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回到了乾清殿的皇帝,被朝上的大臣氣得直咳嗽。
吓得一旁候着的太醫心驚膽顫,怕皇帝氣出個什麽好歹來,到時候就大家一起完蛋了。
葉太醫作為太醫院的院首,這時候就得站出來說幾句了:“陛下,您如今不能生氣啊,放寬心,不然您的身體受不住啊。”
“朕怎麽能不生氣?那群大臣做得實在太過分,太子還未找到,就想着要另立儲君。”說到這裏,皇帝又回想起那跪了一地的大臣,跌坐在椅子上,顫着聲音說到:“那是朕的兒子啊!”
說着,背過身飛快的擦去了眼角溢出來的一滴淚。
這個時候,葉太醫就躬身立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的拿眼神描繪着地上鋪着地毯上的花紋。
揮了揮手讓屋裏的人都退了下去,皇帝才慢慢走到書案前坐下,看着書案上的那一方洮硯出神。
這方洮硯是去年皇帝生辰,太子送來的生辰禮。這洮硯綠如藍,潤如玉,産量稀少,得之不易。
這一方洮硯,深得皇帝的喜愛,平日裏都不舍得用。
只是如今洮硯依然還在,人又去哪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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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身體還是很虛弱,今日這一番折騰,傷心之後,又倒下了。
端着太醫新開的藥,皇後來到了乾清殿,準備來打探一下皇帝的心思。
進了屋,讓人都退下了,将還冒着熱氣的藥碗端在手裏,走到皇帝的床邊,輕聲喚到:“陛下,這是今日您要用的藥,剛熬好的。”
閉目養神的皇帝聽到了皇後的聲音,睜開了眼睛,撐着坐起來,靠在了床頭:“皇後,你來了啊。”
“太醫說,您的身體慢慢在恢複,這是新開的藥方。”說着,舀了一勺湯藥放在嘴邊吹了吹。
“太子,可有消息傳來?”
聽了皇帝的這句話,皇後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起來,還是扯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說到:“太子會回來的,陛下臣妾,福安,太子妃,還有她肚子裏的孩子都在等着太子呢。太子是個好孩子,不會舍得讓陛下與臣妾傷心的。”
太子妃有了身孕這件事,大概是這段時間最好的消息了。
皇帝接過皇後手裏的藥碗,舉到嘴邊一飲而盡,才輕聲說:“辛苦皇後了。”
“陛下這是說什麽話。”皇後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繼續說到,“等陛下身體好了,太子也就回來了,到時候陛下得好好罰他,讓您與臣妾這般憂心。”
“好,到時候朕一定好好罰他,讓他再也不敢了。”皇帝笑了笑。
正說着話,李德忠一臉為難的進來了:“陛下,外頭有幾位大臣跪着,說是有事啓奏。”
皇帝斂了面上的笑意,冷冷的說:“就說朕身體不适,讓他們回去。”
“是。”
李德忠下去了,卻不想沒多一會兒,又回來了:“陛下,幾位大臣說,說您不見他們,他們就一直跪着,等到您答應見他們,奴才勸不了他們呀。”
“反了天了。”皇帝沒想到他們這般膽大包天,氣得伸手摔了手上的藥碗。
藥碗一摔,皇後與李德忠連忙跪下。
皇後開口勸到:“陛下不要生氣,對身體不好,幾位大臣想來也是有朝中的要事想要與您商議,只是激進了些。”
“哼,大事?不過就是想要朕另立儲君罷了。朕才被他們氣到,現在好不容易好一些了,就來逼朕,氣朕,真是好樣的。”
“這,這朝中之事,臣妾一婦人,不便多言。”
“李德忠,你去和他們說,想跪就跪着好了,沒人會攔着。”
“這……是,奴才這就去。”
皇帝還是怒氣不減,對大臣做出來的事氣得不行。
聽了皇後的寬慰,才平複了一些。
一擡頭,瞧見皇後臉上的疲憊與憔悴,心裏多少生出一些愧意:“皇後回去歇着吧,乾清殿伺候的人多了,不必操心。”
“那好,那臣妾就先回景陽宮了,陛下好好休養。”行了禮,就退到了屋外。
站在乾清殿外頭,冷眼瞧着跪在那兒的幾個大臣。
或許他們是為了大周朝的江山社稷,或許他們是為了背後的主子,又或許是為了別的什麽東西。
皇後瞧着她們,只覺得心寒,不願多看,提步就離開了。
只是才走出去沒幾步的路,便聽到後面傳來一聲呼喊:“太子乃國之根本,如今太子蹤跡全無,長此以往怕是會動搖人心,還望皇後娘娘勸說陛下,早日另立儲君啊!”
這話落下,現場一片寂靜,無人敢發生聲響,俱是屏息凝神,偷偷拿餘光,瞟那皇後是作何反應。
而背身的皇後,聽完了這話,踉跄了一下,幸好被身邊伺候着的垂楊及時攙住了。
一點一點轉過身,冷着臉對那俯首跪地的官員說:“朝中之事,全憑陛下決斷,後宮不得幹政,本宮還沒這個膽子。”
說完,便快步離開,回了景陽宮。
等回到了景陽宮,撐着皇後一路回來的那股子勁,也消散了。
垂楊轉身沏茶的功夫,皇後就倒下了。
回過身來,看見倒在地上的皇後,吓得垂楊手裏的茶盞一個沒拿穩,落在了地上。
也顧不上價值千金的茶盞,連忙跑出去讓人去請了太醫來。
聽到響動的方嬷嬷前來一看,忙叫了幾個宮女,一道把皇後擡到了床上。
才焦急的等着太醫的到來。
聽完垂楊的講述,方嬷嬷氣得直喘粗氣,在屋裏轉了幾圈,才對垂楊說:“垂楊,你留在這兒好好照顧皇後娘娘,嬷嬷走一趟乾清殿,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就徑直出了房門,一路往乾清殿而去。
到了乾清殿外,看見了那幾個大臣,心氣直直的就往上湧,好不容易才壓了下來。
上前與李德忠說到:“李公公,嬷嬷有事求見陛下,勞公公通傳一聲。”
“方嬷嬷稍等。”見着方嬷嬷的臉色,就知道怕是出了什麽事。
方嬷嬷平日裏甚少生這般大的氣,怕是有許多年沒有見到過了。
皇帝聽聞是方嬷嬷來求見,一時有些驚訝,不知是何事:“讓她進來吧。”
得了傳召的方嬷嬷進屋之前,轉頭恨恨瞪了一眼那群依舊跪着的大臣,才提步往屋裏走。
見到了皇帝,立時便跪下了,将事情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膽大包天!膽大包天!”
“沒有這般欺負人的,這些話,是在往皇後娘娘的心口上紮刀子啊,讓娘娘如何忍受啊。”之前複述事情的時候,方嬷嬷的語氣平靜的,到了這會兒,已經是顫着聲音在說了。
“好,李德忠,他這是想要死谏對吧,行,朕今日就成全他,讓他死。”皇帝指着李德忠怒聲說到。
“是。”
“方嬷嬷,你回去照顧皇後,讓皇後不必擔心。”
兩人行了禮,躬身退了出去。
到了屋外,李德忠才對方嬷嬷說:“嬷嬷請自便,一會兒代雜家向皇後娘娘問個安。”
“好。”
“那雜家就去忙活了。”
說完,李德忠就領了幾個侍衛,走到那個不知死活的大臣面前,也不說話,朝着後面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侍衛們一下子就将人壓到地上,那人還不住的掙紮着。
“李大人,做臣子的,應當是為陛下分憂,而不是來做一些以下犯上的事情,有些事情,陛下心裏自有主張,做臣子的就不必操那閑心了。”
說完,便退後一步,看着侍衛們将人拖了下去。
方嬷嬷站在角落,一直冷眼瞧着,看着那人被拖了下去,直到連一點聲音都聽不到了,才朝着李德忠福了福身,轉身離了乾清殿。
回到了景陽宮,皇後已經醒了過來,只不過是一臉的哀色。
看着皇後臉上的憔悴與愁思,方嬷嬷坐到床沿,給皇後掖了掖被角,才說:“娘娘放寬心,陛下讓奴婢轉告您,讓您不必擔心。”
垂柳端着熬好的藥湯走到床前:“娘娘,藥好了。”
皇後一點反應都沒有,依舊是睜着眼睛望着床頂的帳子。
方嬷嬷伸手接過了藥碗,對皇後說到:“娘娘,喝了藥,身體才能好起來,小皇孫還等着您呢。”
聽到了這話,皇後才有了些反應,轉頭看了看方嬷嬷:“昀兒會回來的對吧。”
“會的,會的,一定會的。”
“扶我起來吧。”
垂柳聽了,上前扶着皇後坐了起來,服侍着皇後将藥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