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六十二 大結局
第62章 六十二 大結局
南溪醒來時天已經黑盡了, 燈罩內燭火搖曳,窗外月光穿過窗棂,在地面上灑下一道道光影。
南溪單手撐着身體坐了起來, 寶來似乎聽到了動靜, 快步上前撩開了床簾。
南溪捏着眉心問他:“什麽時辰了?”
寶來一邊為他墊靠枕,一邊回道:“回殿下的話,剛剛到戌時?。”
南溪了然的點頭沒說什麽, 倒是目光不自覺的在屋內巡視了一圈, 最後落到了緊閉的房門上。
寶來跟着他這麽久, 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主要是南溪也沒有遮掩。他偷偷的笑了一下, 裝作沒看懂,轉而道:“奴才已經命人備了酒菜, 都擱在廚房裏熱着呢, 只等着殿下醒來用膳了。”
南溪顯得興趣缺缺,十分平靜的應了一聲,随後掀開被褥下床更衣洗漱。
梳洗只用了一刻鐘, 南溪剛坐到椅子上,寶來剛沏好的茶就送到了他手邊。
南溪端起來喝了一口就擱下了,許是心情不佳,連帶着也沒什麽胃口, 他正要說不想吃, 擡眸就見寶來一臉的期盼,就等着他開口傳膳。
“讓人傳膳吧。”
南溪到底還是心軟,不忍寶來一番心意落了空。
“哎,奴才這就去。”
寶來果然喜上眉梢,話音還沒落下呢, 人已經竄到門外去了,甚至連門都沒關上。
南溪瞧着無奈的搖了搖頭:“越來越冒冒失失的了。”
沒人替他關門,他只能自己起身去關,只是沒想到手剛握上門板,一道黑影突然從側面竄了出來,都不給他反應的機會,雙眼已經被一條黑布蒙上了,身體也因為被人點了穴動彈不得。
南溪一口氣吊到了喉嚨上,他腦海裏閃過很多種可能,甚至懷疑起了這歹徒是不是南寰的死士,一路從南钰國跟着他回來,今日才終于找到了機會。
他強忍着恐懼,厲聲疾色的問:“你是何人?你可知我是誰?你若是敢動我一根寒毛,只怕是沒法活着離開這兒。”
客棧裏裏外外都是祈戰派來保護他的暗衛,這歹徒能躲過暗衛的監視混到自己房門前,要麽就是武功非常了得,要麽就是……
他陡然冷靜了下來,心中的恐懼也頃刻消散了。
“我管你是誰,我能不能活着離開這裏,大爺我自己說了算。”
那歹徒将他扛着往屋內走,擡腳一勾,房門就被關上落了鎖。
南溪被丢到了柔軟的床榻上,那歹徒欺身而上,撩起他一縷垂落在頸側的青絲,戲谑的調侃道:“小公子細皮嫩肉的,不如陪大爺我玩玩?”
“大爺玩高興了就放了你。如何?”
南溪忍俊不禁,他非但沒覺得被羞辱冒犯,反而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好啊。”
歹徒渾身呼吸一頓,明顯是不高興了。他語氣低沉,咬牙切齒的說:“小公子當真是放得開,連被人強迫這種事情都能輕易接受。”
南溪無所謂的回道:“在性命面前,貞潔算得了什麽?”
歹徒氣得夠嗆,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南溪嘆了一口氣,心中好笑。
哪有人自己做了壞人恐吓他,然後反過來生氣讓自己來哄他的?
南溪軟着嗓音:“陛下難道是更喜歡抵死不從的戲碼?那從頭來過便是了。”
他話音剛落下眼罩就被摘了下來,身上的穴道也被解了開來。
祈戰眯着雙眼,眸光深邃晦暗。他問南溪:“什麽時候發現的?”
南溪道:“一開始只是有些懷疑,後來陛下開口說話時便肯定了。”
祈戰嘴角微微上揚,神情是藏不住的歡喜。
他将南溪整個人撈到懷中,雙手專橫又霸道的圈着南溪的腰身,下巴擱到頸窩處,聞到熟悉的藥香才覺得安心,而南溪也十分溫順的靠着他胸膛沒有半點掙紮的意思。
兩人分別了大半年,如今彼此相擁,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氣氛正好時,祈戰似乎想起什麽來,捏着南溪的手指憤憤不平的道:“從離開京城到現在,你一共就送了五封信回來,來來回回就那幾句話敷衍孤。”
他語氣泛酸的翻着舊賬,未了話鋒一轉:“也是,殿下在外征戰沙場好不快活,可是一點都想不起孤來。可憐孤每日眼巴巴的等着,當真是讓人寒心。”
這一頂高帽子壓下來,把南溪說成了渣男負心漢。
南溪素來內斂不善表達,對此也不知該如何辯駁。他不置可否的抿唇,祈戰眼眸一轉,眼中狡黠一閃而過,正要乘勝追擊時,南溪緩緩開了口。
他說:“陛下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祈戰一怔:“自然記得。”
他回憶了一下:“那時你一心求死,孤為了不讓你死,還從你手中搶了那鋒利的碎瓷片。”
“也幸而當初攻入皇宮時孤莫名想要到冷宮看看,若是沒去恐怕我倆可就錯過了。”
他說着心有戚戚,止不住的慶幸當時遵循內心跑了一趟偏僻無人的冷宮。
他回憶完,笑着問南溪:“怎麽突然說起這事兒來了?”
南溪沒回答,只是一言不發的盯着他。
祈戰渾身一僵,似乎想起了什麽來,原本氣勢洶洶的火焰都不自覺的矮了下去。
南溪擡起被他扣得緊緊的右手:“當時陛下踩的那一腳是真疼啊,我還以為骨頭都碎了。”
他第一次亂了分寸,幹巴巴的解釋:“當初孤只是一時心急,八皇子大人大量,原諒孤罷?”
踩手确實羞辱人,兩年過去了,也不怪南溪一直記着。祈戰自知錯了,事後其實他也有些後悔當時過于沖動,但他身為皇帝,當時南溪與他又勢同水火不待見他,他自然也拉不下面子去道歉,後來見南溪一直沒有提起,以為就這麽過去了,他便将這事兒放到了心底,怎知南溪居然會突然想起算舊賬。
他突然起身将南溪放到椅子上,而後毫無心理負擔的蹲了下去,仰頭直視南溪,深邃的眼眸侵略性十足。
祈戰脫了南溪的鞋襪,掌心托着腳掌,指腹摩挲着白玉似的腳背:“八皇子不解氣就狠狠踩回去,孤絕無怨言。”
南溪動了動腿想要掙開祈戰手掌的鉗制,卻不想被握得更緊了。
南溪:“…………”
說是讓自己踩回去,可南溪卻覺得若是真踩了,指不定是在報複還是獎勵他呢。
“往事不可追,還是算了吧。”
祈戰明顯有些失望,南溪心中腹诽,側開臉不看他,轉移話題道:“我餓了。”
祈戰頓時正色起來:“是孤不對,都忘了你還未用膳。”
他迅速為南溪穿好鞋子,抱着人放到堂屋內,轉頭走到門前打開了一道門縫,對廊道盡頭處侯着的寶來道:“去傳膳。”
寶來忙道:“奴才這就去。”
他動作很快,沒多久就帶着幾名端着熱氣騰騰的飯菜的店小二回來了。
祈戰沒讓任何人留下侍候,連寶來也趕到了房外。
他親自上手侍候南溪,看着南溪慢條斯理的将自己投喂的食物都吃下去,一股成就感溢滿胸腔。
南溪被他盯得別扭,忍不住停下筷子問:“陛下從京城趕來想必也沒用晚膳,不必緊着照顧我,陛下也吃些才是。”
祈戰聞言笑意漸深,挑眉道:“八皇子是在關心孤嗎?”
南溪眉眼微彎:“是。”
祈戰得了便宜還賣乖,趁機得寸進尺的傾身靠近南溪:“那孤要八皇子喂。”
南溪:“…………”
“看來陛下還不餓,是我多管閑事了。”
說着垂眸低頭繼續進食,不理祈戰了。
祈戰被無視了也不惱,他見好就收,不過依舊等南溪吃飽了以後才開始動筷。
兩人用完了膳并不急着動身回京城,而是出了客棧散步消食。
梁城有宵禁,街道上冷冷清清的沒有多少行人,街邊屋檐下燈籠在夜風下晃動,燭火明滅。
明月不知何時讓殘雲藏了起來,更顯幾分寂寥蕭條。
走到一處拱橋上時,南溪趴在橋柱上,盯着水光嶙峋的河面出神。
祈戰察覺到他有心事,側目給身後的寶來和侍衛一個眼神,讓他們推到橋下。
幾人默默點頭退到了一邊,祈戰在确定他們的距離聽不見自己跟南溪的談話後才開了口。
他上前攬着南溪的肩膀,試探的問:“在想什麽?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八皇子盡可告訴孤,孤總會想辦法幫你達成的。”
南溪順勢靠着祈戰胸膛,緩緩道:“陛下打算讓我以什麽身份回宮中?”
“還是南钰國的八皇子嗎?”
“可是南钰國已經名存實亡了。”
祈戰愣了片刻,突然笑道:“自然不是。”
“那是以什麽身份呢?”
南溪蹙着眉追問,尾音輕顫,藏着幾分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不安。
他說:“我是男子,也是南钰國的皇子,我不會做陛下的皇後,更不會後宮中的衆多的嫔妃之一。”
他半垂眼睑,手心因為緊張而冒着細汗,微微的發麻。
南溪的身份在晉國十分微妙,明面上說是南钰國的八皇子,實際卻是祈戰的男寵,無名無分的玩物罷了。
他有自己的堅持,不願做被困在籠中,日日期盼着被垂憐寵幸的金絲雀。
祈戰自然能懂南溪的不安,他扣着南溪後頸,溫柔缱绻的在南溪唇上落下一吻:“放心,孤可舍不得讓孤的八皇子受這份委屈。”
“孤不會娶任何人,也不會納妃封後。”
“只有你才是孤的唯一。”
南溪鼻尖一酸,眼眶發紅,他仰着頭眨了眨眼,将淚意強行壓了下去。
他深呼吸一口氣,仰頭與祈戰四目相對,眼底是不容動搖的偏執。
他說:“我要當晉國的齊肩王,陛下願意給嗎?”
南溪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深思熟慮以後得出的結論。齊肩王只比皇帝低一等,他必須要保證自己在晉國的身份和地位讓人忌憚,也算是為自己謀一條後路。
除了齊肩王的身份,他手裏還捏着南钰國的玉玺和能調動南軍隊的虎符,若是哪日祈戰厭倦了自己,他也能随時舍棄這個身份安全離開。
南溪這半年的一舉一動祈戰都知道,自然也知道他手中捏着南钰國的玉玺和虎符。
他完全可以登基為帝不回晉國,可最終還是義無反顧的回來了。
或許南溪也在賭自己是真心實意的愛着他的,無關乎他們之間的身份,也沒有任何的陰謀詭計。
祈戰又怎會舍得讓南溪輸?
他毫不猶豫的說:“給。”
“莫說是齊肩王,八皇子若是願意,這皇位讓與你又如何?”
南溪沒想到他竟答應的這麽幹脆,好似一早就做好了決定一般。
他不敢置信的微睜着雙眼,眼前蒙上了一片水霧。
他害怕自己失态的哭出來,掩飾一般垂着眼眸撇嘴道:“陛下當真愛開玩笑,只怕您的旨意還沒下來,朝堂上的百官就已經先一步撞死在金銮殿上了。”
南溪想想那畫面就忍不住笑出聲,祈戰卻當真思考了一下可行性,蓋棺定論道:“孤将皇位禪讓給八皇子,再讓八皇子封孤做皇後,此後八皇子便只能獨寵孤一人了。”
“至于那些大臣們的意見如何與孤何幹?孤是皇帝,孤要如何就如何,誰能攔孤?”
祈戰這番話語十足的任性,甚至越說還越來勁兒,南溪沒好氣擡手捏住他嘴唇:“算了吧,南钰國的皇帝我都不稀罕當,晉國的皇帝我更不想要。”
或許人人都想當萬人之上生殺予奪都在一念之間的皇帝,可南溪卻不想,他感慨道:“當皇帝太累了,還是當個閑散王爺來得自在。”
祈戰心中柔軟,他握着南溪手腕,故作可憐的道:“說什麽不想當皇帝,孤看是殿下不願給孤名分,迎娶孤做皇後。”
南溪:“…………”
內心的感動頃刻消散,南溪沒好氣的道:“陛下說的對,我确實沒想給陛下名分。”
祈戰一聽當即變了臉,橫眉豎眼将南溪扛了起來,咬牙切齒道:“好哇,還真讓孤給說中了。”
他說着轉身帶着南溪往客棧的方向走,腳上步伐飛快,最後甚至還用上了輕功,将侍衛和寶來遠遠甩在身後。
祈戰回了客棧後第一件事就是将南溪扔到床榻上,而後關門鎖窗,拉上床簾傾身而上。
他扣着南溪的雙手手腕,居高臨下的盯着南溪,像即将侮辱兩家婦男的惡霸似得:“孤今日就要好好讨個名分!”
南溪勾着唇,一點都不害怕,反而啞着聲道:“陛下盡管來便是。”
祈戰眸光一暗,扣着他後頸迫使他擡起頭,兇狠卻又帶着溫柔的咬住了他的唇:“現在嘴硬,等會兒可別求我。”
南溪心裏說不會,可後來真後悔了,只是此時求饒也來不及了,祈戰也沒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
直到天色将明,南溪總算能安穩入睡。
因為累極,他睡得很沉,被祈戰從床上挖出來抱着上了馬車都沒驚醒。
等他再次醒來時人已經身處飛鸾殿中,青栀正眼巴巴的站不遠處看着他,見他醒來後立馬眉開眼笑的跑上前。
“殿下您可算醒了,可想死奴婢了!”
青栀說着說着就哭了出來,寶來十分有眼力見的遞上了手絹。
他的貼心沒能換來一個好臉色,青栀翻了他一個白眼:“要你假好心。”
她嘴上說着氣話,但卻不影響她搶過手絹擦眼淚。
南溪看着這對活寶就想笑,但轉念一想又怕青栀當真責怪寶來,于是出言道:“青栀你何必與他置氣?就算沒有寶來,我也不會帶你去前線的。”
青栀見心思被戳破,不自在的撇了撇嘴:“奴婢知道,奴婢只是忍不住有些心理不平衡罷了,過兩日想通了就好。”
南溪聞言道:“你不遷怒寶來就好。”
青栀乖巧無比的點頭:“自然不會。”
說着為了證明自己沒有真生寶來的氣,還真心實意的跟他道了歉,讓他別記到心裏,可把寶來吓得手忙腳亂的擺手直說不會。
瞧着兩人握手言和,南溪也算放下一樁心事。
兩人侍候着他更衣洗漱,走出飛鸾殿時已是一刻鐘後。
他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應當是剛過了末時,這個時候祈戰十有八.九都在禦書房內批閱折子。
南溪想了想,轉身往禦書房走去。
他前腳剛跨進禦書房外院的拱門,就聽一聲瓷器被砸碎的聲響響起,随後就聽祈戰壓抑着怒氣的低吼:“孤心意已決,衆位愛卿若是還有意見,那便摘了烏紗帽告老還鄉吧。”
南溪心下一凜,猜測應當是為了封自己為齊肩王的事情。
他快步走到禦書房房門外,戰戰兢兢的守在門邊的陳留見他後第一反應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可轉念一想屋內的争吵可不就因他而起?
這個時候南溪的到來只怕不是一件好事,甚至可能會推向更糟糕的局面。
“哎喲祖宗,您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陳留快步上前将他攔下,回頭看了好幾眼,見無人發現他到來後趕忙道:“殿下快些回去吧,今日您可來得不巧了,陛下正發着脾氣呢。”
“您先回去吧,回頭奴才會告知陛下您來過,讓陛下氣消了再去去找您。”
若是往常南溪可能就被勸走了,可今日的情況因自己而起,南溪思慮了片刻還是覺得自己該進去。
陳留急得嘴角燎泡,攔在他身前苦口婆心的勸道:“殿下還是請回吧,陛下估計也不想您出面。”
“陛下既然敢将您封做齊肩王,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您就相信陛下吧,莫要讓陛下為難。”
南溪道:“無妨,你放我進去,我保證陛下不會怪罪與你的。”
“哎呦祖宗,算奴才求您了。”
陳留恨不得上手扛南溪回飛鸾殿,但又不敢真以下犯上,只能心急不已的攔在南溪跟前阻着他去路。
南溪撇了寶來一眼,寶來立馬會意,他上前一步拽着陳留的手臂,拉着他往一邊走。
青栀也上前幫忙,搭腔道:“陳總管別擔心,殿下心裏有數着呢,您盡管放心便是。”
兩人半拉半扛的拉着陳留往邊上靠,沒了阻礙的南溪當即快步走上禦書房廊道的臺階。
還未進門,他便看到左相司徒瑾挺着身板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陛下不可!”
“縱觀歷朝歷代,都沒有讓他國皇子做齊肩王的先例。陛下若當真想要賞賜南钰國的八皇子封個侯爵便是,就算當真要封王,最多也只能是有名無實的異姓王。”
“齊肩王坐擁實權,等同副帝,若是存有異心,國将危已。”
“若是陛下執意如此,臣等只能以死明鑒,只求陛下收回成命!”
司徒瑾帶頭高呼,說得振振有詞,最後當真摘了官帽,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其餘大臣也跟着跪了下去,紛紛摘了官帽。
“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祈戰眼神冰冷,眼眸下垂的看着這群大臣,他說:“各位大臣年事已高,既然都摘了官帽,那麽孤特允你們提前告老還鄉安享晚年。”
“将官服一并脫下,退下離宮吧。”
安享晚年你個字他咬得很重,大有他們若是不肯就範,那麽可怕就是連告老還鄉的機會都沒了。
大臣們了解他的脾氣,他如此一說就是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南溪這個齊肩王是非封不可了。
司徒瑾面色灰敗,不曾想連自己也無法勸動祈戰。
他嘆息一聲,當真解開官服的衣帶就要脫下,其餘大臣見狀面露猶豫,似乎在權衡利弊。
南溪便是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他的出現讓屋內氣氛陷入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祈戰原本擰緊的眉心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就松了開來,他繞着桌案走到南溪面前:“你怎麽過來了?昨夜睡得晚,怎麽不多休息一會兒。”
南溪道:“再睡下去今晚怕是就睡不着了。”
兩人旁若無人的說着話,讓一旁跪着的大臣們別扭得很。
祈戰并未在意大臣們作何感想,拉着南溪就将他倒帶桌案後,按着他肩膀讓他坐了下去。
南溪與跪着的大臣們面面相觑,祈戰這麽一做,那些大臣要跪的人就成了他了。
“我站着就是。”
南溪說着就作勢要起身,祈戰卻壓着他肩膀,一手暗示性的揉了揉他腰窩,俯身在他耳旁低聲笑道:“好好坐着,別累着了腰。”
回憶起昨夜的瘋狂的南溪:“…………”
底下的大臣們就差沒把成何體統幾個大字寫到臉上了,他們一直對南溪受寵的程度有所耳聞,但實際上并無任何實感,如今一看祈戰對他的态度,才知傳言非虛,甚至是有過之無不及。
如此一來,祈戰收回成命的可能性便更低了。
大臣們互相使眼色,誰都沒個主意。
倒是司徒瑾直勾勾的看向南溪,義正言辭道:“八皇子殿下可否知道陛下執意封你為齊肩王一事?”
“封他國皇子為齊肩王歷朝歷代都不曾有過先例,這若是當真落實,傳到民衆百姓耳中,只怕是要指責陛下昏庸了。”
他深知祈戰勸不動,便想着從南溪這裏入手。
他與南溪不算太熟,但平日裏在禦書房與祈戰議事時,南溪大多數時間都在場,所以對南溪的品性也有幾分了解。
南溪并非那種在乎虛名的人,若是能說動他,說不定他有法子讓祈戰收回成命。
南溪作為既得利益者,司徒瑾其實也沒敢抱太大的希望,只當是死馬當活馬醫。
祈戰十分不悅他的做法,眼神一凜就要開口呵斥,卻讓南溪扯着衣袖強行拉了回來。
祈戰低頭看着南溪,用眼神問他為何要阻止自己發難,南溪朝他搖頭示意稍安勿躁。
祈戰抿了抿唇,到底是沒吭聲。
南溪接着桌案的遮擋,反手握着祈戰的手掌無聲的安撫,而後反問司徒瑾:“不過是封個齊肩王罷了,左相為何要阻止呢?”
司徒瑾看他這副神情就知道當真沒有回轉餘地了,他心下一沉,還是想試着掙紮一下。
他铿锵有力的說了很多,各方各面的全權否定了封王的可行性,甚至上升到南溪若當真封了王,恐會使朝廷根基動搖,祈戰失信于天下。未了還質問南溪:“常言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八皇子敢對天發誓心中無異嗎?就算此時沒有,您又能保證日後也沒有嗎?”
“封你為齊肩王絕無可能,今日老臣就是一頭撞死在這兒也要攔着陛下下旨!”
他說着站起身,一臉悲憤的看着南溪祈戰二人,當真轉身沖着紅漆梁柱就撞了過去。
“左相!左相別沖動啊!”
大臣們七手八腳的拉着了他,好險拉了回來。
祈戰冷眼看着這出鬧劇,嗤之以鼻:“都別攔着他啊,讓他去撞。孤不會收回成命的,誰來都沒用。”
南溪再次扯了他衣袖讓他別說話,省的真把一把年紀的司徒瑾刺激得再次去撞柱子。
他壓低聲音對祈戰道:“陛下先別說話,讓我來。”
祈戰挑眉不置可否,南溪知道這是答應了。
他起身走到司徒瑾面前:“左相不同意無非是擔心我掌握了實權後禍國殃民,可左相有沒有想過,我一無晉國的兵權無法調動軍隊,二不參與朝廷政務,三無朝中勢力,就算是齊肩王也不過是空有一個好聽的名頭罷了,您有何好擔心的?”
南溪所說的都是實話,司徒瑾一想,有些動搖了。
祈戰這時插嘴道:“孤一開始是準備封南溪為後,此後除他以外不再納妃,只是南溪沒同意孤才要封王。若是各位大臣實在無法接受孤封他為齊肩王,那孤只好封後了。”
“若是連封後也不成,孤便立禪讓書,将皇位傳給八皇子。”
“是封王還是封後,亦或是禪讓皇位,衆位愛卿自己選吧。”
祈戰接連幾個王炸砸下來,可把大臣們本就被刺激得不輕的心髒直接轟碎了。
他看似給了選擇,實際上卻一點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南溪身為男子,若當真封他為後獨寵他一人,陛下就相當于斷子絕孫了,這皇位還如何傳下去?難道還能指望兩個男人能生出個孩子來不成?
至于禪讓皇位那更加是萬萬不可。
如此這般計較衡量下來,竟然是封王最為靠譜。
司徒瑾被打擊得不輕,他直言自己老了管不了那麽多事了,連禮都沒行,失魂落魄的轉身就往禦書房往走去。
其餘大臣見連司徒瑾都不管了,面面相觑過後,都只能認命的接受了現實。
他們紛紛向南溪跪下,心有戚戚焉:“臣等見過齊肩王。”
祈戰眉飛色舞:“早這樣不就好了?”
于是封王一事就此蓋棺定論,聖旨是當場拟好的,于第二日早朝時宣讀。
祈戰将聖旨交由陳留收起,也沒管如孀考妣的大臣們,領着南溪就往禦書房外走去。
封齊肩王一事果然引起了軒然大波,尤其得知被封的人竟是當時人人都不看好的南溪後,更是驚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人人都在議論南溪到底給祈戰喝了什麽迷魂湯,竟哄得祈戰冒天下之大不韪封了他齊肩王。更有人開始質疑祈戰,大罵他昏庸無道,不配做晉國的皇帝。
外界衆說紛纭,但卻對南溪和祈戰兩人毫無影響。
即使從敵國的皇子一躍成為齊肩王,南溪每日的生活也沒有多少變化。
齊肩王按官員等級來算是超一品,按理來說是要上朝的,可他确實如當初所說那般沒有參與朝廷政務,也沒有以權謀私拉攏大臣,甚至十分低調的只在飛鸾殿和禦書房出沒,若是沒有刻意提起,都忘了他已經封王的事情。
大臣們見此稍稍安了心,只期盼着他最好一直都保持現狀別整什麽幺蛾子。
随着時間一天天過去,百姓們漸漸被其他事情吸引了視線,對南溪和祈戰的讨伐也慢慢停歇了下來,如今最讓他們感興趣的就是關于剛班師回京的李延的風流韻事。
晉國将南钰國攻打了下來,南钰國的新帝求和,自願成為晉國的藩屬國每年上供。
祈戰自然允了。作為藩屬國不能稱帝,南钰國新帝被封了王。
而李延回京複命後沒要任何賞賜,而是以所有軍功求了祈戰賜婚。
他求娶的對象不是哪家的大家閨秀,而是南钰國原先的太子,如今的南钰王南珩。
這可把衆人的下巴都驚掉了,心想這南钰國皇室到底是怎麽養的人,一個八皇子将陛下迷得五迷三道的,另一個五皇子又讓晉國的戰神李延死心塌地。
莫說旁人不理解,南溪也覺得莫名其妙。
他沒忍住問李延:“你什麽時候跟南珩攪合在一起的?”
南珩被俘後一直是李延親自看管着,但南溪當時也沒見兩人之間有什麽不對勁,李延突然搞出求賜婚一事,還真讓他大跌眼鏡。
李延理所當然道:“是一見鐘情,之後相處久了,更是水到渠成了。”
說話時神采飛揚的,活像一個墜入愛河的毛頭小子。
南溪:“…………”
他忍了又忍,還是多嘴又問了一句:“你求賜婚一事,我皇兄知道嗎?”
李延反問:“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我能感覺到他也心悅于我,只是懼怕世俗成見不敢表露,索性我便推他往前邁出這一步。”
南溪:“…………”
這蠻不講理的行事風格,真不愧是能做祈戰那瘋子心腹的人,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瘋子。
李延跟着祈戰多年,從未向他求過任何事情,這第一次就是求賜婚祈戰自然不會不答應。
只是南珩到底是藩屬國的王,賜婚一事不可馬虎更不可越過他的意願直接下旨。
于是一封密函當天就快馬加鞭的送往了南钰國的新京,南珩看了後又是氣憤又是高興,氣李延自作主張,卻又高興他為了娶自己舍棄所有的軍功。
南珩作為南钰國的王是不可能出嫁的,他同意了賜婚一事,但同時別明确表示自己不會嫁到晉國。
南珩不會嫁過來,李延就請命駐紮到了離南钰國新京最近的邊關,如此一來既是駐守邊關,又能與南珩生活在一起。
賜婚聖旨一下,李延第二日就再次領兵離了京。
南溪與祈戰為他送行。
看着他離去的身影,南溪不由的有幾分悵然和羨慕。
他其實不喜歡一直待在宮中,他更向往外面的天高海闊,只是祈戰的身份在這裏,他注定也無法飛遠。
祈戰的目光一直落在南溪身上,他每一個眼神變化都看在眼中,又怎會猜不到南溪在想什麽?
他握緊了南溪的雙手,好像怕南溪會随風飛走一般,眼底藏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和小心翼翼。
他對南溪說:“別羨慕他,孤答應你,總有一日孤也會帶着你遠走高飛。”
“只是在那之前要委屈你陪我待在這深宮之中了。”
南溪心中感動,只要有祈戰這份心意在,一直留在這晉國皇宮之中他也覺得未嘗不可。
他環着祈戰的腰,将臉埋到他頸窩處,悶悶的說:“說什麽要帶我遠走高飛,可陛下連個能繼承大統的皇子都沒有,如何能卸下重擔陪我遠走?”
南溪心中悲觀,他無法确定祈戰的愛能維持多久。
如今大臣們只是暫時的妥協,只怕再過幾年就要要逼着祈戰封後納妃,為皇家延綿子嗣開枝散葉。
這是祈戰身為皇帝無法避免的事情,南溪不願去想若當真到了那種境地,自己該何去何從。
他如今只能抱着過一天算一天的心态,哪日祈戰當真封了妃子,大約就是他離開的時候了。
他越想越難過,眼眶發熱濕潤,心情低落的道:“陛下日後要是想封妃了提前告訴我,我不會阻止的。”
祈戰反手将他牢牢鎖在懷中,氣極反笑道:“你想借機離開孤?想都別想!”
南溪道:“陛下總是要為晉國的未來考慮的。”
“誰說皇位繼承人就必須得是孤的兒子?那些嫡系宗親又不是沒有孩子,過繼一個過來便是了。”
祈戰說罷嗤笑一聲:“只怕孤剛把過繼的消息傳出去,那些宗親一個個都要削尖了腦袋的把孩子往孤跟前送,巴不得孤斷子絕孫呢,又怎會夥同大臣們逼孤封後納妃?”
南溪一怔,覺得他說得對,而且看他這篤定的态度,似乎也看好了繼承人的人選。
他問祈戰:“陛下屬意的是哪位親王的孩子?”
祈戰也沒隐瞞,直言道:“瑞親王生性淡泊不喜權利紛争,手上也沒有多少實權,是個名副其實的閑散王爺。他只娶王妃一人,家庭成員十分簡單。”
“孤看上的正是他剛出生沒多久的嫡次子,他已經同意将孩子送入宮中,到時候回交由你來撫養。”
“等那孩子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孤會将皇位禪讓與他,到時候孤便帶着你去周游列國。”
祈戰侃侃而談,将往後的打算都告知了南溪。
南溪沉默不語的聽着,原本不安的心突然就定了下來,再也沒了任何顧慮。
未來的皇儲放在他身邊養着,他不會不懂其中的深意。
祈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為他謀劃了許多,可他卻并未為祈戰做過什麽。
南溪踮起腳尖,在仍自顧自的暢享着他們的未來的祈戰嘴上印下一吻。
他說:“陛下,我是不是一直沒告訴你我愛你?”
祈戰一怔,而後呼吸一頓,眼底是壓抑不住的狂喜。他反客為主的在南溪唇舌上攻城略地,直到南溪快要喘不上氣來才終于肯放過南溪。
他掌心捧着南溪的臉頰,指腹壓着腫脹的嘴唇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按壓,啞着嗓音道:“八皇子剛剛說什麽孤沒聽清,再說一遍。”
南溪臉皮薄,方才已經是用盡了他所有的勇氣,他支支吾吾的說:“陛下聽錯了,我沒說什麽。”
他不肯說,祈戰不依不饒。
“撒謊!你說了愛我,再說一遍,孤喜歡聽。”
祈戰說一句就親南溪一下,大有他不說就一直親下去的意味。
南溪拗不過他,只能再次鼓起勇氣說了一句:“我愛你。”
祈戰得寸進尺:“聽不清,說大聲點。”
南溪:“…………”
他松開了抱着祈戰的雙手往後退一步,一言不發的轉身就要離開,只是他腿剛擡起就被祈戰從後面抱了個滿懷。
他聽到祈戰貼着他耳邊說:“孤也愛你,生生世世都只愛你一人。”
南溪鼻尖泛酸,嘴角卻不自覺的上揚,他沒有回應祈戰,只是在心中說了一句——
南溪也生生世世都只愛祈戰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