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 第70章 多慢才算慢
◇ 第70章 多慢才算慢
在陽臺站了半天,郁從言沒有注意到早該入睡的陳耘已經坐了起來,和他一起分享空洞的夜。
第二天,郁從言以為陳耘會有所好轉,但沒有,陳耘還是很拒絕他,也很拒絕陳慧,不想吃飯,吃了就吐,整個人像完全混沌了,起床沒多久又睡了,半夜又醒來開始發燒,明明身體養好了,心理的病症卻導致他哪裏都不好了,全表現在身體上,明明算得上強健的人,此刻卻像個病弱的孩子。
郁從言白天一整天不敢離家,把工作挪到了家裏來做,畫圖就在書房,吃飯只能點外賣,偶爾陳慧會下廚做飯。
陳慧一開始和郁從言不熟的時候,幾乎不說話,後來開始偶爾會問他一些問題,一開始問家裏的東西在哪,後來開始問他哥。
她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半年多,她看起來已經趨近正常了,藥也不需要吃得那麽頻繁,除了發病的時候,她和腼腆內向的小女孩沒什麽區別。
家裏多了個人,郁從言便不想把日子過得那麽随便,他又把阿姨請回來了,但也只是到點來做飯,陳慧有時候會去廚房幫阿姨忙,郁從言一開始不知道,後來有一次從書房出來接水居然聽見她在和阿姨聊天,陳慧笑着跨阿姨新燙的頭發很好看。
一切都在變好,郁從言想,陳耘也會好。
陳耘的排斥持續了很久,幾乎只要一去做mect,回來就會持續好幾天的低落,嗜睡,拒絕和人接觸。郁從言在這樣的日子裏不得不神經緊繃,每天夜裏都會醒好幾次,怕陳耘又半夜醒來自己一個人坐着。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月,直到郁鴻打電話叫郁從言回家吃飯,郁從言和陳耘說他去一晚上就回來,陳耘沒有什麽表示,只是“嗯”一聲,好像對他去哪裏沒有什麽感覺。
但郁從言最後還是沒去成。
那天他剛好有事去了一趟事務所,讓陳慧在家看着陳耘,結果快下班的時候,陳慧給他打電話說陳耘不見了。
郁從言心急如焚,超速開了車回來,看見陳慧坐在客廳裏哭。
他問:“你哥呢?”
陳慧哭噎着,話都說不清:“我……我以為他在睡覺,就沒去……去看他,晚上去送藥,就發現他……他不見了。”
郁從言在家裏找了一圈,沒找到,陳耘也沒有帶走任何東西,他又去天臺找,小區裏找,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
那一刻,失去的恐懼再次爬上了郁從言的脊背,他逼迫自己冷靜,掏出手機來,看見屏幕上的未接來電,沒管,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
但在對面接通的那一瞬間,郁從言的手開始發抖,他盡量冷靜地和警察描述情況,卻在擡眼的一瞬間,猛然看見了什麽,他一回頭,陳耘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手裏提着一個袋子,不知道裝着什麽,表情很平靜。
失而複得的情緒迅速占據了郁從言,恐懼瞬間退去,他沖過去,一把抱住了陳耘。
陳耘有些愣,朝他笑了笑,“怎麽了?從言哥?”
郁從言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
他把陳耘死死抱住,雙臂收緊,勒得陳耘都有些呼吸不暢了,但陳耘沒有推開他。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解釋說:“我想去買點東西。”
郁從言沒有怪他,只是和他說:“下一次去哪告訴我好不好?”
陳耘朝他點頭,也抱上他的腰:“好。”
抱着陳耘哭了很久,郁從言才把他領回家,然後慢慢打電話給岑路微解釋今晚不過去吃飯了。
他原本想搪塞過去,但後來想了想,早晚都要過這一遭,于是直接說了男朋友生病,家裏沒人,他想陪着。
岑路微在電話聽完,沉默了好久。
過了一會兒,郁鴻的電話就打過來了,開門見山地說:“你談個戀愛,家也不回了?”
郁從言本意不是想惹他們生氣,本來關系就好不容易緩和,他也不想再添堵,可他喜歡男人這事改不了,早晚有這麽一遭的,再過不去也得過。
郁鴻怒不可遏,這通電話自然是不歡而散,好不容易緩和的父子關系又功虧一篑了。
但郁從言沒有後悔,只是自那次以後,他更小心陳耘了。
陳慧也在郁從言家住了下來,時間長了,她和郁從言也熟了,她知道哥哥和郁從言的關系,但從來沒問過,反正郁從言和陳耘每天睡一張床,不問也知道,郁從言便沒有對她掩飾過。
自從陳耘生病,郁從言就沒停下來過,除了兼顧陳耘,還要兼顧陳慧,工作推了很多,有時候甚至一個月也畫不了一張圖。
但他不能和任何人說,他其實很累。
每天睡在他身邊的人,看起來是活的醒的,卻好像死了,身體冰涼,心也涼透,眼裏再也沒有之前對他的迷戀了,也很少笑,只有心情極好的時候,會叫郁從言“從言哥”,願意和他坐一坐,聊聊天。
但陳耘心情總是很難好起來,這樣的日子便少之又少。
郁從言在這樣的日子裏,甚至覺得自己也病了,可是他沒有辦法和陳耘說,甚至沒辦法在深夜裏露出一點疲憊,因為他怕只要表現出一點,陳耘就會丢下他走了。
他總告訴自己慢慢來慢慢來,可是也忍不住灰心,要多慢才算慢呢?
陳耘養病這段時間,郁從言每天都在家,飯也不出來吃了,連唐适也約不出來,唐适想了想,決定直接上門去,也順道看望一下陳耘,結果一去,是一個小姑娘開的門。
唐适認出這是陳慧,心說郁從言這戀愛談得也太過了,居然把陳慧也接過來了。
陳耘和陳德明的事唐适是後來才聽說的,他一開始以為只是陳耘,沒想到陳慧也跟着過來了。
這跟找了個二婚帶娃的似的。
不過這話唐适當着郁從言的面肯定不會說,他只是怕郁從言付出了這麽多卻竹籃打水一場空。
郁從言聽見玄關的聲音,問陳慧是誰,陳慧沒說話,郁從言便起身去看,結果看見唐适的那瞬間,唐适眼眶就紅了。
“老郁你……”
郁從言不明所以,“怎麽了?”
唐适有些說不出話來,“你怎麽成這樣了?”
瘦得跟個猴似的,唐适差點沒認出來。
郁從言卻笑了笑,說:“還好吧,沒掉太多秤。”
唐适吸了吸鼻子,不說話。
進門之後,唐适問起陳耘,郁從言說他還在睡覺,陳慧也自己跑去房間裏了,客廳裏只有唐适和郁從言,唐适終于沒忍住,問他:“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樣子嗎?”
意外地,郁從言點了頭。
他其實每天都照鏡子,因為怕自己無意識的表情讓陳耘多想,他也知道自己瘦了很多,看起來很憔悴,但他沒有辦法。
唐适勸了他太多次了,但實在勸不動,他也知道,郁從言只要認定了這件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更別說他。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問他:“要是治不好呢?”
郁從言一頓:“不會治不好。”
“時間長短的問題而已,沒事,我陪着他。”
唐适便什麽都不說了。
吃飯的時候,陳耘醒了,他穿着睡衣出來,看見唐适,還愣了一瞬,朝他笑了笑,喊他:“郁老師。”
因為藥物激素的原因,陳耘還胖了點。
唐适看見他,心裏知道他是一個病人,沒法怪他,但還是別扭,只是應了一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了他一些無足輕重的問題。
陳耘今天狀态很不錯,他甚至還和唐适聊了一會兒,飯也吃得比平常多,吃完,他叫郁從言:“從言哥,去補覺。”
郁從言“嗯”了一聲,便準備去卧室補覺。
唐适一頓,看向陳耘,陳耘朝他一笑,說:“他晚上總是失眠,白天反而好睡一點。”
唐适想起郁從言瘦了這麽多,又覺得心疼,他想了想,在微信上問郁從言要不要給他請個保姆什麽的,結果郁從言說:“保姆不管用。”
于是唐适讓他媽把家裏那些別人送的補品全拿過來了。
郁從言睡到晚上八點多才醒,起來一看,客廳全是禮盒,猜到是唐适幹的,他有些無奈,但也沒拒絕。他在屋裏找了一圈,沒見着陳耘人,又去書房,結果看到陳耘在書房的陽臺上澆花。
花是後面買的,醫生說綠色植物對改善心情有效,郁從言便買了一些放在陽臺上,出乎意料地,陳耘很喜歡,平時都是他在打理。
郁從言問他:“陳慧呢?”
陳耘說:“她去見吳醫生了。”
郁從言點點頭,又問他:“餓不餓?”
陳耘搖頭。
他難得有這麽長時間清醒又平靜的時候,郁從言很珍惜,便和他一起坐在陽臺澆花。
陳耘把一個水壺分給他,郁從言拿過去,淋在一盆蝴蝶蘭身上,陳耘一頓,說:“從言哥,還是我來吧。”
郁從言問他怎麽了,陳耘說:“這樣澆容易爛根。”
郁從言便把水壺遞給他,不再插手了,就這麽看着他。
看着看着,郁從言就有些心癢。
他是個正常男人,面對自己喜歡的人,産生一些想法也很正常。
但自從陳耘開始藥物治療以來,他們還沒做過。
林丞說藥物治療可能會導致陳耘性冷淡,所以郁從言一直很克制。
今天白天兩個人都補了覺,晚上自然不困,郁從言想着想着,居然真的躁動起來,有點按捺不住心底的火。
陳耘澆完了花,轉過來看他,問:“怎麽了?”
郁從言想,親一下應該沒事的。
于是他湊了上去,吻在陳耘的唇上。
蜻蜓點水的吻,陳耘沒有拒絕,郁從言便試探着更深入了些,才漸入佳境,陳耘卻推開了他。
他看起來有些不太開心,眉頭是皺着的,“從言哥,我不太想做。”
郁從言一頓,臉臊得通紅,但更多是氣,卻沒法對着陳耘發。
他紅着臉說:“沒事,我就親親你。”
但他還是越想越覺得憋着氣,于是晚上睡覺前,他自己去了廁所。
陳慧的房間和他們隔了一個客廳,郁從言又在主卧的衛生間裏,他不怕被聽到,故意出了聲,結果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郁從言以為陳耘睡了,又覺得很沒勁兒,草草結束後,他沖了個澡,出來卻發現陳耘在床上看書。
郁從言一頓,又覺得自己剛才有些幼稚,羞恥之心後知後覺爬上他脊背,他看了陳耘一眼,沒說話,想裝作無事發生爬上床去睡覺。
但在他接觸床的那一刻,陳耘把書放下了。
郁從言擡頭看向他,陳耘沒說話,而是把被子蓋到了肩膀上,躺下了,像打算睡覺了。
郁從言又有些郁悶起來,也學他把被子蓋好,背着身躺下,拿後腦勺對着他。
沒想到躺下的下一秒,陳耘的手就伸過來了。
郁從言一顫,陳耘的手太涼了,在他身上游走,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聽到他呼吸不對勁了,陳耘半坐起身來,手往前伸了伸,找到握住了,低聲靠在郁從言耳邊說:“我還以為你自己弄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