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片 風言風語
第21章 第二十一片 風言風語
二高的教學樓六層高。每一層二十六個臺階, 一樓到六樓,一共一百三十個臺階。
許言輕走了十分鐘。
到了頂樓,她熟練的從門縫下掏出鑰匙, 把門打開。一開門,風迎面撲來, 頂樓比樓下要涼,入骨的寒冷。她徑直走過去, 坐在了邊緣。
天氣預報說有雪。
許言輕仰頭看了看, 天上沒有星星, 月亮只有一小點。坐了會, 還沒有等到這場初雪, 有點可惜。
她彎眉笑了笑,慢慢往後一傾。
随着巨大的聲響落下, 天空中飄起了雪花。一片一片, 緩緩的,落入寂靜的夜。許言輕遲緩地閉上了眼, 嘴角帶着淺淺的笑。
如果可能的話,下一輩讓她做風吧。
—
“聽說了麽?今早有人看到屍體了!”
“什麽鬼啊?哪有?”
“真的真的。”
教室裏嘈雜,其中幾個人聚在一起小聲交談着。聲音不大, 剛好隐匿在朗朗讀書聲裏。
“不”疑惑的話沒說完, 眼尖的同桌順着窗戶, 瞧見了樓下閃着彩燈的救護車。
“我艹, 不會是真的吧?”
同桌順着他的視線也看了過去, 那輛車關警示鈴往前行駛着, 車燈前的光照亮了路上的雪。
“是真的,聽說教導主任徹查,還要查宿管, 宿舍……”
“死的是誰?”
相比宿舍宿管的事,注意力無疑被跳樓的人拉去。
“是樓上五班的一個女的。”
說話的人一臉嚴肅,聲音順着窗戶小小的縫隙飄蕩開,與此同時,樓頂高三二班,後排的緒至言感嘆似說道:
“那個人叫許言輕!”
“那個女孩,五班班花呢,之前家長來學校鬧過,說是學壞了,談戀愛,成績下滑,還當衆給了那女孩一巴掌。”
宿池提了提精神,昨晚下雪,降溫,裴聽寂半夜搶被子,給他凍醒了,之後寝室又有人打呼嚕,一晚上沒怎麽睡,現在眼皮直打架,“你從哪來聽來的小道消息?”
他蹙眉,透露着不爽的氣息。
裴聽寂拍了拍宿池,示意換個位置。
宿池側頭,以為裴聽寂想八卦,了當和裴聽寂換了位置。而後,他疏疏懶懶靠着牆,聽着兩人說話。
裴聽寂抽空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緒至言見怪不怪,習以為常。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是三班一個男生,剛去接水的時候碰見了,他和我說的。”
“他說他要請假,被吓到了,他回家緩緩……”
裴聽寂張嘴,想要說話,卻恰好餘光裏看到了講臺上多了一個人影。他定睛看去,是老方。瞬間反應過來,迅速收回視線,嘴上已經巴拉巴拉念着英語。
期間,還不忘扯了扯宿池。
緒至言:???
一股不祥的預感。
恰如其分,同桌天降,說道:“讓讓,我進去。”
緒至言笑眯眯,順勢往邊一讓,然後借機舉起英語卷子,哇啦哇啦大聲念起來。
!!!
裴聽寂的嘴巴真嚴啊!
老方來了,什麽也不說!
坑貨。
趙玉莫名其妙看了一眼緒至言,坐下。她已經背完了,可以開始默寫了。
講臺上,方憑舟收回視線。
後面表的分針已經走到十,到默寫的時間了。于是,他拍了拍桌子,全班安靜,“默寫吧,還剩一分鐘時課代表收齊,飯後送到我辦公室,默寫錯三個以上,全部罰抄五遍。”
不在位置背書的回了位置,站着背書的也都坐下。翻出本子,開始默寫作文,以及重點單詞二十個。
吩咐完,方憑舟離開了教室,站在走廊,從這裏往下看去,注意着樓下動靜。
在最後五分鐘時,教導主任遠遠朝他招手,方憑舟看了看班裏,學生們都在默寫,然後轉身離開。
下樓和教導主任碰上面,對方說,“學校臨時組織開會,讨論這件事,可能還會徹查。”
方憑舟嘆了一口氣,“那現在趕緊過去吧。”
學校有查寝的情況下,還有學生沒有回宿舍,最後還出了意外,這件事一定會究責的。可惜了,十七八的年紀,沒了性命。
兩人匆匆往會議室走去。
而班裏,最後一分鐘,默寫被收齊。
随着鈴聲一響起,整棟教學嘈雜起來,學生們紛紛下樓去餐廳吃早飯。
宿池瞌睡,沒有去吃飯。
裴聽寂和緒至言一起去了餐廳,吃完飯後,他又去了小賣鋪,買了牛奶和面包。
“裴哥你真賢妻良母。”
緒至言感嘆。
“放屁,不會說話別說話,賢妻良母能這樣用?”裴聽寂輕哼一聲,這詞放在他身上合适嗎?
“這個叫相親相愛。”
緒至言:“……”
沒眼看沒眼看,裴聽寂現在這個狀況,像是身後裝了個尾巴一樣。
“哥,你開心就好……”
裴聽寂揚手,緒至言飛快躲閃。
“裴哥,你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你要幹嘛,嘻。”
緒至言笑得賤兮兮的。
裴聽寂友好一笑,似乎昨晚自習課緒至言光在那裏玩五子棋了,“第一節課,語文老師要檢查昨晚上發的卷子”
話沒說完,緒至言滑跪,“哥,你是我哥,小弟的命在你手裏!”
裴聽寂笑而不語,轉身就走。
緒至言緊忙跟上,“裴哥,你大人有大量……”
因為兩人耽誤那一點時間,到班裏,打掃衛生的都已經坐下。緒至言和裴聽寂從後門進去,幾步走到位置處坐下。
裴聽寂熟練把買的東西往一邊一塞,掏出卷子就寫。緒至言扭過頭,雙手合并,“裴哥,你和你同桌最是相親相愛,天下第一好!”
宿池拎面包的動作一頓,歪頭,“???”
裴聽寂則露齒一笑,一臉孺子可教。他從兜了掏出一摞子,往桌子上一放,眼神示意,自己找。
緒至言忙不疊點頭,拿着卷子就撤。
宿池:……
第一節課語文課,老師姍姍來遲,解釋了因為開會才造成遲到,和同學生們道了歉,就讓其把卷子拿出來接着講。
而昨天晚上發的卷子,她沒有檢查,等到下課,讓人收齊送到了辦公室。
課間,不常見的戴向和封栗找來。
宿池聽見聲響,擡頭往外看了看。
三個人站在前門口那處,靠着欄杆不知道在說什麽。只能看到裴聽寂眉目冷了冷,臉色難看。
大概五分鐘,戴向和封栗離開,裴聽寂轉身回班。
宿池斂眸,若有所思。
昨晚林益的事他還沒有說,他不确定跳樓這件事和昨晚勒索的事有沒有關系。上輩子,他第二次休學,對于學生跳樓并沒有聽聞。總不能是自己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吧?
想着,他無意識咬緊了下唇。
“想什麽呢?”
結束說話回來的裴聽寂,看着一臉凝重的宿池,揮了揮手。
宿池回神,擡眸,不答反問。
“他們找你是林益的事?”
其實,這已經超過正常的社交範圍了。宿池再怎麽和裴聽寂形影不離,玩得好,也不應該過問對方的社交。
尤其是,對方是他的發小。
裴聽寂到沒有宿池心裏那麽多彎彎繞繞,他從宿池身後繞過去,坐了下來,說,“沒多大事,大概可能逃個課,打個架什麽的。”
“……”
這事情還不大?那什麽是大事?
“小問題,好解決。”
裴聽寂滿不在乎,看着沒拆開面包,還有心情詢問,“為什麽不吃?這個不合你口味嗎?”
“帶上我。”
“?”下意識看過去,同宿池眼神相撞,“什麽帶上你?打架啊?”
“嗯。”
裴聽寂若有所思,這是不想學習了,還是擔心他?
對此,裴聽寂更偏重前者。
他考慮後,點頭,“可以,不過——在之前,咱倆先打一架呗。”
他都惦記好久了,宿池就是不和他打,也不知道為什麽不打,朋友之間比試比試罷了,他也不會出重手的。
宿池眼神逐漸變化,“煞筆。”
輕輕的,像是羽毛落地,裴聽寂愣住。短短一秒,世界觀經歷被打破,又迅速重組。
他同桌飙髒話了?
不對,不對。
是誰,教壞了他同桌?
“宿小池,你說什麽?”
宿池扭回頭,不吭聲。
裴聽寂靠近,整個腦袋湊過去,緊緊貼着,伸出手指,戳啊戳,“小池同學,你剛在說髒話麽?”
“沒有,你聽錯了。”
“放——”嘴裏話沒禿嚕出來,想到宿池很可能學,随後,轉了個彎,“你看我很好騙嗎?”
宿池還真的扭過了頭,剎那,兩人之間僅隔幾息。呼吸纏繞在一起,太近了,能看清臉上微小的情緒。
裴聽寂眼睫毛一顫,眼神躲閃。
宿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迎光下,帶着琉璃透的淺棕色。
為什麽呢。
他感覺心軟乎乎的。
像是棉花塞進了心口裏一樣。
“你倆要親了嗎?”
去完廁所回來的緒至言開口。
宿池斂眸,扭頭。
而裴聽寂慢了半拍,腦子裏被親這個字塞滿了。他循聲看過去,皮笑肉不笑,“你滿腦子的龌龊。”
緒至言:……
宿池垂落的手微動,而後握緊。
“一天天的,也不見你塞點數學公式,物理公式,化學公式”
緒至言接話,“英語作文,語文文言文……不是我說,老裴啊,誰和你一樣,腦子滴溜轉。”
“我同桌啊。”
被提及的宿池,拒絕交流,直接趴到桌子上。他閉眼,清理着腦子裏的龌龊。
裴聽寂呆,同桌咋啦?
緒至言搖頭,我知道個屁。
裴聽寂翻白眼,要你有何用。
緒至言微笑,自己哄去吧。
裴聽寂:滾。
緒至言:好嘞。
裴聽寂收回視線,靠近宿池,還沒貼近,趴着的人側頭,直勾勾盯着他。
?
“別靠我那麽近。”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你嫌棄我?”
裴聽寂苦悶。
“什麽?”
“不嫌棄我!”
裴聽寂開心。
“滾。”
“好嘞。”
裴聽寂收斂起笑容,可憐兮兮。
“算了,我滾。”
宿池想要出去吹吹風,打算冷靜一下。
剛起身,鈴聲響了,上課。
裴聽寂抿唇,眉眼裏都是笑。宿池阖眼,深吸一口氣,坐下。
“同桌——”
“說!”
宿池冷酷無情。
“天意如此。”
“哦!”
宿池煩悶無比。
“同桌——”
“裴聽寂!管住你那張嘴,鈴聲聽不見嗎?”後門出現化學老師。
裴聽寂安靜。
宿池彎眉。
來得正好,和這恰好的鈴聲一樣。
化學老師,年過半百,最喜歡的就是揪人上講臺講卷子。很不幸,裴聽寂成了這堂課的“幸運兒”。
一節課,裴聽寂從被叫到講臺上,到下課鈴聲響起那刻前,一直站在講臺上,不曾離開過半分。
同底下緒至言對視上,裴聽寂看到了幸災樂禍。同宿池對視上,裴聽寂看到了走神發呆。
蔫壞,裴聽寂清了清嗓子,開口,“這道題的原理很簡單,找個人講講吧。”
底下蟋蟋蟀蟀,翻找起書本。
“緒帥哥,來吧——”
化學老師看過去,緒至言站了起來,擠眉弄眼,半晌,看着裴聽寂臉上的笑,嗫嚅,“不太明白。”
化學老師眉毛一挑。
緒至言乖乖拿着卷子往後站。
“這道題,我講過一次,你們怎麽還不會?!”化學老師聲音一出,翻找的聲音小了些。
“裴聽寂,繼續提問,我還不信了,全班都不會。”
裴聽寂視線一掃,紛紛和他的視線錯開。
“林學慶。”
被叫到的,站了起來,很自覺往後站。
裴聽寂失策,不确定地扭頭看了看黑板,沒錯啊,前幾天林學慶還問過他這道題哎。
化學老師,“繼續。”
裴聽寂扭頭,仔細區分,“顏煙。”
顏煙站了起來,拿着卷子往後站。
裴聽寂:……
不至于吧。
有一瞬間,裴聽寂感覺自己在掃雷。
最後,他視線放到了宿池身上,後者錯開了視線。
?
完蛋了
足足沉默一分鐘。
裴聽寂開口,“裴聽寂。”
說完,扭頭拿着粉筆就開講。
班裏的同學都看向化學老師,一向沉穩的化學老師嘴角抽了抽,但也沒有說什麽。
同班裏人對視上,衆多同學紛紛看向黑板。
煎熬。
終于在分針走向十二,鈴聲響了起來。
一下課,裴聽寂馬不停蹄下了講臺。
化學老師走了上去,語重心長,“高三了孩子們,你們這聽課效率,堪憂啊……”
“老師,聽懂了——這次聽懂了。”,底下有同學開口。
化學老師話語一頓,“你們就哄我吧,今天卷子加一張,明天上午第一節課課代表收齊交給我,分數過低的,準備好來我辦公室吧。我打算,和你們一對一。”
“啊——”
“好了,下課吧。”
講卷子一卷,塞入胳肢窩下面,轉身朝門口走去。
化學不好的化學課代表:……
老天奶,真多啊——
裴聽寂縮了縮自己,默默和班裏人隔絕開。反應過來的的幾個人,飛奔過去。宿池見狀,起身。
裴聽寂迅速扯住宿池的手,如臨大敵,“你去哪裏?”
廢話,當然躲一躲啊。
宿池沒說話,把手扒開,轉身就跑。
裴聽寂瞪大了眼,下一秒,周圍擠上來四五個人,堵住他。
裴聽寂讪讪一笑,“有,有事嗎?”
緒至言陰恻恻,“裴哥,你覺得呢?”
“。”
大戰一觸即發,四五個人摁住裴聽寂。後門口,宿池回頭看了一眼,悠哉悠哉往廁所走去。
挺好的。
有人收拾一下裴聽寂真好。
外面的天冷冷的,雪已經停了,樓下地面上的雪已經被工作人員打掃幹淨,堆積在一起。偶然間,他還看到了一個笨重的雪人。緊緊貼着樹,脖子上圍着大紅色的圍巾。
還蠻可愛的。
宿池也不是騙裴聽寂,他是真的要去廁所。只是,感覺不急罷了。
拐角處。
“聽說了麽?林益和許言輕的死有關系……”
宿池腳步一頓,最壞的結果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