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季知逸的愛慕者
第33章 第 33 章 季知逸的愛慕者
“喂, 那個書生怎麽回事?”
林越實在是想不明白,一個燈會逛完,夫妻倆氛圍怪怪的不說, 還不知從哪撿了個傻裏傻氣的書生。
他回頭看向坐在馬車上和趙深傻樂呵的白淨書生, 視線在他清秀的面容上流連了一番後, 貼近季知逸嘀咕道:“你确定他是沒問題的麽?”
時機實在是湊巧。來得路上遇到了劫匪, 又在劫匪手上發現了塞北軍的刀器,緊跟着這個在上京有過一面之緣的書生又出現在蘇揚城, 怎麽看都很令人懷疑。
林越不時地回頭看向那個總是眉眼含笑的青年, 打量間,正扭頭和車內人談笑的青年倏然轉回了頭。他捕捉到林越投來的目光,随後溫潤一笑颔首施禮。
“一定有問題!”林越轉回頭, 伸腿踢了踢身側的季知逸, 季知逸皺了眉回神道, “什麽?”
“那個書生啊!你沒聽我說話麽?”
季知逸動了動唇瓣, 屈指輕按了一下上唇峰處的細小傷痕,片刻後才重新回了神思低聲道:“他叫李曾雲,南川邱平人, 前年落了榜,便一直留在上京, 靠賣字畫為生。”
“春闱的考生?”林越算了算日子訝異道, “那他現在不正是緊張備考之時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身後倏然一陣輕笑,季知逸回頭瞥了眼撩開車簾與李曾雲說笑的江瀾音, 單薄的眼簾微落,轉回頭的一瞬,狹長半阖的眼盯向李曾雲, 眸中沉色濃如壓境黑雲。
季知逸慢慢勒緊缰繩,驟風不滿地揚了揚前踢,低垂着馬脖,漸漸緩下了速度。
原本半探着身與李曾雲聊天的江瀾音,看到前方回眸停立的季知逸,不禁停了聲與他對望,視線不自覺地移到他微凸唇峰上的傷痕,車簾驟然一落,将他投來的視線隔了出去。
季知逸盯着那抹突然縮回去的淺青身影,馬車漸漸靠近,他倏然躍身上車,将趕車的趙深丢上馬背道:“你騎着驟風,和林越先上前查勘。”
背上突然多了不熟悉的重量,驟風不耐地嘶鳴了幾聲,奈何人是季知逸丢上來的,它又只得忍着不快,馱着趙深搖搖晃晃地往前走去。
見趙深與林越上前走遠,站定在馬車上的季知逸低頭看向坐于廂前的李曾雲。
白淨斯文的書生,平靜地回望于面色沉郁的季知逸,他似乎并沒有意識到季知逸這股針對的情緒,彎了眉眼往側邊挪動道:“山路颠簸,将軍還是先坐下吧。”
季知逸慢慢收回視線撩衣而坐,他牽過缰繩将偏歪的方向調正,待到馬車重歸正路方才開口問道:“李公子昨日說,自己是受人邀請,來蘇揚城為其繪畫,不知是哪戶人家?”
“是蘇揚城的張員外。”李曾雲答得自然,随後又停頓回問道,“季将軍為何問此,可是有什麽不妥麽?”
“沒什麽,只是有些好奇。”
高密的山林遮得日光晦明,枝影晃于眼前,帶得前景也是沉暗斑駁。季知逸斜眸環顧,随後輕抽馬鞭加快了速度,車輪滾滾作響,待到車速平穩,他才偏過頭繼續道:“李公子既能得張員外特邀至此,想來畫技也是十分了得,定是頗有名氣。在上京應當也是不缺求畫之人才是。”
李曾雲含笑認真聆聽,季知逸卻盯着他無甚笑容道:“公子先前說自己是入京趕考,如今為了生計,無可奈何方才替人作畫,如今春闱在即,李公子為何舍近求遠,要跑來蘇揚接下這一份活?”
季知逸的語氣硬且生冷,聽似禮貌的問話,實則滿是探究。然而李曾雲就如沒聽出任何試探,毫無被冒犯之感。
他低頭撓了撓發頂,有些不好意思道:“将軍謬贊了,在下的畫技實在平平,更說不得什麽名氣,在上京賣畫也是全憑運氣,所以并賺不得什麽銀錢。近來為了看書,鮮少擺攤,手上餘錢已是難以續度,這才不得已接了張員外的活。”
“哦?既然如此,不知李公子緣何會得張員外之邀?”長眸微厲,季知逸盯着李曾雲審視起來。
李曾雲老老實實地坐于一旁,低頭支吾了片刻道:“因為張員外喜好較偏......旁的畫師不肯接,而我缺銀子,所以什麽都接。”
季知逸皺眉不解,李曾雲後睨了一眼車廂,随後貼近他,小聲為難道:“都是些淫詞配畫......”
季知逸:“......”
李曾雲尴尬地坐回身,季知逸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後也不再言語,車外一片寂靜。
車輪自石塊上颠過,近于車簾處突然摔出一道身影——
李曾雲慌亂地擡手準備相扶,然而指尖剛剛挨上對方淺青金線紋邊的袖擺,下一瞬瑩滑的衣料滑出,那抹淺青身影已經落入身旁人的懷抱中。
季知逸勒着缰繩穩住受驚的馬匹,被接入懷中的江瀾音呆愣了片刻,随後尴尬地坐起了身,匆匆退回車廂內,隔着車簾幹咳一聲道:“不好意思,沒坐穩,一不小心就摔出去了。”
季知逸輕輕嗯了一聲,李曾雲溫和着聲笑道:“這邊山路崎岖,路上碎塊暗石很多,江姑娘可得坐穩扶好,小心磕傷。”
“......嗯,多謝李公子提醒。”
聽到李曾雲的關懷,季知逸的面色不禁又沉了幾分,車廂內的江瀾音卻倏然出聲道:“先前公子說自己是南川之人,早聞南川景色奇麗,高山環繞,碧水迂曲,讓人流連忘返,不知當真如此誘人?”
“奇麗确實奇麗,但誘人......”李曾雲笑了一下道,“都說人對家鄉會有別樣的深情,可南川人從無這個想法。高山碧水......窮山惡水才更貼切。若非無奈之人,誰又會長居于南川?”
車內的江瀾音頓了片刻反駁道:“可安王便是自請前去南川的,這說明南川也并非公子所言那般窮惡。而且公子不也是為了春闱這才離開南川的麽?”
季知逸斜睨向輕微晃動的車簾,李曾雲頓了片刻,摸了摸自己的側臉道:“姑娘這麽說也挺有道理的。早年一心向往外出,可等到家人離去,只剩我一人時,這才發現對家早已有了感情,離了卻也甚想。至于安王殿下......”
李曾雲思考了一會答道:“大概也是如此吧,在下聽聞,安王殿下的母親便是南川人,所以他才會将封地擇在南川。”
說完大概又覺得不妥,李曾雲擺手淺笑道:“不過這些都是傳言,我也是聽城中人胡說的。”
江瀾音掀開車簾看向李曾雲,盯着他的面容看了片刻,瞳眸輕動觀察道:“李公子見過安王殿下麽?”
“唔......祭典之時,倒是遠遠見過,是個......呃,很俊朗。”
李曾雲的形容,引得季知逸和江瀾音都不禁側目。如果一個人,只剩下容貌可以用來描述,那大抵是真的只有容貌格外出衆了。
安王......确實容貌出衆,至于其他方面,‘纨绔子弟’四個字大概就是為他量身所制。
江瀾音與他僅有兩面之緣,前世她殒身之後,他也曾去靈前祭拜過。江瀾音斜眸打量李曾雲,心中不禁疑惑,前世她是見過李曾雲的。在她的靈前,他就跟在安王身後,而且是一身小厮打扮。
因着傅棠的關系,身為丞相夫人的她突然“惡疾”離世,前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
那時她被困于屍身附近,每日便晃在屋內,看着一個個神色各異的人為她添香。看得多了,她也難免有些麻木,眼睛看得酸澀,時不時便閉目歇于一旁。
但是由于安王平日裏交道甚少,所以他來吊唁時,她也不禁多看了幾眼。而那小厮打扮的李曾雲,更是讓她難以忽視。
因為李曾雲只看了棺木中的她一眼,然後就低了頭不敢再看,之後他的視線,便一直追随在與人交流的傅棠身上,低垂的瞳眸之中滿是憤怒與恨意。
江瀾音不明白一個小厮,為什麽對傅棠有這般恨意。如今知曉了他是李曾雲,心中更是不明。
既是春闱考生,來京之前他都不曾與安王相識,為何前世會作為小厮,跟着安王而來?另外,他與傅棠根本不識,又從何來得洶湧恨意?
江瀾音想得出神,季知逸的視線卻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李曾雲文雅俊秀,書卷氣布于周身,從心而論,他與傅棠倒是頗有幾分相似。
季知逸緊緊盯着出神的江瀾音,心胸之間氣悶凝滞。他的瞳眸移向那張水潤紅嫩的唇,憶起昨夜的觸感,緊合的唇齒又多了幾分躁動。
“救命!求求你們!救救我!”
尖利的女聲忽然自側方傳來,一名女子驚慌地自林中竄逃而出,奔着季知逸他們的車隊而來。
逃竄的女子身後緊緊綴着三名壯漢,看他們的神色,淫靡令人泛嘔。
季知逸跳下馬車護于車側,女子見到車隊,頓時亮起眸光,絕望之中燃起了希望。
“救我!救救我!”女子拼起最後的力氣奔跑而來,然而腳下一絆,猛然摔撲于地。
眼見那三名男子就要追上她,季知逸扔出手中馬鞭,對着三人抓向女子的手抽打而去!
帶着倒刺的馬鞭抽得手背血肉模糊,三名男子捂着手頓時痛呼俯身,怒視前方看明情況後,三人立即轉身欲逃。
前方的林越與趙深回轉而來,皺眉看了片刻,他揮手向随行的護衛示意道:“抓起來!”
得到搭救的女子慌忙起身,淩亂的發絲被淚水粘得滿頰。她掏出帕子在面上擦拭一番,随後快步走至季知逸面前,抖着聲腔謝禮道:“多謝公子搭救之恩......季将軍?”
女子詫異地看向季知逸的面容,季知逸低頭打量了片刻,眉頭輕攏,他對眼前的女子毫無印象。
認出季知逸後,女子似是倏然壞了嗓子,卡着聲面帶紅暈,嬌柔行禮道:“小女子魏關月見過季将軍。”
“魏?”
林越疑問了一聲,魏關月行禮道:“是,家父乃是原中郡守魏勤書。”
“魏大人?那你與恭親王妃是......”
魏關月低首緩聲道:“恭親王妃是小女子的姑母。”
江瀾音倏然擡頭望向魏關月的面容,眉目嬌豔,眼尾一點小痣,惹眼且具風韻。她的那雙多情眼一直斜向季知逸,面頰紅暈顯盡少女心事。
魏關月啊......江瀾音不禁也瞥向了一旁的季知逸。
她記得這個姑娘。因為前世,她差點便是季知逸的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