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 第69章 陳耘也會變好
◇ 第69章 陳耘也會變好
郁從言從來不是愛哭的人,哭并不能解決問題,它只是一種情感宣洩方式而已,郁從言承認自己現在需要這種宣洩,但他不想在陳耘面前。
陳耘現在是個病人,他不想讓陳耘看到自己的崩潰。
但他不知道還能拿陳耘怎麽辦,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他翻過年關26歲,從來沒有體會過生離死別,連養的小貓小狗都沒有,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陳耘會想結束自己的生命。
在那些失控的夜晚,又或者在他确定要離開郁從言的那天,他那麽平靜地說出他會走,也許那時候他就想過了,當有一天身體裏的暴劣徹底戰勝理智,他要麽完全瘋掉,要麽結束自己的生命。
郁從言第一次覺得這麽無力,這麽崩潰。
醫生給陳耘做檢查的時候,撩開他的袖子找血管,郁從言清晰地看到陳耘手臂上的傷疤,新舊都有,縱橫交錯,每一道都很深,觸目驚心。
那一瞬間,他什麽都不能思考了,醫生把陳耘推進去,郁從言也脫力倒在地上。
也是在那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或許他從未走進過陳耘的心。
他以為陳耘要的是完全包容的愛,要的是可以倚仗的偏心,只要他對陳耘予取予求,對陳耘足夠好就可以了,他一廂情願地認為陳耘的所有問題都不是問題,他承擔得起,也給得起。
可陳耘所承受的遠比他想象的多得多,痛苦的過去早已将陳耘扭曲得面目全非,是他一廂情願認為陳耘還是七年前的陳耘,他早就錯了。
陳耘從來沒想過要得救,所以他施救是無用的。
他想的,他做的,他自以為在讓步的,都不是陳耘要的。可他不知道陳耘要什麽,在他還沒有搞明白的時候,陳耘就要走了。
他差一點就徹底失去陳耘。
陳耘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星期,檢查做了很多,一開始是身體上的檢查,後來開始做關于心理健康的評估和CT,郁從言本以為他會拒絕,但陳耘意外地配合。
郁從言請了假陪着他,可也只是陪,他每天都待在病房裏,卻不敢和陳耘講話。
陳耘似乎也不想講話,但只要郁從言在病房裏,他就會盯着郁從言看。
确診的那天,郁從言拿着評估報告,其實早有預感,卻仍舊有些害怕。
他盡量讓自己保持平和,把評估報告放到陳耘面前。
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說過話,陳耘的視線落在報告上,在診斷結果的地方掃了一眼就挪開了,視線重新回到郁從言身上。
郁從言突然有些緊張,他抿了抿唇,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開口問他:“想治嗎?”
陳耘從住院以來,臉上幾乎沒有出現過別的表情,除了盯着郁從言看,他幾乎沒有什麽別的反應,郁從言以為他這是病理表現,但他去看過一次陳慧,陳慧和他說:“哥哥除了發病的時候都很正常。”
這證明陳耘除了病發的時候,都可以正常生活,可這幾天看下來,陳耘卻又不像能正常生活的,醫生告訴郁從言,可能是因為陳耘一直在和自己的病症對抗,每一次爆發都是病魔的反噬,但他現在似乎接受了,在放任自己,算是某種休息,所以這才是他真實的狀态。
空洞的,麻木的,封閉的。
郁從言忽然想起剛剛接受治療的陳慧。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的,除了空洞與麻木,唯一鮮活的就是情緒失控的時候,那時候郁從言透過陳慧看陳耘,害怕他将來也會變成這樣,現在陳耘真的變成這樣了,郁從言發現自己比想象中好接受一些。
也許是經歷了一次陳耘的離開,他的接受阈值也變高了。
他這麽想着,覺得要是陳耘現在情緒失控,把評估報告甩在他臉上,把病房裏的一切東西都砸光,似乎他也能接受了。
可陳耘沒有,他的視線落在郁從言臉上幾秒後,居然笑了。
他問郁從言:“從言哥,你想我治嗎?”
郁從言太久沒見他笑,也太久沒聽見他叫他,甚至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吞了吞口水,感受到自己在緊張。
有心理疾病的人都格外脆弱,也不能用常人的思維去評判,他怕自己說錯話,只好把決定權又抛了回去,“你想治就治,我不逼你。”
陳耘雲淡風輕地說:“那就治吧。”
郁從言一愣,還有些沒反應過來,陳耘卻朝他笑了一下,這一下讓郁從言又想起他們重逢的時候。
陳耘突然說:“你送我來醫院的那天,我聽見了你的心跳。”
郁從言一怔,沒說話。
陳耘又接着說:“你哭得很大聲,讓我以為我死了,我猜我要是真的死了,你會很難過。”
郁從言這回擡頭看了他一眼,陳耘依舊朝他笑着,郁從言不知道說什麽,喉嚨又被哽住,他想挪開眼不去看陳耘,可陳耘卻叫他的名字。
他說:“從言哥,我要是治好了,我們好好談戀愛可以嗎?”
郁從言還沒來得及說話,陳耘就接着往下了,“是正常的戀愛,你不用因為我可憐就憐憫我,要是我對你不好,騙了你,你就和我分手。”
郁從言過了幾秒才“嗯”了一聲。
陳耘便輕松地笑了,他說:“郁從言,你剛剛答應了做不到的事。”
郁從言有些茫然,擡眼去看他,陳耘卻不再說了,而是把頭靠在另一邊,說困了,要睡。
醫生給他開的很多藥有安眠成分,陳耘從住院以來一直嗜睡,郁從言看着他閉着眼睛的側臉,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沒幾分鐘,陳耘的呼吸就安穩下來。
心理疾病不是在醫院住院就能治好的,陳耘在醫院養了半個月,把外傷和虧空的身體養得差不多了之後,郁從言帶着他和陳慧回了江城。
一開始他怕陳耘不願意,但去出租屋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又什麽都沒說。
郁從言其實猜到了,那天他說要走,不是走,而是分手,但他沒有提這個事,主動忽略了,好在陳耘也沒有再提起。
郁從言不知道如果這個時候陳耘和他說分手,他還能做什麽。
但他後來想,他們之間的糾葛也不是分個手就能斬斷的,就算沒有這段情,他知道陳耘生病了,也會這麽對他。
本來是無關乎立場的東西,扯上了情愛,好像就要評判個對錯,愛這個死胡同,就連郁從言也繞了進去。
陳耘确診之後第一個不同意他們又搞在一起的人是唐适,但他遠不如之前這麽跳腳了,只是和郁從言說:“雖然說這個病也不是絕症,但是你真的想好了嗎?你這樣為了他值得嗎?”
郁從言人都接回來了,沒什麽值不值得的,唐适一見他沉默就知道答案了,低罵了一句:“我多餘問你。”
郁從言其實比他樂觀很多,陳耘雖然病了,有了一個正兒八經的診斷報告,但除了一開始在醫院那幾天他其實和之前沒什麽兩樣,甚至還比之前平和些,郁從言讓他把實習辭了,反正九月份才開學,先在家裏養着。
郁從言的樂觀還來自于陳慧。
陳慧接受治療也有半年多了,她和陳耘的情況有所不同但很相似,現在她定期去做複查,一周能見兩三天的笑臉,甚至還給郁從言做過飯。
郁從言想,半年,也許陳耘半年也能好。
從确認要治療開始,他們就不再回避病的這個問題,陳耘搬進了郁從言的卧室,客卧給了陳慧,晚上郁從言看醫療報告看得頭疼,陳耘過來幫他把平板收了,卧在床上,叫他:“從言哥,別太心急了。”
郁從言不能不心急,他以前最怕陳耘變成陳慧那樣,可現在陳耘已經這樣了,甚至可能比陳慧還嚴重,醫生悄悄囑咐他要盯緊陳耘,雖然他現在看起來沒有太強的輕生傾向,但不排除情緒過激的情況下走極端的可能。
以前陳耘說要把郁從言關起來,現在卻是郁從言恨不得把陳耘關起來,鎖在眼底下看着。
郁從言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幾乎要把自己過成個心理醫生。
和林丞的聯系也頻繁了,林丞這回态度好了很多,大概是由于陳耘的态度轉變,他很樂意給陳耘做定期疏導,郁從言也信得過他,于是定好每周一次。
郁從言帶着陳耘過去,陳耘總是表現得很輕松,輕松得不像個病人,恍惚間郁從言會以為他沒病,也沒有偷拍跟蹤那些事,他和陳耘就是普通的情侶,陳耘工作壓力大,他帶他過來排解。
但第一次mect治療回來的時候,陳耘的表現卻遠不如上一次去心理疏導時輕松了,他出來時整個人都在發抖,嘴唇都發白,像被抽幹了血,虛弱無力,眼神空洞。
郁從言看得心驚,連忙上去扶他,卻被陳耘推開了。
之後一整天,他都拒絕和郁從言接觸,就連晚上睡覺也不要郁從言抱着了,一個人挨在牆邊,很早就睡了,也不和郁從言講話。
郁從言從沒想過會這樣,他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半夜去衛生間給林丞打電話,林丞卻告訴他是正常的。
郁從言問:“以後也會這樣嗎?”
林丞說:“這個不确定,但大概率是會的。”
郁從言有些失落:“可是這樣我沒辦法确定他的狀态。”
林丞似乎有些猶豫,最後說:“你要是敢冒險,可以試試主動接觸他,他喜歡你,也許你強行接觸不會排斥你,最好做以前他和你喜歡做的事。”
以前陳耘喜歡和他做的事?
郁從言想了半天,沒有想出來,在陽臺抽煙時,卻猛然想起來很久之前,陳耘說他對他有瘾。
和他做是陳耘喜歡的事嗎?
郁從言突然有些臉熱,他不敢确定,也不敢想如果真的是這樣,他要怎麽去主動接觸,這段時間陳耘也沒有表現出這方面的欲望。
【作者有話說】
晚點還有一更,陳耘要接受治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