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晚上吃得很豐盛,沒想到外婆竟也是一個做東坡肉的好手,連一向不沾這東西的寧淺淺也吃了好幾塊,直贊外婆的好廚藝。外婆笑得合不攏嘴,自己沒怎麽吃,到一個勁的給她們夾菜,勸她們多吃點。
天剛擦黑月亮就出來了,光晖灑滿大地,和着習習涼風,十分惬意。老人家睡得早,給她鋪好床就去睡了。她和宋昭然兩人汲着拖鞋躺在院子裏的苗垛裏,望着無邊月色萬裏星辰,談天兒。宋昭然絮絮跟她說在這裏生活那幾年,講農忙的趣事,講外公外婆,講芳姨。一直到九、十點,才回屋睡覺。兩人躺在同一個床鋪,聞着被單上陽光的味道,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但半夜還是被急躁的電話鈴聲驚醒,她迷糊的接起,就聽到藺沈冷沉的聲音。“你在哪?”
她懵了懵,反映了半天才嘟囔的說:“不知道。”
藺沈氣得咬牙,恰好這時宋昭然又嘀咕了一聲,問是誰。
“寧淺淺,你和誰在一起?”藺沈的聲音沉了八度,有種風雨欲來的味道,顯然是氣急了。但半睡半醒的寧淺淺反應很遲鈍,也沒聽出他有什麽不妥來,很柔順的回答:“宋宋呀。”
那頭頓了頓,才說:“讓他聽。”
“哦。”寧淺淺把電話推給宋昭然,翻了個身後又沉沉睡去。
宋昭然已經醒了大半,面對藺沈的質問也能輕松應對,想到那個男人滿世界找不到人又打不通電話時的模樣,好心情的咧了咧嘴。這個村鎮信號覆蓋面有限,他這個當口能把電話打通,也算是老天開眼看得起他了。
第二天他們離開時老人很舍不得,站在院門口抹眼淚。宋昭然也紅了眼,雙雙跟他們擁抱道別,然後頭也沒回的離開。
他們剛出現在車站,就有個西裝革履的年青人攔住他們的去路,寧淺淺一看之下竟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他恭敬的說:“寧小姐,宋小姐,車就停在外面,請跟我來。”
寧淺淺剛想說什麽就被宋昭然拽住走了。門口醒目的停着一輛锃亮的汽車,宋昭然推了推她,然後很直覺鑽進了副駕駛座。那個引他們來的青年人幫她打開後座車門,然後就看到藺沈安适的坐在裏頭等着她入座。這時她才想起似乎昨晚接到了藺沈的電話,後來她把電話推給了宋宋。難怪宋宋這麽自發自覺,原來早知道藺沈會過來。她不禁有些埋怨宋宋作為。如果早知道他會在這守株待兔,她一定會選好時機從別的通道溜走。
她不情不願的坐在藺沈身邊,手上的背包被他很自然的接走,放到一邊。從後視鏡裏瞥到宋昭然捉挾的目光,她的臉不知為何通紅起來。別開臉盯着車外。
忽然藺沈‘篤篤’敲了兩聲,那小青年心領神會,忙把駕駛座與後座那層擋板升起,車裏頓時隔開了兩個空間。
寧淺淺又氣又惱,“你幹什麽?”搞得像他們要做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藺沈淡淡的開口,“難道你喜歡時時被人觀察?”她指的是宋昭然。
寧淺淺語塞,悶悶的不吭聲。
藺沈閑閑的翻着報紙,寧淺淺坐了一會就開始有些昏昏欲睡,沒想到後來她真睡着了,醒來後已經到了她的住處,而且她整個人都趴在藺沈身上。
她趕忙坐直身子,卻忍不住瞄了瞄被她惡撲過來的襯衫。沒想到藺沈不緊不慢的開口:“你倒是挺自覺的,總可以在自己快要流出來之前自己用袖子給擦了。”
寧淺淺窘的恨不得跳窗,沖動的掃了眼袖口,餘光卻瞥到藺沈微彎的眉眼,頓時明白過來自己被他耍了,氣得板直了臉,讪讪的下車。
她走了幾步,又倒回來,冷聲冷氣的說:“這兩天我得去一趟大峽谷,你不用找我。”
藺沈眉頭随之皺起,她也沒管他答不答應,挎着背包走人。她進了自己屋子後吓了一跳,如果不是擺設太過熟悉,她真會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容榷那套紅木家具不知所蹤,換成了一套簡約精致的西式臺桌,布藝高背椅。漂亮是漂亮,但誰準他随意動她的東西的?
一撥通電話她就冷聲說:“誰讓你換的?之前那一套呢?”
藺沈不冷不熱的應了句:“扔了。”把寧淺淺氣得跺腳。他又說:“我不希望在這個家裏看到屬于別人的東西,明白嗎?”說罷就幹脆的切了我。
寧淺淺在心裏罵了好一通三字經。知道跟他計較這些只會自己氣自己而已,幹脆眼不見為淨。
容榷發來信息,讓她查看郵件。他發了大峽谷的資料過來,裏面注明了路線、注意事項、需要備用什麽防身工具等等,她一一用筆記本列出,然後用僅剩不多的現金去采辦。
在這大峽谷之前,她去了墓園。用手絹将林嘉南的墓碑擦拭了一遍,給長生竹裏添了水,幾日不見又多長了幾片葉子,越加清脆了。她将葉子上的灰塵拂幹淨,然後輕笑着對林嘉南說:“一直很羨慕那些背包客,到處探險,過着別人永遠無法體會的刺激人生。阿南,如果你還在就好了,我們可以走得很遠,想回來就回來,不想回來就永遠不會來……”
在墓前一坐就是大半日,她和她說了最近的所見所聞,從臨鄉的玉米德到樸實的外公外婆再到苗垛堆上的明亮星光。她固執的認為他能聽得到。
周四出發。而就在出發前那一晚,藺沈故意纏着她到黎明,害她險些遲到。她知道藺沈正百般阻撓她,但用其他過激的方法只會加深各自的矛盾,所以只好用這種方法試圖拖住她。
大峽谷是鄰市早年開花的探險項目,據說地勢很險要,如果沒有專業的戶外經驗者領隊,冒然進谷是很危險的。容榷他們開了兩輛越野車,準備的裝備都很精良,相比之下,寧淺淺包裏的東西就像過家家的小玩具,壓根拿不出手。
同行一共八人。容榷、溫凡、寧淺淺和宋昭然同乘一車,單無賀、容二、葭仁。Bnlan一輛。倒是有一點泾渭分明的感覺。
因為藺沈的關系,她一上車就睡得昏天暗地,八人在中途休息時,容榷終于逮着機會取笑:“你晚上犯罪去了吧?”
不論容榷似乎意有所指,但她還是誠實的想歪了,臉騰的紅了。容榷眼神頓時有些怪異,嬉笑了幾聲,沒有再開口。倒是單無賀的目光讓她猶如針紮,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那種無聲的壓迫感卻讓她很有危機感。所以之後的行程,她盡量不和單無賀有過多接觸。
将近天擦黑才到鄰市大峽谷,他們在附近找了旅館住下,決定第二天就進谷。因此行中只有兩個女生,所以寧淺淺和宋昭然理所當然的住在一塊。吃了晚飯,幾人在外面透風。溫凡和宋昭然過他們二人世界去了,而容二他們又不太搭理她,她只好在這附近走走。
或許是大峽谷并不是旅游熱點的緣故,這裏的旅店生意并不紅火。
這時她注意到一個小小的男孩躲在牆角看她,因為光線較暗的緣故,她并沒看清楚他長什麽樣。心想或許是那個店家的小孩對旅客有好奇心而已,一笑置之,沒有放在心上。
旅館對面有一條不大的運河,橫跨運河兩側的那座橋确實仿古的九曲橋,橋梁上面還裝飾了許多光彩奪目的彩燈。她看着新奇,就走了上去,卻不想遇見了單無賀。他穿的很休閑,人高大俊朗,就是看她的眼神有點怪。現在掉頭走已經不可能的了,只好硬着頭皮,上前打招呼。
單無賀說:“沒想到寧小姐也有這麽好的興致。寧小姐也喜歡九曲橋?”
寧淺淺應得很敷衍,但單無賀卻仿佛有了交談的興致,“寧小姐和容榷認識多久了?怎麽也不聽過他提起過你?”
果然,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單無賀明顯是掐準了她,如果她不好好回答,恐怕他會出更多難題來為難她。于是她說:“也就是最近幾個月。”
單無賀皺了皺眉,又用那種莫名其妙的神色盯着她,直讓她汗毛倒立。然後忽然一笑,“認識不到幾個月到談婚論嫁,你也未免太相信他了吧?”
寧淺淺在他話裏聽出一絲火藥味。于是皺了皺眉:“單先生,這好像跟你沒關系吧?況且,單先生不必事事針對我,如果你實在看我不順眼,我可以離你遠遠的,不會讓你覺得困擾。”
單無賀冷笑,不再和她說話,冷着眉眼與她擦肩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