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六十一 孤要親自接八皇子回來
第61章 六十一 孤要親自接八皇子回來
皇後這一番話, 莫說是南溪被鎮住了,連同李延在內,在場的人都被她吓到了。
弑君, 自古以來都是誅九族的死罪。
皇後與南寰之間先是君主而後才是夫妻, 須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就算是恨毒了南寰,也沒理由做出殺夫弑君這種事情來。
這罪名要是坐實了下去, 皇後的後家都得跟着遭罪。
“我能問一句為什麽嗎?”
南溪猜不透皇後為何要幫他。
他與皇後之間并無過多的交集, 除了只是名義上的嫡母以外, 就沒有任何關系了。幼時除夕宮宴倒是見過幾面,但在今日之前, 他們說過的話都屈指可數。
南溪不會天真到以為就憑那一聲姨母,就能讓她背上這麽大的罪名, 甚至拉上自己的後家墊背。
皇後倒是坦然, 她冷冷嗤笑了一聲:“我不全是為了你,更多的是為我自己。”
“就算沒有你,我早晚也會殺了這個畜生為阿涼報仇雪恨!”
畜生二字她咬得很重, 眼底恨意迸發,再也不做任何遮掩。
南溪不是第一次聽到阿涼這個名字,他突然意識到,那個阿涼應當就是他生母的名諱。
南溪只知道自己的生母是個身份低微的宮女, 他剛出生就自盡了。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說起過他的生母是個什麽樣的人, 更沒人提起過她的名字。
理所當然的,他對自己的生母也沒有任何感情,但看皇後與南寰的反應,他們上一輩的恩怨情仇似乎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南溪與李延交換了一個眼神,示意他靜觀其變。
“你為了一個卑賤的宮女就要殺朕, 當真是好的很!”
南寰奮力的将嘴上塞着的碎布頂掉,也是一副恨毒了皇後的神情。大概是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譏諷着皇後:“一個宮女,死了就死了,能得到朕的寵幸,那也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像是想起什麽來,失聲大笑着道:“你罵我畜生,那你又是什麽好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那賤婢……”
南寰這番話狠狠的刺激到了皇後,她失控的用力掐着南寰的脖頸不讓他把話說完,美豔的臉蛋也顯得有些面目猙獰。
她近乎失态的含淚低吼:“我的阿涼才十六,你這個畜生怎麽下得了手糟蹋她的?她生下南溪的時候才剛剛十七,就讓你賜下三尺白绫葬送了一生!”
“為什麽容不下她活着,她到底哪裏礙你的眼了?”
南寰因為窒息而整張臉憋得通紅,額上青筋凸起,他看着歇斯底裏的皇後,眼裏沒有半點對死亡的恐懼,反而更像是大仇得報的暢快。
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氣,奚落着皇後:“真正害死她的人不正是你自己嗎?”
“若非當初你爹為了讓你做太子妃,害得我心愛之人家破人亡,我又怎麽可能會娶你?”
“既然你那麽在乎她,那我就毀了她!”
“我不僅要毀了她,我還要她的孩子也受盡折磨,最後痛苦死去。”
未了,他蓋棺定論道:“這一切都是你造就的,要怨也該怨你自己!你才是害死她的罪魁禍首!”
皇後腳下一個踉跄,松開了掐着南寰脖頸的雙手,她往後退了一步,失魂落魄的看着自己的雙手低聲呢喃:“是我害死了阿涼?不可能……不可能的……”
南寰似乎覺得給她的刺激還不夠,扭頭看向遠處神情淡漠事不關己的南溪,對皇後一字一句的說:“老八那孩子朕本來在他一出生就準備也弄死的,但他長得跟那賤婢是真的像。最後朕又改變了主意,朕要他好好的活在你眼皮子底下,讓你只能看着他受苦卻無能為力,時時刻刻提醒你,你不但保不住那賤婢,連她留下來唯一的孩子也保不住。”
南寰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惡意。
“住口!你住口!”
“不是我……不是我!”
皇後難以接受現實,她這些年抱着對南寰的恨意活到現在,就是為了找機會為阿涼報仇,結果卻驟然發現一切悲劇竟然都是源于自己。
南寰是為了報複她才會将阿涼一家滿門抄斬,自己好不容易保住了阿涼的性命讓她入宮陪自己,卻沒想到是把阿涼推進了另一個深淵。
她才是害死阿涼的罪魁禍首。
皇後恨毒了南寰小人得志的嘴臉,她握緊了手中的短劍,低聲呢喃:“是你害死了阿涼,我要殺了你為她報仇。”
南寰臉色驟變雙眼驚駭的瞪圓,無論之前他表現得多麽無謂生死,可當真正面臨死亡時他還是恐懼了,只是皇後沒有給他求饒的機會,擡手間狠狠地将短劍的劍身整個送入了他喉嚨。
南寰沒想到她真的敢親自動手殺了自己,下意識的擡手去摸脖頸,摸到了滿手的鮮血。他喉嚨發出破鑼般沙啞的赫赫聲,死死的瞪着皇後,艱難的咬牙道:“你這……毒婦!”
求生的本能讓他捂住了喉嚨想要壓住噴湧而出的血液,但一切都是徒勞,最後他還是在不甘中斷了氣。
皇後麻木又空洞的用力拔出短劍,猩紅的鮮血噴濺了她一臉,她卻半點感覺都沒有,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般,又哭又笑的說着:“我的好阿涼,姐姐為你報仇了。”
“姐姐這就來找你,只求你能原諒姐姐。”
她說罷将還沾着南寰的鮮血的短劍直愣愣的紮進了自己的心髒,速度快得在場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甲六似乎早已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他臉上難掩悲痛,抱起剛斷了氣的皇後,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
南溪看着眼前這出鬧劇只覺得荒謬,他雙腿殘疾半生凄苦,自小就因為體質差而吃盡了苦頭,即使貴為皇子,卻随随便便一個宮女太監都能在他身上踩一腳給他臉色看。
他以為自己不受待見只是因為他太過孱弱,到頭來只是因為南寰要利用他報複皇後,是被人為的蓄意為之。
他本來是能像正常人一樣的,哪怕依舊不受待見,起碼能擁有健康的身體。
他原本是能擁有更多的選擇,可如今卻只能一條路走到底,再也無法回頭了。
南溪死死的捏緊了雙手,指甲掐入了肉裏都不自知。
李延看着甲六的身影問南溪:“就這麽放他走了?”
南溪抿唇不語,李延卻明白了他的意思,擡手示意欲要将人攔下的将士們放行。
南溪看着南寰的屍體,心中沒有半點報了仇的暢快,只覺得滿心的悲涼。
他擡頭看向天空,心裏空落落的,好似那水上無根的浮萍,哪裏都不是他能停靠的歸宿。
李延察覺到了他情緒上的異樣,故作輕快的打趣道:“可算是結束了,這回陛下該日日送來信件催促我送你回去了。”
南溪一愣,嘴角不知覺上揚:“他确實挺黏人。”
想到還有人在巴巴的等着自己回去,南溪心底的郁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一股想要盡快見到祈戰的沖動。
李延收回眼角餘光,心底緩緩松了一口氣。
看來是不必擔心南溪會留在南钰國當皇帝不願回晉國了。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南溪不肯回晉國,祈戰那個瘋子會做出什麽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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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寰身死,南钰國名存實亡,其他皇子公主盡數被軟禁,連身為太子的南珩都被圈禁在東宮不得擅自離開半步。
南钰國的文武百官都很識相,哪怕南溪通敵叛國謀朝篡位的罪名已經坐實了他們也能當無事發生,畢恭畢敬的将南溪尊稱為新帝,求着他快點登基收拾爛攤子。
南溪并不稀罕當這個皇帝,但卻将玉玺和兵符都拿到了手中。
他将南珩放了出來,将所有的公務都丢給了南珩,留下李延和大半的兵力,讓他盯着南珩別讓他節外生枝,而後帶着一隊護衛快馬加鞭的往晉國趕回去。
從晉國西南到南钰國新京都,南溪用了三個多月的時間,回程時歸心似箭,但由于他身體素質太差無法日夜兼程的趕路,一路走走停停,回到晉國京城時已經是十月末了。
南溪沒有提前告訴祈戰自己回來了,但卻十分篤定祈戰一定會提前來接自己。
越是靠近京城,南溪漂浮不定的心就越安定。
眼看着京城近在眼前,南溪反而不急了。
他已經連着趕了五天的路,早已疲憊至極,眼底青黑一片,襯托得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憔悴難看。
他并不想讓祈戰看到這樣的自己,以祈戰的性格,他嘴上不會說什麽,但內心裏一定會自責,然後對自己的管束越發變本加厲。
雖然南溪很享受祈戰這種近乎變态的掌控,但他內心深處還是向往着自由的。
在與京城只有幾十裏地的梁城裏,他吩咐隊伍停下進城修整,找到了下榻的客棧後,第一件事就是睡了個天昏地暗。
對南溪的行程了如指掌,已經提前守在城門外等着南溪出現的祈戰等到了天黑都沒見着人,不由得黑了臉。
久等不到人,他不由得懷疑南溪是不是臨了到頭反悔了,不願意回到他身邊了。
他招來一個暗衛詢問:“殿下呢?不是說今日就能到京城嗎?怎麽還沒到?”
那名暗衛跪下低着頭,額上虛汗直冒,但還是一五一十的解釋道:“統領剛傳來信息,殿下連日趕路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此時正在梁城修整,應當要延後到明日才能進京。”
祈戰眉頭一松,心裏的大石落了地。
“怎麽能讓殿下連着趕路?他的身體狀況那麽差,若是出了問題孤削了你們的腦袋!”
祈戰嘴上呵斥着,眼底止不住的擔憂。
他轉身大手一揮:“備馬,孤要親自去梁城接八皇子回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