴:“你為了他,是怎麽對待我的?”
喻栖恍惚想起, 上輩子她和嚴北在一起的時候, 葉珩好像也鬧過幾次脾氣。
當時的她真的太不會關心周圍的情況了, 也不知道怎麽協調朋友們的關系,最後還對葉珩吼了,叫他不要再多管閑事。
她付出的代價就是,跟葉珩再也沒了聯系。
葉珩真的不管她了。
放在現在,好像是一件特別難以想象的事情。
喻栖拽住葉珩的袖子, 小聲說:“我只是覺得這件事不應該告訴你。”
“不應該告訴我?”葉珩忍不住擡高聲音, “那什麽事可以告訴我?嗯?”
他越說越氣, 最後狠狠一拳砸在身邊的鋼琴蓋上,紅着眼圈問:“是不是要等你結婚了給我發請柬我才能知道你的事情?”
喻栖也覺得委屈:“你這麽生氣幹什麽……”
只是感情方面的事情而已, 要說閨蜜被瞞着,發發脾氣, 倒也情有可原。
葉珩是個男孩子, 又沒有聊八卦的習慣, 他發什麽脾氣?
喻栖想到這裏,腦海裏忽然電光火石一般竄過楊語今天說的話。
——葉珩終于憋不住了?
憋不住。
他憋不住什麽?
喻栖不敢深思,但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開始生根發芽,茁壯成長起來。
越想越覺得自己太自以為是,又越想越覺得心驚膽戰。
喻栖已經臨陣脫逃過一次,再逃第二次的時候,就覺得熟練了很多。
那天到最後,葉珩也沒說什麽。
他像是非常生氣,氣到最後又憋了回去,嘆息一聲,過來揉了揉她的頭發,輕聲說:“沒跟你生氣,你別用這種表情看着我。”
這種警惕的目光。
他受不了。
喻栖點點頭,小聲說:“你不生氣就好。”
當天淩晨,趁着葉珩在熟睡的時間。
喻栖把自己僅有的行李收拾好,從實驗室裏拿走做好的東西,溜回了研究所。
她還定時發送了一條消息。
葉珩清晨醒來,摸着手機想要看一眼時間,忽然感受到了一陣短促的震動。
他拿起手機放在面前,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忽然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
手機識別他的面部自動解鎖,首先就是彈出來的微信對話框。
葉珩多敏銳的一個人,喻栖對他稍微有點什麽變化,他立刻就能感覺出來。
然後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做的太過了。
昨天晚上他就翻了翻兩個人的聊天記錄,看他會不會有哪裏暴露了什麽。
所以手機一打開,界面就是兩個人的對話框。
喻栖發來的消息不是那種很長的一大段,卻也好像是她有史以來發給他的最長的一段。
她說了謝謝他這段時間的照顧,也說了對不起不告而別,最後還解釋了自己突然倉促離開的理由。
葉珩從床上爬起來,沖進客房。
客房裏已經沒人了,空蕩蕩的,和她沒來之前一模一樣。
底下的實驗室和大一些的實驗器械都還在,而她做的那些零碎的小東西卻已經都不見了。
黑白相間的大型器械擺放在沒有任何裝飾的房間裏,冷硬又蒼白,顯得整個屋子更加孤寂。
葉珩找遍了整個屋子。
除了廚房冰箱裏、她昨天剛買的新鮮蔬菜,櫥櫃裏她用過的杯子和碗筷。
喻栖沒留下任何別的痕跡,走得幹脆利落。
他硬把她拖進他的世界裏來,結果就是這樣。
這小姑娘蠻不講理地橫沖直撞,撞到他心底最深處以後,吓得頭也不回地跑了。
沒揮手,還帶走了一切能帶走的。
真的是很不負責任啊。
楊語的擔心,一點都不是毫無根據的。
×
喻栖回到研究所的路途略微有些坎坷。
她在上樓梯的時候因為心不在焉摔了一跤,最後只能坐在自己的房間裏,一邊發呆,一邊用周稻的異能,治療自己膝蓋上的傷口。
她在得到周稻異能之前就已經積攢到了足夠的“經驗值”,因此剛一得到周稻的異能,就直接是升級之後的版本。
升級版意味着什麽呢。
意味着喻栖得到的不是點火那樣沒什麽用的雞肋異能,也不是精算那樣只有基礎,無法展開領域的小部分。
而是真正獲得了治愈傷口的能力。
以及,這個異能的後半部分——打亂秩序。
喻栖和周稻剛開始研究這個異能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後半部分是用來做什麽的。
但這個部分實在是太危險了,喻栖不會使用。
她也以為周稻從來沒用過。
喻栖心不在焉地把自己膝蓋上的傷口治療完之後,忽然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這通電話是新成立的化學部門生物小組打來的。
之前異能培養液的實驗進行得非常順利,第一批真正意義上在土地裏生長,而非實驗室制造的農作物,已經成功收貨。
生物小組在實驗室就研究過作物的構造,土地裏的作物收獲之後,他們又進行了好幾次徹底的檢測。
它的成分和真正周期漫長生長出來的農作物沒有任何的區別,甚至比那些農作物的産量更高,沒有一些“先天不足”的小家夥,個個都是形狀好看顆粒飽滿的新鮮作物。
這個好消息讓喻栖的心事一下子淡了不少。
她和研究員們通完電話,立刻聯系了公司,讓他們安排銷售。
當然,也不忘記打電話給許宴川。
畢竟這個項目許宴川也有入股,不管成功還是失敗,都要通知他一下。
許宴川這段時間也很繁忙。
當初他找喻栖幫忙檢查的那批機器,現在已經投入了大規模使用當中。
工人都說機器好操作,而且幾乎沒有任何的危險性,生産效率比原來那批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喻栖打電話過去的時候,許宴川正在計算這批機器的長期收益,以及後期還需要再跟進的投入。
他整個人沉在精算領域裏,聽不見外面手機的響聲。
等他出來的時候,喻栖的電話已經打完了。
許宴川看見未接電話,正準備回一個消息,喻栖那邊又發了微信過來。
他一點開,就看見喻栖的一大排感嘆號。
接着是一個語音條。
喻栖的聲音聽上去很高興,她說了實驗成功的事情,還說晚上要去跟合作公司的銷售部經理吃個飯,商量一下後續的操作。
商量完了再給他反饋。
許宴川打出一排字,打完又删掉。
最後只發了一句:[恭喜。]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
喻栖那邊回的很快。
許宴川有些不放心,他找了個跟對方銷售經理私底下關系不錯的人,叫他跟着一起去吃飯。
反正他們再帶多上一個,喻栖這種心大的人,也不會察覺什麽。
在喻栖不知道的時候,許宴川已經把關系都給疏通好了。
她知道自己這批農作物,就算跟普通的農作物完全一樣,也不能夠按照普通農作物的方式來銷售。
不然以後要是哪天被爆料出來,說他們這裏種的蔬菜幾天就熟了——那些亂寫報道的新聞媒體該怎麽說他們啊?
喻栖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所以,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的發生。
喻栖和對方的銷售部門商量,由他們自己來開發布會,宣布這個農場的正式開設。
再對這些蔬菜進行售賣。
反正這個第一批作物,本身就是作為實驗材料種植下去的。
營養液的成本先不提,從時間成本來講,第一批作物賣不賣出去都影響不大。
對方的銷售部門也同意了這個辦法。
他們還提出,可以借着這次發布會,直接做一次宣傳。
不光要說這是快速生長的植物,還要說明它們跟正常生長的作物沒有區別,并且更加新鮮和飽滿。
兩方洽談非常愉快。
喻栖不知道的是,桌上那個看上去像是對方銷售部副部長一樣的中年男人,在下了飯桌以後,偷偷打了一通電話。
“許總。”他在電話裏說,“喻教授只喝了半杯紅酒。”
許宴川開了免提,把手機随手放在桌子上,皺眉問道:“杯子大小呢?”
“……還,還好吧。”中年人沒想到許宴川會問的這麽具體,“不算大杯子。”
許宴川收拾好桌子上的文件夾,起身,一邊扣着西裝紐扣,一邊說:“你們現在在哪裏?喻教授一個人回去了?”
“還在飯店吃飯。”中年人說,“就快結束了。”
許宴川點點頭,開口道:“我現在過去,你們讓她不要一個人離開。”
他嘴巴上說着不要讓喻教授一個人離開,實際上要表達的不就是別讓喻教授走?
中年人不知道許宴川怎麽對這個小教授這麽上心。
但他也不敢多說什麽,回到餐桌上,附在部長耳邊,輕聲把事情這麽一說。
部長也是人精,立刻了然。
但飯都吃的差不多了,哪有不讓人走的道理?
這位銷售部的部長只能摸摸肚子,裝出還沒吃飽的樣子,問喻栖:“喻教授,要不要來點主食?”
喻栖喝了半杯酒,覺得自己臉上熱熱的,有點想出去吹吹風。
要是以往,她肯定揮揮手說自己不用了,就跟這些人道別。
但她到底是出來見世面,順帶學習流程的。
總歸是學到了一點東西。
于是喻栖笑着說:“我還好,李部想吃什麽嗎?”
李部長說:“叫一碗面吧?”
喻栖點點頭:“好。”
李部長給他的好友使了個眼色,好友立刻出去,叫服務員上一碗面,還特別叮囑,越慢越好。
服務員:?
喻栖毫不知情。
李部長還讓人開了一瓶椰子汁,他說自己酒喝多了,想喝點飲料緩緩,問喻栖要不要。
喻栖點點頭道:“謝謝。”
微涼的椰子汁喝下去,頭昏腦漲的感覺總算好了些。
李部長這回帶了兩個年輕一些的人過來,在喻栖和部長談話的時候,負責在旁邊用手機或者平板查看一些文件,記錄具體的流程和數據。
大佬吃飯,下屬工作罷了。
喻栖手裏的一杯椰子汁快見底的時候,飯店裏的陽春面送上來了。
李部長其實一點兒也不餓,但是吹牛都吹了,總不能就這麽吹破了。
只好盛了一點,還體貼地問跟自己來的年輕女人:“小方啊,要不要吃一點?”
說完也不看小方接不接受,直接拿着小方的碗幫她盛了一碗。
小方受寵若驚。
可是她真的不餓。
也是真的吃不完這麽多。
她正在糾結,忽然看見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有個男人走了進來。
這男人走路姿态利落,眉宇之間帶着些許淺淡的傲氣,表情又顯得有點客套的親和。
他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包裹在西裝下的身材肉眼可見的好,寬肩窄腰,胸膛開闊,雙腿筆直修長。
小方端着碗,芳心在跳動。
男人走進來以後只是禮貌性地掃視了一下全場,微微點頭。
接着就徑直走到正在喝椰子汁的小教授身邊,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彎下腰,幾乎湊到她的耳邊,柔聲說:“談得怎麽樣?”
就算是喻栖這樣的“商場新人”,也知道許宴川的這套舉動,有點兒不太規矩了。
準确地說,是太狂了。
簡直目中無人。
不過坐在這個包間裏的人,好像确實沒有什麽需要他放在眼裏的。
畢竟現在喻栖和人家公司在談合作。
雖然她是研究所的所長,對方只是個部門經理——
喻栖摸了摸鼻子,朝李部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哈,我這裏可能有點私事。”
“哦,沒事沒事。”李部說,“我們這裏也談完了,沒什麽別的問題吧?”
喻栖點點頭:“嗯嗯,沒有啦。”
她站起來,朝大家彎彎腰:“那我先走啦,你們慢慢吃。”
李部:“好。”
喻栖跟許宴川一起出門,走出酒店之後,才撫着心口嘆了口氣:“哎,幸好你來了,包間裏好悶啊。”
許宴川微微垂眸看着她:“他們有人抽煙了?”
“那倒沒有。”喻栖說,“就是覺得有點悶,又不好意思說我要先走……”
她說到這裏,忽然笑起來。
許宴川:“嗯?”
“我不知道你小時候是不是啊。”喻栖說,“我們小時候,這種飯局,小孩子吃完了都能到處亂跑,自己先出去玩兒的。”
許宴川淺笑道:“是嗎?”
他當然沒有這個權利,就算他的母親縱容,父親也不會在這種公共場合準許他不守規矩。
喻栖倒是不知道許宴川在想什麽,只是笑嘻嘻道:“大人的世界好辛苦啊。”
要應酬,要假笑,還要……還要把關系分得那麽明确。
不像小孩子,吃完飯就能到處亂跑,不用在飯桌上談工作,還能跟所有人都開開心心地在一起。
許宴川笑道:“你要是帶我來,我們早就可以走了。”
“咦。”喻栖突然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你們飯桌上有個卧底。”許宴川半開玩笑道,“他看出來你想走了,發消息來找我拯救你。”
喻栖驚道:“是哪位神仙哥哥!”
許宴川:“…………不是什麽哥哥。”
喻栖:“難道是那位神仙姐姐?”
“……”許宴川失笑,不再解釋,只是拍拍她的腦袋,“你是所長,可以擺一點架子,想走就走。”
事實上,喻栖要是真的想走,那個桌子上也沒人敢硬留着她。
她的地位遠比她自己想象的要高。
那家農産品公司也占了便宜,根本不想丢了喻栖這個合作夥伴。
喻栖不太理解,摸摸後腦勺問:“是嗎?”
許宴川點點頭,又問她:“吃飽了嗎?”
“飽是飽了。”喻栖說,“但是我有點熱,想去買個冰淇淋。對了……你開車了嗎?”
許宴川點頭:“陪你去買冰淇淋吧。”
喻栖報了個附近商場的名字,想去肯德基買個甜筒。
誰知道許宴川直接把車開到了附近的哈根達斯門店。
喻栖:“……”也行吧。
她還沒動,許宴川先解開安全帶:“我去買,你在這裏等我。”
她喝了酒,許宴川不想帶她出去亂跑。
他要保證喻栖坐在他覺得安全的地方。
喻栖眨了眨眼:“你知道我要吃什麽味道的嗎?”
許宴川:“嗯,你說。”
“……我也不知道。”喻栖說,“我想去看看來着。”
許宴川忽然湊過去。
喻栖驚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鼻子裏先鑽進了一陣清冽好聞的香味。
難以形容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味道,有點像是樹木草葉的清香,混了點薄荷的冷感,清新不厚重,又感覺充滿了強勢的氣息。
真像是許宴川本人給人的感覺。
禮貌清冷的霸道總裁。
喻栖吸了吸鼻子,笑着說:“許總今天好好聞啊。”
許宴川帶着微笑,偏頭看了她一眼。
他們靠的太近,喻栖甚至能看見許宴川雙眼皮的褶皺,還有他下眼睑的一顆很不明顯的淺色小痣。
他在做什麽?
兩個人的唇就在毫厘之間。
最近剛剛有點開竅的小教授,心跳猛地加速起來。
——緊跟着,就聽見“啪嗒”一聲。
許宴川解開了她的安全帶。
“下車吧。”許宴川笑着說,“帶你一起去。”
喻栖眨了眨眼,許宴川退回身子,從駕駛座推門出去。
等她反應過來時,許宴川已經站在了副駕駛的門口,打開了車門,把手放在了車門頂上,等着她下來。
喻栖:“……”
靠,好丢人啊。
她每次腦補情節的時候都在擔心的事情,終于發生了。
這種……“自作多情”的場合。
她的臉上像是燒起來一樣,就算不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臉有多紅。
還有她剛剛的心跳,怦咚怦咚的,像是要直接從胸口跳出來一樣。
車子裏那麽安靜,許宴川說不定已經聽見了。
喻栖捂着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許宴川不有失笑。
他朝着喻栖伸出手,溫聲說:“拉着我,別摔倒了。”
她喝了酒,又穿了個小高跟,許總這麽紳士的人,做出這種動作完全合情合理。
喻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努力表現出輕松的樣子,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許宴川的掌心上。
許宴川輕笑一聲,用另一只手拿起她的小手,接着彎起自己的胳膊,把喻栖的手放進了他的臂彎。
“挽着我。”許宴川說,“會不會好一點?”
喻栖還在為自己剛剛的多心而感到羞恥,紅着臉點了點頭。
也不怪她多心,剛剛車裏的氣氛确實暧昧。
他解安全帶也太慢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像是解了半分鐘。
并且她覺得有半個世紀這麽漫長。
只不過這種事情放在以前,她肯定不會察覺。
許宴川跟她一直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有時候湊得近了些,能讓她嗅到他身上好聞的男香。
他們一起進了店裏,喻栖胡亂選了個冰淇淋球。
許宴川被她挽着胳膊,面帶微笑并且動作自然地打開手機準備付錢。
喻栖:“……你要請我嗎?”
許宴川:“順手。”
喻栖:“……”
也是,對他來說這種小錢,花不花并沒有什麽區別。
喻栖又問:“你要吃嗎?”
許宴川搖搖頭。
“我們最近出了新品。”營業員笑眯眯地說,“兩份一起買可以打八折哦,帥哥可以跟你女朋友一起吃呀。”
喻栖虎軀一震:“我——”
“一份就好。”許宴川說,“麻煩多給一個勺子。”
營業員笑容燦爛:“好的,稍等。”
喻栖心裏緊張,下意識地捏緊了手裏的東西。
許宴川的西裝外套都快被她給捏皺了。
他也不惱怒,看見喻栖緊張兮兮的樣子反而心情更好,低頭湊到喻栖耳邊,輕聲問:“怎麽出汗了,熱嗎?”
喻栖:“……不,不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