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骨頭 百裏翊用元神為季言心塑心
第86章 骨頭 百裏翊用元神為季言心塑心
不知過了多久, 本該融入廢墟之中的季言心聽到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那個印象裏一直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聲音,此時近在咫尺,小心翼翼喚着她的名字:“季言心, 快醒過來。”
百裏翊進入幻象之中, 終于在埋骨坑底找到季言心。可他看見她的時候, 她已被紅繩五花大綁,沒了聲息。他探不到她的心跳, 亦探不到原本即便被壓制依舊洶湧澎湃的靈力。
“季言心!”他再喚她的聲音裏, 帶了幾分不安。他斜睨着一行人偶,怒氣橫生, 理智卻告訴他莫要發作。
這些人偶雖看似詭異, 身上卻帶着神力。原本他以為是樂游要入魔, 怕魔氣傷害季言心追了上來,沒想到竟發現了神力!神族要重新現世?可登仙臺到處彌散的魔氣又是怎麽回事?
百裏翊用盡各種法子, 都無法将季言心喚醒。眼看着人偶們朝着自己這個入侵者張開了紅繩織成的網,無論天斬如何将它們一次次撕裂吞噬,人偶都能無限重生。
重生後的人偶每被攻擊一下, 毫無聲息的季言心身上便會裂開血痕。他才明白, 破不開這個游戲,她便會永遠地迷失其中。
人偶們自百裏翊出現開始, 便對季言心怒目而視,不停叱責:“你沒有心!你欺騙了我們!”
“既然你們說她沒有心, 本座再給她一顆便是。”百裏翊當即抽離出自己一個元神,将元神之心注入了季言心體內。
須臾, 季言心兀自有了心跳,百裏翊緊蹙的眉宇舒展開來。
她睜開眼,第一眼看到他:“你怎麽來了?我以為……”話說到這裏的時候, 她避開他的視線,有些慚愧,“我以為,這次我一個人能行。”
百裏翊一邊幫季言心解開紅繩,一邊道:“這次非同小可。”
季言心察覺自己體內似乎充沛着百裏翊的力量,想起方才只覺自己死過一次,蹙眉,問:“你……”
“無需多言。”百裏翊打斷她,看向退回各自位置的人偶,它們猙獰憤怒的表情變得木讷,“能讓它們平靜下來就行。”
季言心瞧着百裏翊并未受傷,便也放下心來,卻更疑惑:“它們為何說我沒有心?沒有心我如何修得出心花,再說,沒有心的人如何能活得下去?荒唐。”
她越說越是憤憤不平,人偶們怎的如此不分青紅皂白,還險些要了她的命。如若百裏翊不來,她可能真的會死。
百裏翊并未回她,心下只有一個念頭,這些帶着神力的人偶說她沒有心,定是有什麽蹊跷。如今她身體裏的心髒是自己的,如果日後要元神全部回歸,季言心,必死無疑。
季言心見百裏翊眉頭擰作一團,她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心下又不安起來:“可是我身上……發生了什麽?”
“沒有。”百裏翊淡淡道,不想多言話鋒一轉,“先想法子出去。”
季言心瞳孔驟然一縮:“連你也沒有辦法單靠力量破除這困境?”
百裏翊搖頭。
“無礙。”季言心指着一排草人,“人偶們讓我猜它們身上的兩句話哪句為真,你來之前我已猜對了一半,把剩下一半中再找出真話,想必就能離開。”
“那他是怎麽回事?”百裏翊指着灰色的琉璃仙君。
“我此前猜錯了,讓他變成了這樣。我們先猜別人,死而後生,想必即便有轉機也得在最後。”
人偶的聲音又在埋骨坑回蕩起來:“新娘了有了心,游戲繼續。”
季言心走到若芙和微蘭面前,人偶暴怒前,她原本想選她們一直在一起。可經歷了一遭生死,她只覺之前似乎都太順利了,便問百裏翊:“你可了解若芙與微蘭?”
百裏翊瞧着草人白布上的兩行字,卻道:“這說的不是她二人,是……庭皇。”如此,便能解釋人偶身上的神力了。
季言心驚道:“庭皇?但是若芙微蘭頭頂的字是雙生?”她可從未聽過創世神是雙生這回事。
百裏翊冷笑道:“仙族向來如此,比神族小人太多,只想讓你們看他們所希望的。”
季言心好奇問:“庭皇是雙生的話,還有一個是誰?”
“也是庭皇。”
“就像兩個九罂?”
“庭皇一體雙生,女相創造,男相毀滅。他們不能同時出現。”
季言心恍然大悟:“那我懂了,我差點兒就被誤導!這個必須是這句才是真話。”說着的時候,她已來到草人面前,用手指着右邊那句,再用詢問的目光看着百裏翊。
百裏翊點頭,季言心才對着人偶念了出來:“我們日日在竹林玩送親游戲,可我們從未在一起過。”
随着話音落下,煙火再次照亮埋骨坑,季言心如釋重負地笑笑,慶幸活過來後沒直接沖着人偶說出另一句話。
眼下還剩銀臨子、神屠、顧予三人,以及未知的琉璃仙君。
百裏翊看了看剩下三人連着的話,沒多同季言心說,便直接指着神屠道:“我們躲在暗處,伺機而動。”接着又指向顧予,“我很害怕,怕被人需要被人愛。”
季言心不可思議地看着接二連三的人偶歡呼聲,以及絢爛的煙火綻放滿整個埋骨坑。最後她視線落在百裏翊絢爛光芒映照下的臉上,看得出神。
她第一次與他相遇,正是在埋骨坑,他輕輕擡手便使坑內惡靈灰飛煙滅,天斬于其中炸開,也似這般耀眼。
待四下又恢複陰冷的平靜,季言心問:“你怎知這兩句是真話?”
百裏翊道:“這兒表面如此詭異陰暗,一看便是庭皇的男相主宰的游戲,心向光明那一面被隐在暗處,所以能讓你看到的皆是毀滅。”
季言心又指了指以金繩與自己連接的草人,疑惑着:“那為何我這句生即是死,死而後生,瞧着并不是毀滅之意。”
百裏翊擡眼瞧着她頭頂的字,道:“所以你是變數。”
如今只剩銀臨子與琉璃仙君,兩人盯着連接銀臨子的草人看了半晌,沉默了半晌。
季言心打破了平靜:“你知道這寫的心是何物麽?”
百裏翊還未答,只聽得人偶兀自發出刺耳慘叫聲。它們奇奇來到蘇願婉身邊,将她圍住,開始聲嘶力竭地哭泣。
“願婉姐姐!”季言心一個箭步沖過去,她伸出手想護住開始支離破碎的蘇願婉,可是紅繩連着她一起,出現黑色裂痕。一片片掉落,觸目驚心。
她想護住她,可不知如何護,只能眼看着蘇願婉不斷碎裂,沒入地下消失不見,周遭人偶的哭嚎聲更是攪得季言心心慌。
百裏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來:“莫要失了方寸,這些人都是假象。”
果不其然,季言心穩住心神,兩人站遠了後,人偶的哀嚎聲亦随之停住。其中一個人偶對二人道:“大老爺生病了,後果很嚴重。”
第二個人偶附和:“時間不多了,再不診斷出大老爺的病,十位老爺都将殉葬。”
緊接着,若芙和微蘭周身黑氣缭繞。她們臉上盡是悲憫痛苦相,閉着的眼中不住地流下血淚。
季言心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如何診斷大老爺的病?大老爺是庭皇,創世神庭皇得的是怎樣的病?”
“你看。”百裏翊示意她看向原本灰色的琉璃仙君,如今重新恢複了顏色。
在琉璃仙君身前的草人上,有兩句話:
“我們把其中一根骨頭放在一個凡人身上,等他拯救我們。”“我們把其中一根骨頭放在虛無之中,等他毀滅我們。”
只是與其他草人不同,連接琉璃仙君的是兩根金繩。
人偶蹦蹦跳跳來到草人身前,扯下其中一根金繩,連在了季言心的草人身上。
人偶聲音裏分明帶了笑意,卻辨不出情緒:“請新娘子根據守護的提示,盡快診斷出大老爺的病。”
季言心不可置信:“這……其中一根骨頭,難道就是我的仙骨?”
百裏翊琥珀色的眸子裏映着那兩根金繩,璀璨如琉璃,卻有無比複雜的情緒在其間流轉。庭皇的病與這兩根骨頭有關,那麽如若治好了病,與骨頭相關的人又當如何?一根是仙骨另一根又是什麽?
人偶再度敲響催命的鼓聲,伴着它們尖厲的聲音:“擊鼓期間,請新娘子嘗試為大老爺治病,如若沒治好也不要緊,只會有一位老爺先行陪葬。”
季言心嘗試驅散若芙微蘭周身的黑氣,可剛被驅散的黑氣沒過多久便又重新聚集。
百裏翊站在她身邊,柔聲道:“我們一起。”
可即便再強大的靈力,亦無法驅散黑氣。
百裏翊道:“沒用,如此治不了大老爺的病。如若你是其中一根骨頭,需得找出另外一根。”
鼓聲停止,人偶哭喪:“大老爺病情加重,一位老爺去陪葬了!”其餘人偶随之一陣哀嚎,原本已支離破碎的蘇願婉徹底掉落一地,未留下一絲痕跡。
季言心皺眉看着,極力壓制心中慌亂。喃腹诽着:“莫慌莫慌,這些皆是假象,皆是假象。”
不給人多加喘息的機會,鼓聲再度響起。人偶催命:“請新娘子快些治好大老爺的病。”
百裏翊喚出天斬,将黑氣吞噬。眼看起了作用,季言心歡喜地看向百裏翊:“看來有用!”可尾音還未落下,她毫無征兆的嘔出一大口血。
百裏翊一驚,閃身過去輕輕拍着她的背,順勢将靈力注入她體內:“沒事了吧?”
季言心輕輕推開百裏翊,笑笑:“即便不似曾經,眼下我好歹也是有九瓣心花的天師,這點兒小傷不算什麽。你不要老是将自己的靈力給我,縱使你有狩心,靈力也不是無窮無盡的。再說了,如此反倒把我顯得更弱了。”
鼓聲停了下來,謝路行以驚人的速度四分五裂,沒入地下。季言心甚至沒來得及吃驚,鼓聲再次響起。
人偶開口,說着喪心病狂的話:“請新娘子快些救治大老爺,下一次可就是兩位老爺陪葬喽。”
百裏翊眉峰一凜,煩躁之意盡現。
季言心急道,沖着人偶拔高了音調:“我們需要另一根骨頭,另一根骨頭是誰?這裏沒有另一根骨頭!你們這樣不符合游戲規則!”
原本以為人偶不會搭理,沒承想站在最前面的人偶咧嘴一笑:“此為游戲之變數,請新娘子快些找出另一根骨頭,莫要誤了向死而生的吉時。”
季言心差點被氣得吐出血來,質問:“這兒除我們二人之外就沒活人,上哪兒找另一根骨頭?”
百裏翊卻道:“看樣子我們猜對了,它們需要兩根骨頭,大老爺的病便是少了兩根骨頭。”
季言心壓住心中焦躁,再看着琉璃仙君草人上的話,自顧自說着:“一根骨頭在凡人身上,作用是拯救。另一根骨頭在虛無之中,作用是毀滅。會不會……取了仙骨之人,便是另一根骨頭?”
百裏翊眼皮一跳:“你是說夜無炁。”
“即便不是他,我們也不可能在此找到另一根骨頭,這是死局。”
鼓聲驟然間如雷雨炸在平靜的湖面,密集又迅猛。被吊着的人接二連三似枯樹般凋零。季言心本能想上前阻止,才踏出一步,渾身便長出裂痕來。
裂痕之中有黑氣不斷溢出,黑氣線扯着木偶的線,每牽扯一下季言心,她身上便疼痛萬分。
這樣的疼痛比跌落埋骨坑時還要疼上數倍,她終于忍不住叫出聲時,早已癱倒在百裏翊懷中。
百裏翊瞧着片刻前還生龍活虎的季言心,此刻脆弱得不堪一擊,眸子裏湧出滔天的殺意。他最後一絲理智被沖散,擡手間紫雷轟然炸裂,填滿了整個埋骨坑。
人偶重生的速度抵不過天斬将其撕裂的速度,最後連帶着整個埋骨坑,在電閃雷鳴間開始坍塌。
季言心強忍着疼,沖着百裏翊勉強一笑:“才叫我莫慌……你怎就先控制不住了……”
百裏翊映着季言心的眼中,盡是柔情,他聲音輕輕的,生怕稍微大點兒聲都能讓她的疼痛加倍:“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
百裏翊正想着若是她再因那莫名其妙的游戲受傷分毫,他便要整個登仙臺陪葬時。一個聲音輕飄飄在二人身前響起:“這麽大殺氣作甚?為師差點兒就不敢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