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這座皇宮,有時候看着,好像一汪透徹的泉水,一眼就能看清楚,沒有絲毫的隐藏。
大臣的死,皇後的倒下,飛快地就傳到了皇宮的各個角落裏。
顧汐與福安得了消息,紛紛趕去了景陽宮探望皇後。
而鐘福宮裏面,惠妃與齊王,對坐飲閑茶。
“皇後撐了這麽久才倒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惠妃拿起一塊桂花糕,掰了一小塊說着。
“太子殿下沒了,她總歸會崩潰的,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齊王淡淡的說。
“薛昀真的死了吧?”惠妃把手上的一小塊桂花糕放進了嘴裏,“可別出了岔子。”
齊王笑了笑,說到:“那麽高的地方,那麽湍急的河水,這麽久的時間都沒有什麽消息,若是他真的命大還活着,大概也是半死不活的了。”
“行,顯兒做事向來謹慎,母妃從來都是放心的。”
這桂花糕有些甜膩,惠妃把手上剩下的放回了盤子裏,拿了帕子擦了擦手,喝了一口茶,才覺得嘴裏好些了。
“你父皇如今的态度,倒是真讓人心寒吶。薛昀死了,寧王又是個蠢貨,怎麽就不願意立你為太子呢。”惠妃對皇帝不願意立齊王為太子一事,十分的惱怒。
“那就看看到時候是父皇的嘴硬,還是我這個當兒子的刀快了。”
說完這話,齊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面容隐在氤氲的霧氣之後,顯得有些模糊。
“這,顯兒,一定要做到這一步嗎?”惠妃有些猶豫,“如今皇子中只有你有能力,陛下如今不立你為太子,這皇位最後還不是你的嗎?”
“到了現在,他還不願意立我為太子,足以見得,他根本就沒有這個心思。母妃不要忘了,太子妃肚子裏還有一個呢。”
“那母妃想辦法把那個孩子除了。”
“若父皇傳位給兒子,那無論太子妃肚子裏有幾個孩子都不足為懼了。到我手裏的,才是真真正正屬于我的。”
惠妃覺得他說得也有一定的道理,有時候就應該有那心狠手辣的魄力。
“行,那母妃聽你的。”
“兒子準備了這麽久,如今也算是終于等到了守得雲開見月明了的這一日了。”
*****
顧汐這幾日總是做噩夢,夢見孩子出生了,自己抱着孩子,與薛昀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裏邊,可走着走着,薛昀就不見了,怎麽找都找不到他。
每次驚醒,都害怕噩夢成真,可夢裏的一切都太真實了,讓人不得不相信。
早晨醒來,常常能察覺到枕邊一陣濕意,臉頰上常常有淚水流幹之後的緊繃。
一日一日,就這麽渾渾噩噩的過去。拂冬與采雲總是在一旁勸她,或是想要拉着她出去走走,可顧汐總是提不起精神來。
倒是福安來的時候,顧汐會高興一些,時常看着福安那張與薛昀有幾分相似的臉出神。
或許是顧汐這個當娘的不好好照顧自己,不好好照顧孩子,終于嘗到了後果。
這一日,顧汐突然覺得肚子有些難受,連忙讓人去請了太醫來。
太醫看了,無奈的開口:“太子妃娘娘,您如今每日憂思過重,實在是傷身啊,長此以往,孩子定會受到傷害的,嚴重的,甚至可能會小産。”
聽了太醫的話,顧汐才好似當頭棒喝,突然清醒過來,自己如今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了,顧家,皇後,福安,還有肚子裏的孩子。
幸好及時醒悟,顧汐努力的讓自己不去想薛昀,特意讓人去尋了一本《笑林廣記》來,瞧着這書,才讓自己開懷了一些。
只是每每到了夜深人靜之時,到底還是會有些相思漫上心頭。
翻看那本《笑林廣記》,顧汐正笑得不能自已,就聽得拂冬一臉欣喜的走進:“娘娘,您猜猜是誰來看您了?”
“這時候,還有誰進得了這端慶宮啊。”顧汐玩笑着說到。
話雖是玩笑,可裏頭的意思卻是真實的不得了。
前些日子皇宮的守衛多了不少,如今又加了許多,尤其是端慶宮,外頭守着不少的人,說是來保護太子妃與她肚子裏的孩子,可到底是個什麽意思,誰都知道。
卻不想自遠處走近一人,一身簡單的衣裙,挽着一個簡單的發髻,發間只簪了一根透亮的玉簪子。
見到了來人的穿着打扮,顧汐心裏就有些數了,自己認識的人當中,只有一個人是這樣的,只是心裏還是有些懷疑,覺得她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等到看見了她的臉,顧汐才終于抛去了心中的懷疑,一臉激動的跑上前去,撲進了她的懷裏。
被顧汐猛地一撲,蘇靜妍腳下有些不穩,不過很快就穩住了自己,也接住了顧汐。
分開了,蘇靜妍才一臉嚴肅的對顧汐說到:“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懷了身孕的人了,怎麽就學不會安靜些,要是我沒接住你,你就到地上去了!”
顧汐被蘇靜妍訓得一愣一愣的,終于找到一個空,趕緊開口求饒:“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件蘇靜妍沒那麽生氣了,顧汐拉着她坐了下來,開口問到:“靜妍姐姐怎麽來了?端慶宮門口有許多守衛,姐姐怎麽進來的啊?”
“是皇後娘娘讓我進宮來陪你的。”
顧汐有些驚訝:“如今這個情形,那些守衛居然還會聽皇後的話,放姐姐進來?”
蘇靜妍笑了笑才說:“皇後娘娘估計也是擔心這個,所以娘娘請陛下下得旨意,去蘇府宣的。”
“這招好。”顧汐笑着拍了拍手,“陛下的話,可不能不聽啊,不然不就是造反了嘛!”
“皇後娘娘說,讓我多呆些日子,多陪你說說話,想來也是怕你心裏想得太多了。”蘇靜妍翻了翻随意放在桌上的書。
“連累姐姐要陪我被困在這小小的端慶宮了。”顧汐有些歉意的說到。
蘇靜妍揮了揮手,不甚在意:“我這輩子到現在,從邊疆,一路到京城,呆了許多地方,惟有這皇宮,一直沒有機會試試,如今倒是正好。”
“行,只是如今只能姐姐飲酒了,我是陪不了了。”顧汐摸了摸肚子,笑着說。
“這不算事,咱們又不是沒了酒就不能繼續了。”
顧汐命人備了一桌好酒好菜,與蘇靜妍話着家常。
蘇靜妍飲着宮裏的好酒,顧汐以水代酒,兩人說得依舊肆意,好似忘記了許多令人傷懷的事情。
這酒醇厚綿長,蘇靜妍沒忍住多喝了兩杯,腦子有一點轉不過來了,轉頭對顧汐說:“那日我從顧府走的時候,遇到你哥哥了,他一個讀書人怎麽想起來要去桑和縣啊。”
話落,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些什麽,擡眼瞧了瞧顧汐的臉色,好像沒有什麽異常,才放下心來。
“顧家與太子殿下是一條船的,殿下若是出了事,齊王上位,怎麽會有我們顧家的好下場啊,為了顧家,哥哥也要去試試。”說起了哥哥,顧汐有些傷懷,“也不知道哥哥什麽時候能回來,我還等着他娶他的心上人呢。”
蘇靜妍有些迷糊的腦子,抓到了“心上人”三個字,疑惑的看了看顧汐。
“我娘說,她之前看見哥一個人在書房偷偷看一支姑娘的簪子,看見我娘進了屋,就趕緊藏起來了。”
簪子……
蘇靜妍想起來那日顧潮走後,自己在假山裏撿到的那支簪子,那支自己丢了很久,一直沒有找回來的簪子。
還有他那句“顧潮心悅蘇娘娘已久”。
腦子裏不受控制的浮現了他說這句話時有些不好意思卻又毅然決然的神色,還有微微泛紅的耳朵。
自己的臉上也有些發燙,蘇靜妍伸手拍了拍,幸好喝了酒,看不太出來。
說得差不多了,讓人把桌子收拾了,兩人洗了洗,也就準備歇下了。
人來的突然,沒提前收拾屋子,顧汐索性就讓蘇靜妍與自己一起睡了,反正以前兩人也時常這樣同榻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