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更新
第37章 第 37 章 更新
博爾濟吉特氏回過神來, 要是向長生天祈禱有用的話,貴妃還能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
索性自己說的不過是氣她的話,既然她不上鈎, 那就只能換別的法子。
她剛想有動作, 卻突然被幾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婦人按住。博爾濟吉特氏一驚,仔細一看竟是宮裏的裝扮。
皇上來了?
佟佳禾和博爾濟吉特氏同時茫然無措地看向四周。
康熙出來的時候, 博爾濟吉特氏眼前一黑, 心裏又急又悔,直接昏了過去。
為首的那個婦人對康熙和貴妃行了禮, 幾個人合力把博爾濟吉特氏拖走了。拖了一會兒,博爾濟吉特氏的鞋掉了一只, 幾個婦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沒人幫她撿。
佟佳禾只看博爾濟吉特氏的背影, 就能猜想到她的結局。盡管現在被拖走得很不體面,但是皇上應當會讓她走得很體面。
“皇上。”佟佳禾又驚又喜, 情意綿綿地看着康熙。
聽到貴妃的聲音, 康熙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他親自把柔弱無力的貴妃扶起來,還貼心地把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來給貴妃披上。
“草原夜裏寒涼,比不得宮裏。”
佟佳禾福身行禮的動作不敢有絲毫怠慢,她把手搭在康熙溫熱的掌心上,感動道:“臣妾多謝皇上。”
康熙心裏更為滿意,與貴妃攜手同乘一輛馬車。
馬車裏, 康熙溫聲安慰道:“朕在這兒呢,你莫怕。”
佟佳禾肩頭聳動,眼淚撲簌簌往下掉,腦子飛快轉動。
“貴妃, 博爾濟吉特氏都與你說什麽了?”康熙詢問。
佟佳禾淚眼朦胧中看到,一向沉着冷靜的康熙有些焦急,似是十分擔憂貴妃的模樣。
天子出行,木蘭圍場必定圍得鐵桶一般,如果人人都能像博爾濟吉特氏這樣輕易出現在自己面前,那禁軍和八旗子弟的腦袋都得掉一地。
原來又是試探……
佟佳禾的心沉到谷底,替自己無奈又替貴妃不值。
“貴妃?”
康熙的聲音再次響起。
佟佳禾能感覺到他語氣裏輕微的責備,這是對自己第一時間沒有回答問題的不滿。
康熙的聲音離自己那樣近卻又那樣遠,好像一把懸在頭上的刀,不知何時就會落下。佟佳禾的肩膀抖動地更厲害了,“皇上……”
康熙挑眉,“她都與你說了什麽?”
他定定地看着貴妃,對自己當初帶走四阿哥的行為,貴妃真的毫無怨恨嗎?
“博爾濟吉特氏胡言亂語,想要用話離間臣妾與皇上!”
佟佳禾說起這件事時,氣得咬牙切齒,眼淚也止住了,惡狠狠地沖康熙告狀,“博爾濟吉特氏嫉妒臣妾的出身,嫉恨臣妾與皇上的情意,更眼紅臣妾能養着胤禛。”
“哼!”康熙只聽貴妃冷笑一聲,“臣妾活了二十多年,這種下作的手段還是頭一回見到。”
既說下作,那就是不信對方的話了。
至于怎麽下作,貴妃沒再解釋,康熙心知肚明。博爾濟吉特氏咒罵貴妃的話,他都聽到了,便寬慰道:“朕發覺胤禛與你長得越發像了,模樣好似親母子。”
聽了這話,佟佳禾心裏七上八下。
她知道康熙在試探自己,但是她還沒摸清楚,對方到底想從自己口中聽到什麽樣的答案,只能先以退為進。
“皇上就知道打趣臣妾。”佟佳禾紅着眼眶嬌嗔道。
“你生辰快到了,可有什麽想要的?”康熙又問。
十二月初三,是貴妃的生辰。
佟佳禾略微思索,便笑着道:“臣妾想要和皇上好好的,一起白頭到老,和胤禛也好好的,将來抱一堆大胖孫子。”
貴妃眼底流露出來的,都是真情實感。此刻,康熙眼裏才是真正的動容,看向貴妃的眼神滿含疼惜。
子嗣對後宮嫔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自己不是不知,只是曾經和現在都選擇無視了貴妃心底的期許。
自己的故意忽視,成了博爾濟吉特氏攻讦貴妃的利器,讓她不顧一切地往貴妃心窩裏紮。
眼下,他想給貴妃一個有子嗣的将來。
“貴妃。”康熙長久積壓在心底的疑慮終于化解,心情舒暢道:“朕絕不會讓你膝下空虛。”
聽了康熙的話,佟佳禾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這次,她是發自內心地喜極而泣。
貴妃的夙願之一,終于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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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日,聖駕回到京城。
安生日子過了沒兩天,就出了兩個驚天大消息。
一是和碩達爾漢親王和塔之女,科爾沁部博爾濟吉特氏進宮,初封為嫔位,封號為宣。
二是四阿哥改了玉牒,記在佟貴妃名下,從此兩人便是名正言順的親母子。
這兩個消息一個比一個重,在後宮掀起驚濤駭浪。
承乾宮,前來恭賀貴妃的人,比她封貴妃那日還要多。
佟佳禾讓春雨和烏嬷嬷把來的人都打發了。
自己出身佟佳氏,在宮裏還占着高位,若是再在承乾宮籠絡一群嫔妃,就是明晃晃地把自己想要中宮之位這幾個貼在臉上。
估計到時候,非但太皇太後容不下自己,就連康熙也得想方設法把自己給按下去。
不能大張旗鼓地慶賀,承乾宮內小規模的聚會還是可以辦的。
佟佳禾吩咐小廚房做了一桌子好菜,叫來蘇常在和王答應,一起吃了一頓不可言說的午膳。
“恭喜貴妃娘娘得了皇上賞賜的玉镯。”蘇常在對着貴妃皓腕上那對通體碧綠的镯子道。
兩人相視一笑,笑着喝了杯酒。
王答應反應地極快,也跟着道了句。左右貴妃殿內都是皇上賞賜的東西,要想恭喜,有的是名頭。
蘇常在與貴妃交好,日常得了貴妃不少照拂,單看她吃的住的和用的,日子過得與別的宮裏貴人無異。
以前她們同為低位庶妃,如今蘇氏是常在,自己卻是個答應。這些時日,王答應算是明白了,與其自己去争恩寵,不如抱對大腿來得實在。
索性,自己現在明白還不算晚。貴妃之上還有皇貴妃,皇貴妃之上還有皇後。
王答應覺得貴妃是個有福氣的,萬一将來真的入主中宮,自己也能跟着雞犬升天。
回到後罩房的時候,王答應特意繞的遠遠地,不從陳氏門口經過。
偏生,今兒十分不巧。
陳氏正坐在窗臺邊上眼巴巴地往外面望,見到王答應的瞬間,陳氏忍不住喚出聲。
“王姐姐,王姐姐!”
王答應頓住腳步,只能折回來,離陳氏不遠不近地,“你找我有事?”
往日,兩人關系好的時候,互稱姐姐妹妹。如今陳氏已經成了後宮的透明人,幾乎沒人記得承乾宮裏還有這號人物。
王答應見她與貴妃不對付,已經漸漸疏遠了她,見面只稱你我,不稱姐妹。
“王姐姐,你與貴妃關系要好。可能替妹妹在貴妃跟前說兩句好話,讓她饒了我吧。”陳氏哀求。
她已經知道錯了,當初不該有踩着貴妃上位的心思。德妃當時許諾幫自己,出了事後卻劃清了界限。
陳氏不敢在已經得罪了貴妃的情況下,再去得罪德妃。就算她說了背後是有德妃協助,貴妃也只會更生氣,對現如今的自己沒有半分益處。
“王姐姐,求求你替我說幾句好話,讓貴妃饒了——”
沒等陳氏的話說完,王答應就變了臉色。
什麽叫做讓貴妃饒了她。
當初,責罰陳氏的明明是皇上。出了事後,貴妃私底下并不曾短缺過陳氏份例裏的任何東西,只是随她在承乾宮自生自滅。
陳氏這樣說話,是還沒看清時局,分不清自己困在這兒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即便現在陳氏能随意出入承乾宮,皇上的眼角也掃不到她。看在往日的交情上,王答應決定最後提點陳氏一回。
她走近,低聲對着陳氏道:“你好好想想,紫禁城的天是皇上,承乾宮的天是什麽?”
是貴妃。
若是在承乾宮裏都混不下去,還談什麽争寵呢。
陳氏瞪大了眼,心裏的悔意滔滔不絕。
當初,最上等的法子是與貴妃打好關系,過了明路,次等的是直接了當地去貴妃跟前,表明自己想要恩寵。
貴妃從前就不曾苛待過她們,失勢的那段日子也沒有拿她們幾個低位庶妃撒氣,時不時地還吩咐小廚房做些她們愛吃的菜送來。
雖然貴妃心裏更親近蘇常在,但面上都是一碗水端平的。貴妃既願意助老實本分的蘇常在得寵,自己要是能在貴妃面前溫言軟語一陣子,她又豈會拒絕?
即便不幫自己,也不會阻攔自己。畢竟六宮嫔妃那麽多,皇上不來承乾宮,也會去別的地方。
陳氏回想從前,如大夢一場,那時的她卻選了最下等的法子,趁着貴妃失勢,踩着貴妃上位。
如今,再也回不到當初的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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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宮。
石榴和葡萄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德妃。
自從四阿哥記在貴妃名下後,德妃更加沉默寡言。有人想去給貴妃賀喜,自然也有人想來永和宮瞧熱鬧。
石榴和葡萄二人打發走了那些幸災樂禍的人,回到殿內面對默不作聲的德妃依舊膽戰心驚。
主子娘娘把氣兒撒出來還好,不撒出來那才是真的出事了。
德妃的腦子裏回憶着自己和胤禛短暫地幾次相處,似乎她和胤禛天生沒有母子緣分,見到彼此也生不出親近之意。
哪怕對方是自己頭生孩子,還是個阿哥,她對胤禛都沒有母子親情,胤禛對她也是。
既如此,那便算了,德妃重重地吐出一口郁氣,“石榴,你去請皇上過來。”
石榴聽聞,面上猶豫不定,不知道該不該把皇上此刻在翊坤宮的消息告訴德妃。
“不管皇上現在在哪兒,你都能請過來。”葡萄附在她耳邊悄聲催促,“快去吧。”
德妃定定地看向窗外,永和宮的大門的方向。她要利用皇上這份短暫的愧疚,盡快懷上下一個孩子。
只有親自撫養長大的孩子,才算得上自己的孩子……
這邊,石榴出了門,正巧碰上內務府的人。
徐公公帶着幾個面黃肌瘦的小太監,往西六宮的方向走。
兩人客氣了幾句,便各自忙活自己的差事去了。
“徐爺爺,咱們可有機會……”隊伍裏,有個小太監偷瞄到剛才與徐公公說話的宮女,并不像普通宮女一樣穿着青色、碧色宮裝,猜測應是哪個寵妃宮裏的姑姑,心思便活絡起來。
徐公公接了句,“想去人家宮裏伺候?”
小太監忙不疊地點頭。
徐公公呵呵笑了,“永和宮哪兒是你們能湊得上的,放心吧,等會兒你們去的雖不是大富大貴的地方,但也算安靜的去處。”
在宮裏,有人想往上爬,自然也有人想安穩過一輩子。徐公公這話,說得并不差。
身後的小太監們面上都一副喜色,心裏卻有各自的想法。
徐公公渾不在意。
這宮裏,不止嫔妃們難熬,他們這些奴才也難出頭。這些進宮沒多久的小子們哪裏體會得到,命比權勢重要。
一行人慢慢地穿過東西六宮,最後來到了儲秀宮後罩房。
最後被人挑剩的兩個太監便在這兒當差了。
徐公公走後,他們跪下給新主子磕了頭,原本心灰意冷的兩人竟意外得了賞銀,喜不自勝。
當天夜裏,其中一個小太監厚着臉皮把今兒的賞銀分了一半出去,給同樣在門口當值的宮女,“這位姐姐,咱是新人,還不知要伺候的主子是哪位貴人娘娘?”
說貴人娘娘,那是有意擡舉後好聽的叫法。這宮裏多的是叫不上名字的小答應,甚至連答應都不如的官女子。
他要伺候的這位主子,應該位分極低,因為徐公公送他們過來的時候,只略站一站便走了。
那個宮女也沒想到主子今兒竟如此大方,給新來的宮人賞了銀錢。原本耷拉着一張長臉,現下見到銀錢立刻喜笑顏開,把小太監拉至一處僻靜無人的地方道:“咱們主子是答應位分,本姓劉,原也是宮女出身。”
能從宮女爬到主子位子上的,時運和容貌缺一不可,小太監立刻歡喜起來。
誰知,那宮女随即苦笑道:“咱們主子,名喚芄蘭。”
小太監怔愣了好一會兒,不知對方告知主子的名諱是何意。
宮女瞧他是個沒靠山的,不然也不會被分配到這犄角旮旯的地方來,不願與他多費口舌,便繼續回去當差了。
屋內,劉氏看着消失了好久的人影兒再次出現在外面,古井無波的眼裏終于泛出一絲漣漪。
真好啊。
烏雅氏的兒子,也沒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