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更新
第36章 第 36 章 更新
玉格格道:“昨兒皇上招待蒙古王公的宴會上, 我見到了貴妃娘娘的四阿哥,生得玉雪可愛,還聰慧異常。”
回想起昨晚的宴會, 玉格格還是很感慨。原本她并沒有聽見這些大人物都在談論什麽, 直到聽見一道清甜軟糯的孩子聲音,她才來了興趣。
經過旁邊人的解釋, 她才知道這個可愛的孩子是四阿哥。皮膚白白的, 眼睛又大又黑,比她在草原上見到的任何小崽子都好看。
“他額娘是誰?”玉格格好奇問道。
身旁的人支吾半天, 似乎覺得長話短說比較合适,畢竟四阿哥确實是養在貴妃膝下, “佟貴妃。”
記住了關鍵詞的玉格格, 聽到太後準備送自己去貴妃處略坐一坐的時候, 興奮不已。
“所以, 我才來您這兒取取經,怎麽才能生出來四阿哥這樣漂亮懂事還聰明的孩子。”
帳內的氛圍低迷了一瞬, 宮裏誰人不知四阿哥不是貴妃親生的, 現在連玉牒都沒改。蒲雨和春雨都有些擔憂地看着貴妃,就連玉格格旁邊的丫頭也急得變了臉色。
太後往自己這兒送的是什麽大寶貝?
佟佳禾禁不住樂了。
這一樂,宮人們更是變了臉色。
貴妃娘娘,應當是被這位蒙古格格氣瘋了。
“你什麽時候去京城?”佟佳禾轉移了話題。
玉格格雖然不明白貴妃為何不回答自己的問題,但還是老實回道:“太後娘娘說日子過得無趣,阿瑪和額娘就讓我也跟着去京城, 多陪陪娘娘。”
那就是跟着這次的大部隊一起回京。
“等你到京城,習慣了宮裏的生活,就能生孩子了。”佟佳禾道。
得知答案的玉格格心滿意足。
“咦?那到底是什麽時候擡屁股呢?”玉格格反應過來自己還漏了一個問題。
專業性問題要問專業的人才,自己又沒打算生孩子, 自然不會去了解這方面的問題。佟佳禾摸了摸鼻尖,咳了一聲道:“這個,要問你進宮後的教養嬷嬷。”
要是熱衷燒熱水的烏嬷嬷在的話……
一定能和玉格格聊得很愉快。
佟佳禾決定,以後和蒙古格格相處的時候,一定要有烏嬷嬷在場。自己身邊都是未經人事的姑娘,此刻蒲雨的臉跟燒熟了一樣,年長些的春雨還能勉強稱得上淡定。
幸好,玉格格不是較真的性子,貴妃說什麽她便聽什麽。兩人說了一會兒閑話,她便坐不住了。
送走這位尊貴的蒙古格格後,佟佳禾松了口氣。
而太後這邊,知道玉格格沒心沒肺地同貴妃說了那些話後,猛地提了一口氣。
玉格格專挑貴妃的痛處問,貴妃竟也好聲好氣地同她說了那麽久話,沒把人攆回來。
這次,一向偏心蒙古嫔妃的太後都忍不住心疼貴妃。
因心中覺得歉疚,在康熙來陪她用膳的時候,太後就忍不住替貴妃說了好話。
“貴妃用心了,把四阿哥教養得極好,這幾日誰不誇咱們四阿哥聰慧伶俐。”
這話,說到了康熙心坎裏,這幾日蒙古王公除了誇大阿哥英勇,就是誇四阿哥聰慧。
太後見皇上臉色不錯,接着道:“貴妃進宮多年無所出,膝下空虛,若能名正言順養着四阿哥,也算有個安慰。”
這話,倒讓康熙十分詫異。
太後向來不喜貴妃,雖說最近他聽聞二人關系有所緩和,但也沒料到太後和貴妃已經好到這樣的地步。
這位出身科爾沁草原的嫡母,康熙自認他還是很了解的。按理來說,太後與貴妃二人的立場天然不對等,利益也不同,怎會如此?
深思熟慮後的康熙面上笑意不減,“貴妃悉心養育胤禛,是她應盡的本分。”
這句話,堵得太後不上不下。本就是順水推舟還給貴妃一個人情,既然自己的話分量不夠,那就算了。
太後幹笑了兩聲,又真心誇贊了貴妃一句,便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烤羊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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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玉格格邀請貴妃一起去騎馬。
“去草原上騎馬看夕陽,回來咱們再吃點烤羊肉,喝點酒,一覺睡到天亮。”玉格格興奮地叽叽喳喳。
對新交到的朋友,玉格格十分滿意,等貴妃換好騎裝後,她熱情地挽着貴妃的胳膊,往外走去。
營帳外,兩個人高馬大地蒙古侍女牽着兩匹溫順的馬,見到玉格格的時候先是喚了聲‘格格’,接着才給貴妃行禮。
佟佳禾并不在意,溫聲讓二人起身。
後妃跟着康熙出行有多束縛,騎馬出行更是想都別想。如今自己能騎馬,還是沾了蒙古格格的光。
兩個侍女牽着她們到一處寬闊的地方,佟佳禾小心翼翼地騎了一段路,到一處林子邊停下。
玉格格騎在馬上,得意地沖她笑,“這裏的夕陽美吧?”
佟佳禾點頭。
日暮西沉的草原侵染上夕陽的餘色,天與地交相呼應的金黃,讓身處其中的她震撼不已,怪不得蒙古嫔妃各個都向往回到草原。
“這兒只是草原邊緣,算不得真正的草原。等将來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真正的草原,你就知道多美多壯闊了。”
接着,玉格格又道:“不知道紫禁城的傍晚是什麽樣的。”
語氣裏,是滿滿地好奇和向往。
紫禁城的傍晚……
佟佳禾想到了自己和貴妃共同的記憶裏,夕陽穿過琉璃瓦照在高高的宮牆上,石榴樹的影子映在上面,顯得自己是那麽渺小。再大再小又如何呢,她與石榴樹都被框在這四四方方的天空下。
等她回過神時,發現玉格格已經帶着身邊的兩個蒙古侍女騎遠了。
玉格格回首,沖貴妃做了個手勢。
佟佳禾知道,這是要自己在原地等她的意思。
“娘娘,咱們何時回去?”
跟着佟佳禾出來的春雨左看右看,總覺得這位蒙古格格年紀太小,做事并不靠譜,說不定玩一會兒便自個兒回去了。
萬一,再有什麽壞心思……
“在這歇一會吧。”佟佳禾道。
難得有段能放松的時間,況且,佟佳禾的直覺認為玉格格并沒有壞心。蒙古在紫禁城折了那麽多嫔妃,總不會傻到再挑一個心思百轉千回的人送給康熙。
有同族的太皇太後撐腰,新進宮的蒙古格格只要吃好喝好玩好就夠了。玉格格的性格天真單純,反而比前頭那幾位更适合進宮。
“是奴才多慮了。”春雨見四下無人,小聲嘀咕道:“總不能人人都是當年的儲秀宮那位——”
“呵!佟貴妃,好久不見。”
一道聲音從二人身後響起。
春雨臉色一白,佟佳禾也吓得汗毛直立。
這熟悉的聲音,是紮魯特部的博爾濟吉特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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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麽會來這裏?不是被康熙打發回紮魯特了嗎!
佟佳禾心裏有很多疑惑,但是面上還算得上鎮定。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對方的穿着,發現腰間并沒有匕首,手裏也沒有利器,才稍稍松了口氣。
“貴妃娘娘是認不出我是誰了嗎?”博爾濟吉特氏上前兩步,嘴角揚起譏诮的弧度,“我可是日日都挂念着佟貴妃你呢。”
她今日特來此地,就是為了見到貴妃。被太後遣送出宮後,她一直不甘心。她不甘心看着貴妃,膝下有子,在宮裏過得這樣美滿。
今日,終于讓她得到機會,混到了蒙古女眷的仆從中。
“佟佳氏,你以為你真與皇上兩心相許嗎?”博爾濟吉特氏冷笑。
聞言,佟佳禾直接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是慌了嗎?若是皇上真的在乎你,為何要暗示我去和你搶四阿哥?”博爾濟吉特氏在她身後吼叫。
“娘娘……”春雨扶着貴妃的手很穩,只是心裏有些慌亂,博爾濟吉特氏瘋瘋癫癫,不知接下來會不會說出更離譜的話。
“別回頭,她瘋了。”佟佳禾溫聲道:“況且離得遠,咱們也聽不見。”
佟佳禾快步往回走,博爾濟吉特氏不敢深追,只能咬牙切齒在她身後叫喚。
“你進宮六年無所出,若不是出自佟佳氏,你哪能坐穩貴妃之位!”
佟佳禾身形一僵,心髒開始密密麻麻地痛了起來。
她低估了博爾濟吉特氏的話對原身的傷害,貴妃除了中宮之位,另一個心心念念地便是能與皇上有個孩子。
佟佳禾轉身回眸,看到不遠處的樹後,好像多了一重影子。方才她們對話的時候,她便隐約聽到了有腳步聲靠近。
博爾濟吉特氏雙目猩紅,死死盯着貴妃,像頭失去理智的野獸。
佟佳禾把手搭到春雨的胳膊上借力,身旁的春雨微微一頓。
下一秒,她出聲寬慰道:“娘娘,您不要聽她胡說。四阿哥養在您膝下,也算您的孩子啊!”
所以,貴妃并不算無所出……
博爾濟吉特氏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笑得前俯後仰,指着春雨的鼻子罵道:“蠢貨,沒有改玉牒的阿哥與承乾宮有什麽幹系。等四阿哥長大了,還不是得叫德妃額娘,娶得福晉也要孝順永和宮。”
佟佳禾控住不住心口絞痛,似乎被抽幹了力氣,倚靠在春雨身上。
見貴妃支離破碎的模樣,博爾濟吉特氏落井下石的快感更甚,她沖貴妃陰毒地笑,“貴妃,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人,是你啊。”
這話說完,貴妃似乎難過到連擡頭的力氣都沒了。
從康熙的角度來看,貴妃垂首是強忍着眼淚。而低頭的佟佳禾,心裏的笑聲快要沖破雲霄。
博爾濟吉特氏會雲就多雲點。
最好把自己不便對康熙說的話全都說出來,讓他知道這些年貴妃受了多少委屈。
現在不夠,還得再加點火。
佟佳禾的手縮在寬大的衣袖中,輕輕捏了捏攙扶自己的春雨。
春雨了然,再擡眼已是氣極,對着博爾濟吉特氏聲淚俱下地控訴道:“四阿哥視貴妃娘娘為親母,皇上對娘娘也是情深義重,怎是你空口白牙就能肆意污蔑的。”
“博爾濟吉特氏,你出宮時便是戴罪之身,現在又擅闖圍場,對着本宮胡言亂語。”佟佳禾強撐着身體,厲聲道:“你就不怕本宮叫人來抓你治罪嗎?”
治罪?自己已經過得如此悲慘了還要怎麽治罪?
博爾濟吉特氏回想自己出宮後過得日子,每日遭人白眼不說,還被最親近的家人冷嘲熱諷,他們怪自己行事不當牽連到了紮魯特部。
她的伯父,四等臺吉多爾濟多次請求進京面聖,希望能用紮魯特部的牛羊馬匹熄滅皇上的怒火,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絕。
不僅如此,整個紮魯特部博爾濟吉特氏的男兒都沒能來參加此次行圍。
若不是貴妃搶走了四阿哥,自己也不會像現在這般狼狽。若是貴妃一開始悉心養育四阿哥,自己也不會把心思放在四阿哥身上。
自己原本該在太皇太後和太後的庇護下享受榮華富貴,這一切都怪貴妃。
她現在恨不得貴妃立刻橫死在草原上!
博爾濟吉特氏看向貴妃的眼神像是淬了毒,她尖聲道:“佟佳氏!我出宮那麽長時間,每日都向長生天祈禱,祈禱你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親生的孩子!”
佟佳禾僵在原地,難過到連說話都費勁。她并不在乎子嗣,可是原身貴妃在乎。
她緩了緩,微弱地喘息一陣後,對上博爾濟吉特氏怨毒狠厲的眼神,一字一句堅定道:“那本宮今日也向長生天祈禱,願用我終身無嗣換皇上百子千孫,瓜瓞綿綿。”
“你!”
博爾濟吉特氏驚得說不出話,她原以為貴妃很在意自己能不能有親生的孩子。
“只要皇上好,本宮就好。”貴妃雙手合十地模樣依舊虔誠。
站在暗處聽了許久的的康熙猛地怔住,胸口的鈍痛感越來越清晰。
這些年,他到底辜負了貴妃多少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