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 第74章 我想離你近一點
◇ 第74章 我想離你近一點
陳耘在家的日子過得很混沌,因為混沌,所以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昨天和今天好像都是一樣的,于是就像合并同類項一樣,把時間一天一天的合并,再一周一周的合并,最後回想起來,也只有一個大概的時間段了。
周末郁從言帶着陳耘去複查,林丞說陳耘已經接受治療四個月,郁從言才恍然,原來已經這麽久了。
mect做下來很不好受,每次郁從言都看不下去,剛開始的時候,看着陳耘一臉麻木好像被清空記憶一樣從治療室出來,郁從言會忍不住去衛生間平複心情,但現在,雖然心裏還是難受,他卻已經平和接受了。
林丞作為陳耘的心理醫生,實在算得上盡職盡責,他陪着郁從言在治療室門口等,和郁從言聊天,像是為了緩解他的難過。
郁從言覺察出他的意圖,朝他笑了笑。
林丞突然說:“其實他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
郁從言沒有說話,林丞繼續說:“他現在很愛和我聊起你。”
“你知道嗎?我之前一直以為,他的症結在于家庭。”
郁從言一愣,“不是嗎?”
“不全是。”林丞說,“還有很大一部分在于你。”
“我?”郁從言意識到什麽,沉默了。
林丞說:“你知道他今天和我說什麽嗎?”
“他說,其實他有時候覺得你像父親,又像母親,像妻子,也像朋友,他說,他感覺你包裹了他。”
包裹,郁從言想着這個詞,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治療室的門打開了,陳耘穿着适合穿脫的居家服從裏面走出來。
治療室的燈光昏暗,瓷磚的反光明暗交界明顯,陳耘就從昏暗的光線裏,走到亮堂堂的瓷磚表面,他的頭發長長了些,全部垂下來,看起來很溫順,但他表情麻木,眼神空洞,看見郁從言也沒有什麽反應。
郁從言縱使已經習慣,卻還是難免難受,他走上前去扶着陳耘,陳耘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但這次居然沒有再推開。
于是郁從言将他的手臂握實了。
結束後還要去填表,郁從言讓林丞幫忙去了,他帶着陳耘下樓坐車回家。
一直到車上,陳耘都一語不發。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樣,雖然還是和以前一樣,一副靈魂被掏空的樣子,可今天他沒有拒絕郁從言。
郁從言幫他系安全帶的時候,他也沒有什麽反應。
一般陳耘做完治療後,排斥反應會持續三天左右,第一天是因為治療後遺症,剩下兩天,就是他本意為之。
郁從言一開始很崩潰,因為這代表着,在陳耘最真實的心裏,也是排斥他的。
但後來林丞說,排斥不一定是讨厭你,也有可能是自我厭棄。
“治療會使陳耘短暫失去記憶,後面記憶慢慢恢複之後,他是記得你的,甚至有可能不記得你們之前傷心難過的事,只記得好的,這個時候他應該很喜歡你才對,所以排斥也許不是讨厭你,而是自我厭棄。”
郁從言花了很長的時間消化陳耘的排斥反應,但今天陳耘的反應令他很驚喜,一開始從治療室出來,他就沒有推開郁從言,後來在車上,更是打破了他治療結束後最早開口說話記錄。
還是陳耘主動說的。
郁從言在回家之前想先去給陳耘買他愛吃的甜品,車拐了一個岔路,陳耘突然說:“走錯了。”
郁從言一頓,有些不相信是他說了話,他飛快看了陳耘一眼,陳耘又說了一句:“從言哥,回家不走這條路。”
郁從言幾乎要哽咽,但他還是保持了平靜,和他解釋:“昨天你說想吃那家甜品。”
陳耘沉默了一會兒,過了幾秒,突然說:“我現在不想吃了,可以回家嗎?”
郁從言一頓,沒有說什麽,在下個路口立馬掉了頭。
陳耘又不說話了,一直到回家。
陳慧坐在沙發上,看見他們回來,很自覺地開始回避,起身打算回房間。她不敢說話,因為每次哥哥做治療回來都很可怕,她已經領教過。
但今天,陳耘突然叫住了陳慧,讓陳慧給郁從言倒杯水。
郁從言和陳慧都愣住了,陳耘看着郁從言說:“你嘴唇很幹。”
郁從言壓根沒有在意這個,但陳慧倒來了,他還是喝了,謝過陳慧之後,他小聲讓陳慧自己去休息,今天的陳耘有點反常,他怕出什麽事,吓到陳慧。
陳慧進房間後,陳耘也進了房間,郁從言跟在他身後,看到他開始脫衣服,似乎是打算睡覺了,郁從言便準備出來,想着正好解決一下工作。
但陳耘突然說:“從言哥,陪我睡個午覺吧。”
郁從言沒有花時間思考,立馬在手機上安排了工作,跟着陳耘進了房間。
陳耘已經去洗澡,洗完出來只穿了一件浴袍。
郁從言也說要去洗澡,陳耘卻說:“別洗了,我好困,現在就睡可以嗎?”
郁從言不會拒絕他,于是去拿睡衣,陳耘卻又阻止了他。
“不穿衣服,好嗎?我想離你近一點,什麽都別穿。”
郁從言這下是徹底愣住了,他看向陳耘,陳耘眼裏卻沒有什麽旖旎,郁從言猶豫兩秒,還是放下了睡衣,開始脫衣服。
怕陳慧在家不方便,他又把房間門鎖上了,發了消息告訴陳慧他們要睡午覺,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要是餓了讓阿姨給她做飯吃。
做完這些,陳耘已經躺在床上。
他也什麽都沒穿,眼睛落在郁從言身上,郁從言渾身都熱起來,但他知道現在的陳耘心裏半點別的心思沒有,他也只能按捺住。
卧室的空調沒開,六月的天氣已經算熱,但室內有些涼,郁從言的皮膚暴露在空氣裏,很快就起了雞皮疙瘩。
他脫完了,掀開被子,躺在陳耘旁邊。
陳耘說:“從言哥,抱着我好不好?”
郁從言便伸手去抱他。
郁從言真的瘦了很多,不用上手摸都能看得出來,摸起來就更明顯,但陳耘卻在因為激素長胖,兩個人的體型差距變大,郁從言幾乎要抱不住陳耘。
兩個人面對面,他把手搭在陳耘肩膀上的同時,陳耘也把手穿入他腋下,這種嚴絲合縫的抱法,郁從言起反應幾乎是瞬間的事。
但陳耘很平靜,他把頭埋在郁從言的鎖骨處,将他抱得很緊,好像兩個人擠在同一個胚胎裏。
郁從言其實有些不舒服,但他沒說,任由陳耘抱着,同時告訴自己,陳耘現在很需要他,是心理上的需要,而不是生理上的想要。
他的反應直戳陳耘的腿,陳耘不會不知道,但他沒有任何回應,只是抱着郁從言,過了一會兒,居然真的睡着了,耳畔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郁從言松了口氣,然後又長長嘆了口氣。
林丞說陳耘已經在好轉,郁從言也能明顯感受到,至少陳耘的情緒水平已經穩定了很多。
但現在的他要丢下陳耘返回工作崗位,似乎也是做不到的。
床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郁從言連忙伸手去按掉,轉眼看陳耘沒被吵醒,才敢拿起手機看是誰。
是Sandy。
他沒有回電話,而是給Sandy發了信息,Sandy說:【郁董來事務所了。】
郁從言一怔,立馬回複他:【來做什麽?】
【好像是來找你。】
郁從言:【我知道了。告訴他我沒在,但別說我在家。】
【嗯嗯,我說你去工地視察去了。】
【行。】
抱着陳耘的姿勢回複消息有些難,郁從言必須把手機舉過陳耘的頭頂,還要注意別讓手機的光源吵醒他。
陳耘突然動了一下,把郁從言抱得更緊了,郁從言一愣,又給Sandy發了條消息,然後放下手機,伸手抱住陳耘,閉上眼睛。
面對面抱着絕對不是一個适合睡覺的姿勢,但郁從言沒想到,這一覺他居然睡了挺久。
他們從醫院回來是下午一點多,再睜眼,居然已經天黑了。
床上沒有人,陳耘已經起床了,郁從言連忙找衣服穿上起床,剛打開房間門,就聽見陳耘的聲音。
他在和陳慧說話。
屋子裏彌漫着飯菜香,陳慧在逗着春天玩,陳耘則圍着圍裙,把炒好的最後一個菜往飯桌上放。
郁從言站在房間門口,一時說不出話來。
春天是最先發現他的,看見他,逗貓棒也不玩了,立馬朝他跑過來仰起頭嗲着聲音叫,陳慧這才注意到郁從言起了,喊了一聲“從言哥”。
陳耘是最後看到郁從言的,他先看見他穿得淩亂的家居服,直接朝他走過去,把歪斜的領口扯正了,才說:“從言哥,陳慧還在。”
他語氣裏是帶着笑意的,郁從言看着他,怔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連忙把衣服整理好,又直直看着陳耘。
陳耘笑着問他:“怎麽了?”
郁從言眨了眨眼,說沒事。
陳耘領着他去餐桌,才發現今天的菜意外豐盛,三個人而已,居然炒了一桌子菜。
陳慧似乎也有些興奮,郁從言不明所以,開始胡思亂想,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還沒等他想清楚,陳耘就拎出來一個蛋糕:“從言哥,生日快樂!”
“什麽?”郁從言猝不及防,看着那個蛋糕,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打開手機看了日期,才發現今天的确是他生日。
他又怔又愣,陳耘把蛋糕點好蠟燭,放在他面前,陳慧突然去把燈關了,屋裏一下子暗下來。
然後陳慧開始帶頭唱生日歌,郁從言整個人都是蒙的,陳耘看着他,眼睛被蠟燭的光源映襯出光點,顯得格外好看。
生日歌唱完,郁從言還沒回神,陳耘提醒他:“從言哥,吹蠟燭。”
郁從言這才反應過來,吹了蠟燭之後,問陳耘:“你怎麽知道……”
問到一半又覺得不合适,臨時改了口,說:“我自己都忘了。”
陳耘笑着看着他,提醒他:“切蛋糕。”
明明只有三個人吃,蛋糕卻很大,做得精致漂亮,郁從言拿着叉刀切開,陳耘就這麽看着他,過了幾秒,郁從言突然意識到什麽:“蛋糕是你做的嗎?”
陳耘點頭,笑着問:“喜歡嗎?”
喜歡,不可能不喜歡,他自己忙完了的生日,沒想到陳耘給他記着,還給他準備了驚喜。
他突然特別想吻陳耘,可陳慧在,實在不方便,他只能一直盯着陳耘看。
這時,門鈴突然響起來,陳慧跑去開門,郁從言還沒發覺,開了門好半天都沒動靜,過了一會兒,突然一聲爆響:“生日快樂!”
唐适,秦璐和何楠楠都來了。
看到已經切開的蛋糕,唐适大聲問:“為什麽不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