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宴上逢舊
第38章 第 38 章 宴上逢舊
自從塞北一別, 江瀾音便再也沒見過曾魏兩家人。
盡管五年前,陛下也為兩位将軍在京中安置了住宅,将他們的妻兒一并接入了上京, 但兩位夫人皆因種種原因身體抱恙, 入京後便一直靜養于家中, 鮮少應邀各家的宴請。
“魏嬸嬸身子近來可好些了?”江瀾音細細觀察了魏夫人的面色, 除了唇色淺淡,其他方面看起來倒是沒什麽大礙。
“都是些先天的老毛病, 承蒙陛下與太後娘娘關懷, 如今已調養的大好。”魏夫人輕緩地牽過江瀾音的手,一同慢慢步入恭親王府道,“之前聽管是的說, 你來府上探望過幾次, 偏偏我這不争氣的身子毛病不斷, 只能閉門謝客, 倒是害得你空跑了幾趟,我這心裏一直過意不去。”
“嬸嬸這是什麽話,您來上京, 作為晚輩,我本就該去拜見。您身體不适需要靜養, 我心中也是明白, 只是有些擔心,這才去叨擾了幾次,還勞嬸嬸莫怪!”
魏夫人天生患有心疾, 言行舉止緩而溫和。她略有疲憊的眼神中滿含歉意,看向江瀾音不好意思道:“我哪裏會怪。我在上京也沒什麽熟人,唯有你是我自幼看大, 關系甚密。幾次拒你于門外,我還怕你與我生了嫌隙,只當我這個嬸嬸情薄。”
魏夫人輕淡的眉眼間攏了無奈,她與江瀾音一樣,都是被捆綁在上京中用來桎梏雄鷹的一道牽線,自然也沒有多少往來的自由。後來江瀾音也明白了這個道理,便鮮少再前往曾魏兩家拜訪。
“嬸嬸多慮,瀾音自是明白。”江瀾音淺淺笑了笑,兩人心照不宣。
魏夫人牽着她慢慢走道:“本來今日我也無甚打算出門,可恭親王妃差了世子夫人親自前來送帖,先前我已是拒了好幾次約,最近身體尚可,便也不好意思再拒了。”
江瀾音不禁怔愣,先前各家宴請,也都明白曾魏兩家的情況,只是出于禮節送上請帖,她們不來赴邀,也沒人會真的去計較在意,恭親王府先前也是如此。
今年怎麽突然這般熱情,倒是有些邀不着人誓不罷休的态度。
江瀾音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季知逸,跟在身後聽到她們對話的季知逸輕蹙着眉頭道:“今年恭親王也特意差了人去京郊邀我。”
難怪季知逸會突然回城,還在路上遇着了她們。
江瀾音覺得恭親王府的舉動有些奇怪,如此大張旗鼓地邀請各家赴宴,難道就不怕宮中多想麽?
雖然恭親王與陛下一向兄弟不睦,但兩者間的關系,一直維持着十分微妙的平衡。
“我今日出來時遇着了張夫人,聽她言,文太傅前些時日致仕歸鄉了。”
“文太傅致仕?”江瀾音很驚訝,上次進宮時也不曾聽太後提起此事,如今聽來,實在是有些突然。
“文太傅入朝幾十載,算起來也差不多到了致仕的年紀。”魏夫人瞥了眼左右低聲道,“但前幾年他接了太傅一職,一直在宮中教習,我還以為......如今他突然致仕離開,這确實是讓人有些琢磨不透。”
江瀾音抿了唇沉思着,片刻後彎了眉眼笑道:“大抵是宮中有其他打算。”
見江瀾音也不知曉情況,魏夫人垂了眼低柔道:“說得也是,而且我們婦道人家又哪裏懂這些事情,只管過好咱們自己的生活便好。”
魏夫人倏然擡手按住心口急喘了兩聲,一旁的江瀾音匆忙詢問道:“魏嬸嬸這是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魏夫人緩過臉色擺擺手道,“許是太久不曾見過風,有些不大适應。”
江瀾音小心地扶着魏夫人往前走,另一頭恭親王妃攜着兩位夫人一道走了過來。
倏然遇到江瀾音她們,恭親王妃也愣了一下,随後反應過來,看向一旁帶路的小厮訓斥道:“你這奴才真是沒禮!怎可這般怠慢貴客!魏夫人與季夫人來了,竟然也不知道與我通傳!”
恭親王妃圓潤富态的面容倏然一柔,看向魏夫人與江瀾音賠禮道:“府上奴仆沒得規矩,怠慢了!”
江瀾音福身施禮,恭親王妃這才留意到獨自綴在她身後的季知逸:“季将軍也來了啊!剛剛王爺還在與其他大人念叨着!”
恭親王妃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後的魏關月,使了個眼色笑道:“你剛剛也還念着救命恩人,這會見着人了,怎地沒了聲?還不快來拜謝季将軍!”
魏關月低首輕瞟季知逸,一雙含情的眸子水潤透亮:“關月謝過将軍救命之恩,前幾日登門致謝,不想将軍不在府中,謝恩一事便一直拖至了此時。”
江瀾音瞥了瞥魏關月泛紅的面頰,低了眼尾輕輕側身避讓了一步。緊跟着肩頭碰上了一道堅實的胸膛,季知逸也不知何時貼至了她的身後,順手輕攬了她的肩頭溫聲道:“魏小姐客氣。維護建梁百姓安危,本就是季某職責所在,季某說過,魏小姐不必挂懷。”
魏關月盯向季知逸攬上江瀾音的手,瞳眸微怔緊了神情道:“如何不挂念,若非将軍那日搭救......”
“關月,大恩不言謝,具體事宜我們待會再言。”恭親王妃留意到路過的兩位夫人,淺淺一笑為衆人引路道,“諸位一路辛苦,王爺與其他大人已在春華園等候,我們還是先進園入座,莫要在此站着了。”
恭親王妃勾唇斜睨了魏關月一眼,魏關月羞怯地看了眼季知逸,随後紅着臉扶着恭親王妃的手臂嬌羞同去。
江瀾音将姑侄二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她回頭看了看正搭着她的肩頭低首凝望她的季知逸,肩膀輕輕一動,将他的手讓落肩頭,然後招呼了魏夫人與季雲姝跟着離去。
春華園裏桌椅早已擺好,男女分席,不少人已經入席正坐。
江瀾音帶着季雲姝,與魏夫人一同坐在了女席第一排。緊跟着恭親王妃推了推身側的魏關月,示意她坐至江瀾音的身旁:“關月說,季夫人一路上對她照顧有加,她與你也是姐妹投緣。今日正好,就讓她坐在季夫人身側,你們姐妹好好敘敘吧。”
季雲姝茫然地看向坐至她們身側的魏關月,随後偏了身貼近江瀾音嘀咕道:“誰跟她是姐妹,一路上都是她死皮賴臉跟在你的車上,真是硬套近乎!”
江瀾音淺笑了一下沒說話。一旁的魏夫人突然出聲道:“曾家妹子,好久不見!”
江瀾音循聲望去,曾夫人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她先是迎上了江瀾音的目光,與她對望了一眼,随後轉了視線看向魏夫人道:“嗯,好久不見。”
“曾嬸嬸安好!”江瀾音起身見了禮,曾夫人點了點頭平淡道,“如今已是大姑娘了,你與季将軍......恭喜。”
江瀾音含笑剛要謝禮,曾夫人卻已回頭看向引路丫鬟道:“我的座位在哪,帶我過去吧。”
引路的丫鬟看了看魏夫人身側的空位,曾夫人微微皺了眉。
“看我這忙乎糊塗了,差點忘了曾夫人不喜香!”恭親王妃收回打量的眼神,笑着指了指魏關月隔後一座道,“你們趕緊去熄了那處香爐,安排曾夫人入座,好生伺候!”
丫鬟低首引路,曾夫人點頭一謝道:“有勞王妃。”
曾夫人冷淡的态度讓江瀾音一陣怔愣,心情也不禁低落了起來。
魏夫人回頭看了看坐定的曾夫人,片刻後轉回頭,與江瀾音低嘆道:“本以為這些年過去了,她應當已緩過些許,不曾想還是這般......也是,喪子之痛,又豈是時間可以抹平?”
曾夫人與曾将軍年少夫妻,直至中年才得一子。曾安也非嬌慣之人,少年時便随曾将軍上陣殺敵,本是大好兒郎,結果慶谷一戰,韶華止息。
慶谷一戰,都言是江道桉妄自尊大,這才應敵失誤,導致了一場慘戰,
江瀾音回頭看向低着頭也不與旁人交流的曾夫人,唇角輕抿,眸中染了悲緒。
曾魏兩位叔叔不曾說過什麽,之後還時常來信關懷獨在上京的她,但是曾嬸嬸似乎是怨着的,她先前也去拜訪過曾嬸嬸,但是皆被擋在了門外。
再後來的兩年,她刻意與兩位叔叔拉遠了距離,曾叔叔也很少再來信給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漸漸也随曾嬸嬸一樣,對慶谷一戰的失敗起了些許怨念。
江瀾音不相信她的父親是旁人口中那般狂妄之人,但慶谷失利釀成慘劇,這也是不可辯解的事實。
所以每每想起死去的曾安,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因為信賴,而将獨子也送上戰場的曾叔叔與曾嬸。
坐在上首的恭親王,眯着細長的雙眼笑看下方的滿座,片刻後輕輕擡手笑道:“今日設辦春花宴,感謝各位光臨寒府,同賞這滿園春色。話不多說,既然人已到齊,我們便開席吧。來人......”
“皇上駕到!”
恭親王擡着的手一頓,随後眉頭驟緊,看到院門口處緩緩移來的明黃轎座,神情怔了片刻倏爾一沉。
在看清轎上的宣慶帝,他瞳眸微眯,慢慢下座行禮道:“臣弟竟不知皇兄前來,不曾出門相迎,實在該死!”
嘴上的話雖謙恭,可态度卻截然相反。
宣慶帝推開準備上前攙扶的高公公,緩步行下轎攆,看着前方懶散行禮的恭親王,沉眸片刻倏然一笑道:“這哪裏怪得皇弟,是朕沒有提前打招呼。”
宣慶帝看了眼恭親王剛剛坐的最高位,繞過還在行禮的恭親王,徑自上前坐下,随後巡看向下方行禮的諸臣子道:“剛剛朕從院門處進來時,倒是有些恍惚,還以為自己是準備去奉天門上朝。”
園內驟然沉靜,宣慶帝單手支着下颌,慢慢掃過低伏行禮的衆人,陰了眸子緩緩笑道:“朕前些日子身體抱恙,不曾早朝,今日一見諸位愛卿,甚是想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