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賢良淑德的江瀾音……
第39章 第 39 章 賢良淑德的江瀾音……
宣慶帝的話, 說得衆人頭顱更低。江瀾音偷偷斜眸睨向上首,只見宣慶帝看着站于中間空地的恭親王,神色陰郁不快。
陛下生病沒有早朝麽?
江瀾音收回視線低首思考, 宣慶帝左右環視, 見衆人面有懼色, 這才滿意地笑了笑擡手道:“既然大家是齊聚在此, 欣賞大好春光,那就不要耽擱了, 都起身入座吧。”
宣慶帝說完低眸看了眼桌面上已經斟滿了的酒杯, 一旁的高公公立即會意,将恭親王方才用過的這個酒杯撤了下去,緊跟着放上了宣慶帝自用的龍紋銀杯。
恭親王沉眉看向坐于上方的宣慶帝, 片刻後才擲袖擠笑道:“再去準備個座位。”
座椅很快便安排好, 恭親王入座後, 宴會這才漸漸恢複熱鬧。
宣慶帝最近似乎格外小心謹慎, 宴會上所用器具皆是從宮中帶來的銀器,即便如此,過口之菜也都會有小太監先行試用。然後他才會小心吃兩口。
江瀾音擡眸偷偷打量了幾眼, 宣慶帝雖坐得挺直,但龍袍下的身軀顯然比之前瘦削了不少, 衣袍腰身處被束出了不合身的褶痕。
“陛下因為身體有恙, 已經好些日子沒上朝了,大臣們一直擔心他的病情,如今看來應該是沒什麽大礙了。”
魏夫人借着敬茶的機會, 低聲與江瀾音說着宣慶帝的情況,江瀾音回禮一笑,借着喝茶的動作遮掩, 仔細觀察了一下宣慶帝的面色,除了唇色略有偏紫,并無其他什麽明顯病狀。若說有什麽怪異,便是那雙細眸,眼白渾濁,眸珠無光,與他紅潤的面色十分違和。
江瀾音的心頭驀然一跳,她記得前世也是如此,自此不過一年光景,陛下便重病不起,緊跟着建梁亂成一團。
她掀眸看了眼坐在宣慶帝下手握着酒盅出神的恭親王,前世建梁大亂,可沒少這位的手筆。如今陛下不過是對外稱病幾日,恭親王便能邀來大半的文臣武将來此赴宴,這其中暗流湧動,也難怪宣慶帝會氣憤至此。
坐在門邊的賓客倏然騷動,江瀾音轉頭望去,一道天青色的修長身影逐漸行來,傅棠偏眸輕掃,在衆多女眷中一眼尋見了端坐于前的江瀾音,見她同樣望向他,深棕色的瞳眸光亮輕閃,水墨般的眉眼間蓄滿溫柔。
坐于對面的季知逸盯着走至中央的傅棠良久,在看到江瀾音望向傅棠的眼神後,單薄的眼皮輕垂,搭于膝頭的手不禁慢慢收緊。
衆人皆看到了傅棠望向江瀾音的神情,三三兩兩隔桌相挨,小聲地議論起來。
江瀾音輕輕睨了後座的兩位夫人,心中明白,自己若是表現出一點異樣,都會給這些閑得慌的人,添些茶餘飯後的讨論內容。她壓下情緒,對着傅棠禮貌地回以一笑。
傅棠看着江瀾音規規矩矩的一禮,不禁怔了片刻。而江瀾音在禮貌回應後,便垂了眼眸娴靜地坐在原處,一切言行恰到好處。
“恭親王府設宴,傅相怎麽遲到了?”明明是問話傅棠,陛下的眼神卻一直看向下方的恭親王。
不光是宣慶帝在打量,周圍的人也在偷偷觀察着倆人。
衆人皆知傅家與恭親王府關系密切,如今恭親王設宴,身為傅家當家人的傅棠,竟然姍姍來遲,究竟是巧合還是別有原因,大家心中盤算不已。
“臣傅棠參見陛下。”
因着傅棠的遲來,恭親王的面色也難看了不少,宣慶帝收回視線,揚着唇角和煦道:“傅愛卿快起來吧,這段日子在南鄉辛苦了!”
傅棠似是沒看到恭親王的神色,面對陛下謙遜垂眉道:“這本就是臣分內之事。”
宣慶帝與傅棠寒暄了幾句,一旁的恭親王适時插話道:“陛下,菜已上桌,不如大家邊吃邊聊。”宣慶帝這才結束了君臣相歡的客套場面,支着手臂揉了揉額首,隐隐顯出疲憊之态。
好好的宴席,因為宣慶帝與傅棠的接連出現,攪得人心躁動。本來心情極好的恭親王,耐心也耗得差不多了,他斜眸看向對面的恭親王妃,微微偏頭側向了季知逸的方向。
得了恭親王的暗示,恭親王妃在桌下輕輕拍了拍魏關月,随後起身笑道:“今日季将軍也在,妾身須得好好敬将軍一杯,先前若非将軍搭救,妾身怕是再也見不到我這可憐的侄女了......關月,還不趕緊謝過季将軍!”
“關月謝過季将軍救命之恩!”
季知逸皺眉看向對面的恭親王妃與魏關月,開口反駁道:“我想我與王妃和魏姑娘說得很明白,清理流匪本就是分內之事,不必言謝。”
“将軍大義,自是不把這點事情放在心上。”恭親王妃笑了笑,随後拉了魏關月的手看向季知逸道,“可我這侄女,卻一直挂念着将軍的恩情。”
恭親王妃的尾音拉得重且長,在座的人看了看這姑侄倆的神情,頓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這是英雄救美後,美人暗許芳心了!
大臣們只當一個樂呵,笑而不語,坐在女席前排的江瀾音,只覺背後目光灼灼,那些夫人小姐的視線全部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魏關月紅着臉依偎在恭親王妃身側,恭親王朗笑一聲起身道:“關月雖然一直随她父親在原中郡,但她與王妃這個姑母格外親近,本王也是将她視作女兒看待。關月雖比不得世家貴女,但也是琴棋書畫樣樣略通。季将軍先前救了她一命,她自此對将軍芳心暗許。”
恭親王笑着走至季知逸身側道:“常言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無以為報,便唯有以身相許。季将軍,本王就将關月交于你,做你的側夫人如何?”
恭親王話音剛落,季知逸的眉頭瞬時一緊:“季某已有夫人,王爺莫要說笑。”
“将軍覺得本王是在說笑?莫非季将軍覺得我這侄女配不上将軍府?”恭親王面上挂着笑意,看向季知逸的眼神卻沉了下來。
說好聽點是側夫人,實質上就是妾。恭親王妃的親侄女,許給一個正三品的将軍做妾。恭親王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席間的大臣們談笑的聲音一瞬小了不少,各自坐在自己的席座上看戲。
上首處的宣慶帝本已疲憊地阖了眼,在聽到恭親王的話後,擋在手臂後的細長眼眸驟然厲起。
眉心間峰巒攏起,眼見季知逸又要直白反駁,江瀾音扯住了已經半起了身,滿面忿色的季雲姝,拉着她的衣袖将她拽回座椅上,江瀾音伸出指尖,安撫性地輕輕點了點她的肩頭,随後站直身看向恭親王笑道:“王爺說笑了,魏小姐乃是恭親王妃的親侄,名門貴女。何來她配不起的郎君?”
恭親王面色稍緩,斜眸看向态度恭敬的江瀾音,江瀾音低首謙卑道:“正是因為魏小姐身份尊貴,讓她入府做側夫人實是委屈,所以将軍才覺不妥。”
恭親王微微擡首,整了整自己的衣袖,睨向江瀾音道:“不過是身份名號,無甚好在意的。而且季将軍對關月有救命之恩,只要季将軍願意,莫說做妾,就是做個通房丫頭也不是不可。”
江瀾音低首不語,座下客人偷偷看向冷站在一邊的恭親王妃與魏小姐。
恭親王的話着實是不太中聽,恭親王妃的笑容也僵了不少。
“既是婚姻大事,王爺何不問問魏小姐的想法?”
傅棠瞥了眼對面低着頭看不清神情的江瀾音,爾後放下手中一直捏轉的茶盞,垂眸起身道:“報恩的方式有許多,而季将軍也不是協恩圖報之人。況且魏小姐乃是原中郡守的嫡女,秀外慧中,多少郎君心往求之,進将軍府......于她而言也非最好的選擇,還是問問她的意見吧。”
江瀾音詫異地看向神色平靜的傅棠,倒是不曾想他會站出來說話,為他們擺脫困境。
恭親王不快地看向傅棠,本就因為傅棠遲來而微惱的恭親王,神色愈發難看:“女兒家的婚事,自然是家中長輩說了算......”
“傅相說得不錯,如今原中郡守不在此處,魏小姐的婚事自然還是要問問她本人的意見的。”
宣慶帝放下支額的手,打斷了恭親王的話,看向依在恭親王妃身後的魏關月道:“魏小姐怎麽看?你可願給季将軍做側夫人?”
魏關月低首斜眸,與身側面帶愁色的恭親王妃對視了一眼,随後快速瞥了眼對面俊朗高挺的季知逸道:“臣女......心儀季将軍,自是願意。”
恭親王揚了眉笑容漸深,季知逸沉沉吐氣,俯身行禮道:“多謝魏小姐賞識,但在下與夫人......”
“既是如此,将軍與妾身定會好好照顧月妹妹,不負王爺與王妃所托。”
季知逸的聲音驟然一截,他錯愕地看向對面微笑應聲的江瀾音,身形僵然。
一直安靜看戲地衆人不禁低嘆,江瀾音的欣然接納,實在是不可思議。
恭親王本人也沒想到會這般順利,愣了好半晌,才回過神滿意地笑出了聲:“郡主賢淑,關月送去将軍府,本王與王妃自是放心!”
坐在上方的宣慶帝,鎖着眉頭思索了片刻,随後輕笑道:“娶妻如此賢良,季将軍好福氣。”
季知逸的眉峰緊緊攏于一處,望向江瀾音的目光沉且複雜。
感知到季知逸的灼灼目光,江瀾音不敢擡首,硬着頭皮行禮道:“陛下謬贊,妾身無才無德,能得賢妹相伴,一同打理将軍府,心中自是欣喜。”
宣慶帝笑着撫了撫手,半眯了眼看向江瀾音道:“郡主待季将軍當真是上心。将軍府裏的人,确實是少了些。季将軍此次回京,繳了匪又平了京郊的流亂,朕一直在愁該如何獎賞......正好,前些日子司禮坊新來了批新人,能歌善舞,回頭就讓高公公挑一個伶俐的,送于郡主做差使丫鬟吧。”
宣慶帝話語一落,滿座嘩然。這哪裏是給郡主送差使丫鬟,分明就是給季知逸送通房丫頭!
宣慶帝盯着沉默的江瀾音,眸色漸漸陰沉,江瀾音捏了捏袖下的手溫聲道:“瀾音謝過陛下恩賞。”
府中突然添了兩位美人,周圍的大臣紛紛拱手恭喜季知逸。
季知逸沉了臉對上對面挂着淺笑的江瀾音,指節捏得青白。許久後他才俯身行禮,向宣慶帝與恭親王請辭道:“末将突然想起府中還有些事需要處理,還請陛下準末将攜家眷先行歸家。”
宣慶帝這會心情頗好,随意揮手道:“愛卿只管先去。”
季知逸拱了拱手,繞過席座,不顧一衆人的目光,一把拉過對面的江瀾音,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