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無心 季言心在游戲中迷失
第85章 無心 季言心在游戲中迷失
“請新娘子在十下鼓聲後先行找出十老爺。”季言心還沒來得及弄清楚怎麽一回事, 該如何下手,只見一面紅皮鼓憑空幻化而出。
有兩個人偶各自舉一根鼓槌,搖搖晃晃, 動作滑稽。左一下右一下, 鼓槌重重落在鼓上。
季言心心中一陣煩躁:“不是, 等等,這是讓我硬猜?好歹給點兒提示。”
語畢, 沉悶的鼓點已落四下, 森森然回蕩在埋骨坑內。人偶亦幽幽開口:“時間緊迫,請新娘子抓緊時間。”如此說時, 鼓聲又是兩下, 很顯然人偶并未将季言心的話聽進去。
季言心:“……”你們就敲吧, 如若我不回答你們又當如何。
她這麽想的時候,十下鼓聲已敲完。
人偶:“請新娘子在下一聲鼓聲後立即回答, 否則十位老爺都将殉葬。”
“……”季言心眼皮直跳,心中已是萬馬奔騰。随着鼓聲落下,她伸出的手, 猶豫片刻, 指向了琉璃仙君。好歹他是裏面唯一的仙人,便将賭注壓在他身上, 想必不會出太大亂子。
誰知人偶發出桀桀一陣怪笑,聽得人頭皮發麻:“十老爺選擇錯誤, 新娘子選擇的真身将受到懲罰,守護退出游戲。”
只見被綁着的琉璃仙君瞬間消失, 只留下紅繩空蕩蕩地還維持着綁着人的形狀。
季言心心中莫名生出驚慌,又惱又自責,若是因自己的選擇, 真傷害了琉璃仙君……
另一個人偶道:“請注意,若因新娘子選擇錯誤,導致有三人退出游戲,十位老爺都将殉葬。”
兩個拿鼓槌的人偶又開始催促:“請新娘子在十下鼓聲後立馬找出十老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季言心額角滲出冷汗,心亦跟着鼓點沉悶跳動。
十聲鼓聲很快結束,季言心擡手指了指自己,心想死就死吧,總比眼看着其餘人憑空消失心裏會好受些:“是我,十老爺是我。”
一陣短暫的死寂,只有季言心控制不住的心跳聲。
人偶突如其來響起的聲音,像是在無底洞中炸開的炮仗:“恭喜新娘子,找出了十老爺。”
季言心舒出一口氣,卻見自己面前兀自多了個裹着白布的草人,草人頭上紅光閃爍着兩個字“變數”。
緊接着,白布上顯現出兩行字。字裏行間蜿蜒伸出兩條紅繩,與季言心連接。她欲伸手扯那紅繩,卻抓了個空,可随着她的動作,紅繩又分明被扯動。
詭異,太詭異了。比夜無炁的紅線噬魂給人的感覺還要壓抑。
“請新娘子選出真話,解救老爺們。過程中,沒有犯錯的機會哦。如若選錯,生死魂銷,歸于虛無。”
随着人偶的提醒,季言心才看清了連接着自己的草人白衣上寫的兩句話分別是:
“生即是死,死而後生。”
“死既是生,生亦複死。”
人偶扯着嗓子:“請新娘子先選擇何為真正的變數。”
季言心正在等那十下追魂奪命似的鼓聲再度響起,可卻等來人偶一句:“此變數沒有時限,請新娘子想清楚再作答。”
季言心自顧自道:“要是想不清楚呢?”
沒想到這次人偶竟回答了她:“那便永生永世待在此處,無生無死。”
不知是經過了此前的起落,還是由自己先開刀無謂生死的緣故,季言心輕嘆一聲,便道:“生即是死,死而後生。”說出這句話時,她滿腦子皆是被剝骨後抛入埋骨坑那日,盡是死路的境遇。她信,向死便能生。
“轟隆”一聲,絢麗的煙火在埋骨坑中綻放,人偶齊聲道:“恭喜新娘子選出了真正的變數。”
季言心:“……”
不知為何,明明人偶、草人、紅繩皆給人一種壓抑毀滅之感。可當煙火在頭頂綻放時,季言心卻覺整個埋骨坑有了生機,連面前這些壓抑之物,似乎周身都泛起一層薄薄的金光。
季言心閉目搖搖頭:“我一定是出現了幻覺……”
待她再睜眼時,煙火落幕,只餘下灰蒙蒙的霧氣,人偶們在如此情景恢複下一片死氣。
連接着季言心的兩根紅繩,其中一根斷裂,另一根褪去紅色轉為耀眼的金色,讓人瞧在眼裏,只覺安心。
而後,被吊着的“九位老爺”頭頂皆出現了閃着紅光的字,身前也站了身負兩句話的草人,由兩根紅線連接着他們。只有琉璃仙君頭上的字“守護”是灰色的,身前也沒有草人。
季言心忽然意識到,方才選錯十老爺時,人偶說的話“十老爺選擇錯誤,新娘子選擇的真身将受到懲罰,守護退出游戲。”照這麽說,琉璃仙君的真身……
季言心蹙眉,不敢再想,如今先破了這困境,再說別的。她看着連接自己的金繩,心下又平靜了幾分。提醒自己向死而生,該有轉圜的餘地。
她将視線移在了“九位老爺”身上,自右往左,頭上的字與草人身上的兩句話分別是:
銀臨子,創造:
“有三顆心為世間流淚,而我們自私自利,沾沾自喜。”“有兩顆心為世間流淚,而我們茍延殘喘,一蹶不振。”
季言心蹙眉:“連着師父的話,怎的看着這麽難……”
顧予,僞善:
“我很害怕,怕被人需要被人愛。”“我很害怕,怕不被人需要不被人愛。”
謝路行,毀滅:
“毀滅是一切的終結。”“毀滅是一切的開始。”
季言心只覺這兩句話與連接自己的那兩句有異曲同工之妙,沒做多想,便道:“毀滅是一切的開始。”
果不其然,煙火綻放,人偶喝彩。連接着二師兄的紅繩消失,金繩熠熠生輝。
接下來是蘇願婉,犧牲:
“我們太餓了,但我們還能堅持。”“我們太餓了,我們選擇吃掉別人。”
後面那句話像刀子一般劃傷了季言心的眼睛,腦海中滿是當日于九天塔上窺探百裏翊過去時,小百裏翊唯一的兒時玩伴狗蛋被他爺爺吃掉的畫面。
季言心似是丢了魂,喃喃着:“我們太餓了,我們選擇吃掉別人。”
當她還沉浸在那個人吃人的過去時,連着蘇願望的金繩已在煙火綻放後展露出生機。
季言心順着将視線移到蕭允處,忠誠:
“我們對天地極其忠誠,為了忠誠我們甘願赴死。”“我們對自己極其忠誠,為了忠誠我們甘願犧牲別人。”
在登仙臺時,被變作兔子的蕭允寧可自己死,也不願傷害要置他于死地的白狼。
季言中道:“我們對天地極其忠誠,為了忠誠我們甘願赴死。”
金繩連接起蕭允,季言心不由得笑了笑。下一個是沈夏年,赤誠:
“我們一腔熱血,不顧後果。”“我們一腔熱血,但最終屈服于世事。”
季言心毫不猶豫選擇了前一句,在意料之內,金繩又帶來了生機。
下一個便是灰色的琉璃仙君,連綁着他的紅繩亦完全褪至灰色。緊接着的神屠,頭上是“隐忍”二字。
草人身上接的話是:“我們躲在暗處,伺機而動。”“我們長在明處,磊落坦蕩。”
季言心微微蹙眉:“有些難分辨。”
最後只剩下此前那兩個辯不清面目的女子,如今能清晰地瞧出這二人正是若芙與微蘭,她們頭頂的二字是“雙生”。
草人身上的兩句話則是:“我們日日在竹林玩送親游戲,可我們從未在一起過。”“我們日日在竹林玩送親游戲直到現在我們還在一起。”
季言心心想她們如今依舊在一起,想開口,腰間的太初卻不安躁動起來。
“怎麽了?”季言心伸手摸了摸,安撫着。卻在觸及太初時,不知怎的剛想選擇的真話卡在喉嚨,這一切似乎進展得太順利了。
太初似是感受到主人的心境,随之安靜下來。季言心這才重新審視着還未做出選擇的幾人,卻只剩下銀臨子、顧予、若芙微蘭。
她最後将視線落在大師兄顧予身上,大師兄是最溫柔的大師兄,但是頭頂的字卻是僞善?還是說,其實此前的選擇都是故意在迷惑自己,僞善的不是大師兄,雙生也不是若芙微蘭?
“你沒有心!”人偶尖厲的聲音響徹埋骨坑,帶着滔天的憤怒,它們齊齊朝季言心走來,眼中流下血淚,原本木讷的臉上盡是悲憫。
它們叱責季言心:“你欺騙了我們!你沒有心!你沒有心!”
“我沒有心?”季言心反問,一頭霧水,“我怎可能沒有心?!”
可是人偶的怒火越燒越旺,它們手中展開紅繩結成的網,朝着季言心撲來。
不知為何,季言心全身不得動彈,想躲躲不開,很快便被五花大綁,成了被吊着的人裏的其中一員。可是季言心知道,他們是假的,她是真的。
她想掙脫開來,不僅動不了,由心花沖出的靈力亦毫無作用。她只覺心花好似在枯萎,縱使當初跌落埋骨坑,都不曾有這般死氣橫生的感覺。
這絕非只是若芙微蘭的力量,亦不會是樂游的。季言心從未如此接近過死亡,她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又是不久前看見過的畫面。
馬尾高束的女子站在耀眼的光中,擡手解開束縛帶,長發曳地,所過之處星河燦爛。女子變成男子,男子卻将天地之間的一切盡數毀去。
世界在坍塌,季言心在無垠的廢墟之中,再無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