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藺沈沒有進一步動作,在沙發上坐下,淡聲說:“去弄點吃的。”
寧淺淺心底冒了一層火,他家裏不但有廚子還有未婚妻侍候,為什麽還要來她這裏趁火打劫?況且她今天累得連指頭都不想動,哪裏還有這個閑情逸致為他洗手做羹?
似乎察覺到她的不情願,藺沈忽然一把将她扯進懷裏,語氣頗有幾分**:“既然沒有東西填飽肚子,換一種方法也可以接受。”
他的手鑽進她的衣服,從腰線往上摸索。她的臉一下漲得通紅,摁住他的手狼狽的從他身上爬起來,氣喘籲籲,有些沖:“想吃什麽?”
藺沈看到她狼狽似乎心情不錯,“随便。”
寧淺淺實在讨厭他這幅嘴臉,卻又拿他沒絲毫辦法,只有板着臉給他下了一碗面條。他兩三口就吃完了,但吃相仍是給人一種很紳士的感覺。
寧淺淺不再理會他,自己做自己的事,舒服的泡了個澡,出來後藺沈已經走了。連剛剛弄亂的廚房也收拾整潔了。
這樣很好。
房間裏那臺老式空調噪聲很大,咝咝的響,像是用鐵鋸鋸鐵條那種聲音。聽得久了,牙齒會有種酸軟的錯覺。正轉眼間,電話進來了,是宋昭然。她詢問關于大峽谷探險的事。兩人聊了一會,說起衛小陽,宋昭然說她提前回了學校。這樣也好,衛小陽會自己調整好的。
快要收線時,宋昭然突然說:“藺沈沒有訂成婚你知道嗎?”
寧淺淺的心莫名跳快了兩拍,“他……怎麽會?”
“聽說女方反悔了。”宋昭然多少有些幸災樂禍,但藺沈會娶宜雅蘭這本身就是怪事一樁。
寧淺淺轉了個身,難怪他會來她這,原來是被人抛棄了。估計是堵心到了,茶不思飯不想,只吃了一碗面條。
宋昭然說:“明天有空嗎?明天是我母親的生忌,陪我去看看她吧。”
宋昭然的母親沒有葬在陵墓,而是在S市一個偏僻的鄉村。她們搭了近三個小時的班車才到那個村子。
鄉村和城市是兩幅全然不同的風貌。周圍這篇城鎮都是種玉米為主,剛才在車時就看到路兩側大片大片的玉米田,正是玉米收割的時節,長苞玉米節節高,頂上留有一撮馬尾似的須,看上去很是豐碩**。到處都是一片農忙樂。
寧淺淺對S市倒算熟悉,但卻從來沒有下過鄉,不禁有幾分好奇。
宋昭然對這邊很熟稔,輕車熟路帶着她從玉米田坎上穿過,邊走邊說:“這裏是我母親的家鄉,她從小就在這兒長大。我也跟着母親在這裏生活過幾年。”
穿過廣闊的玉米地,沿着一條小路上山,宋宋的母親就葬在山頂的一塊平地上。
墓碑前很幹淨,沒有長亂七八糟的雜草,估計是有人時常打理的緣故。可當寧淺淺看到碑上的照片和名字時,不禁呆怔住。
墓碑上的女子神色平和,容貌淡雅,像一杯不溫不火的清水。她記得爺爺曾經說過這個女子生了個七竅玲珑心,誰娶到她都是福氣。初次見面時她送她的棉紗裙現在還壓在她的衣櫥裏……
寧淺淺眼底一熱,“芳姨……”
她是叔叔唯一領進家門的女朋友,怡芳。
宋昭然默默望着母親的相片,眼底有戚色:“她是自殺的,為了一個男人,那就是你的父親。”
寧淺淺震驚的說不出話來。芳姨和父親,這……怎麽可能?她明明是叔叔的女朋友……
宋昭然又說:“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曾一度,我心底是怨恨你的,特別是她臨死前還托我照顧你時,這種怨恨達到了最高點。我想方設法和你考同一所大學選同一個專業住同一間宿舍,并不是如母親所說的照顧你,而是想知道你到底有什麽好,竟讓我母親在咽下最後一口氣時,什麽都沒有跟自己的親生女兒說,而是将一個陌生人囑托給自己的女兒照顧。”
寧淺淺如同五雷轟頂,難怪宋昭然一開始對她如此冷淡,甚至對她有些針對和尖銳。她舔了舔唇,還是覺得口幹舌燥:“那你現在還在怨恨我?”
宋昭然戳了她腦袋一把,“真是個傻妞。如果還恨你,我還理你做什麽?記得那次社團活動麽?那時是到敬老院做義工,所有人過去都只是做做樣子,只有你一個人默默給那些老人洗澡擦身,也不嫌髒為那些失禁的老人洗衣褲。那時我對你就有些改觀。”
經她這麽一說,寧淺淺也想起了這件事。那時爺爺恰好不在身邊,在敬老院看到那些孤寡老人時頓時勾起了她對爺爺的思念。其實在爺爺住院那一段時間,因為請不起護工,所以為爺爺擦拭身邊洗衣換褲都是她的工作。所以為那些老人做那些的時候她并不覺得髒或其他。
“後來在一起生活那麽久,漸漸地也就放下了。我的忿怒不只是因為母親的偏心,更多是痛恨自己的任性。母親一直活得很孤單,我離開她以後,她的精神狀态就不太好,後來認識了你的父親,漸漸有了好轉。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她還是走到了那一步。”宋昭然第一次在母親的墓前坦誠一切,為自己忏悔。
寧淺淺吶吶的說:“宋宋,對不起……”
宋昭然笑了笑:“傻瓜,是我母親想破壞你的家庭,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可是如果不是我父親,芳姨也不會死……”
情字一事原本就是一部厚重的史書,至今沒人能完全參透。對于長輩的情感她們無權評論幹涉,況且,人已入黃土,天大的恩怨也将煙消雲散,湮滅于滾滾紅塵中。
寧淺淺在怡芳墓前磕了三大個響頭,用一個女兒的大孝之禮。一來感謝她在她最艱苦曾出手扶了她一把,二來感謝她把宋昭然這個知己帶到她身邊。
下山時已差不多五點,宋昭然說:“現在趕到車站估計已經沒有車回S市,我們只能在這裏住一晚,明天大早再走。”
于是宋昭然把她帶進了村落,然後見到了她的外婆。那是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裏養了幾只小雞,竹架上曬着玉米粒,黃澄澄與玉米用穗結成串,挂在屋梁上。寧淺淺還是第一次見到挂的這麽奇特的玉米,宋昭然悄悄跟她解釋,說這是玉米農為來年讨個好兆頭。
宋昭然在院子裏喊了好幾聲外婆,不一會兒一個銀發老人才步履蹒跚從屋子裏走出來,看清站在院子裏的宋昭然時,眼睛格外亮,用本地方言喊着:“囡囡啊,是囡囡回來了,老頭子哎,是囡囡來了。”
說罷那雙滿是褐斑的手握住宋昭然的手,一個勁的瞧着:“囡囡啊,瘦了瘦了,跟你阿娘越來越像了。”老人一想起死去的女兒眼圈就開始泛紅,這也是宋昭然為什麽不願意回到這裏的原因。對于年老的父母來說最大的悲哀就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宋昭然不想每一次來時,都勾起他們對母親的思念與難過。
外婆很熱情,聽到宋昭然介紹寧淺淺是她的同學時,老人家對她的熱情不亞于對自己的親孫女。外婆身上有着暖洋洋的太陽氣息,手上似乎殘留着玉米的香甜。
宋宋的外公是一個很沉默的老人,但在他看到宋宋時那溫情的目光,想來也是極疼這個外孫女。
裏屋光線有些暗,但收拾的很幹爽整齊,正中那面大相框裏放着許多舊照片,有芳姨年輕時候的學生照,也有宋宋小時候的照片,最讓寧淺淺驚奇的是竟然還看到一張外公外婆年輕時的結婚照。外婆年輕時是一個美人,額頭**,銀盆似的臉,一雙杏眼十分有神。照片裏的兩人穿着長襖子,顯得有些鼓囊,但無損他們臉上的羞澀與對幸福的憧憬。牆角還放着一架很舊的鋼琴,棱角磨得很光滑,腳踏板還缺了一半,一子一子琴鍵都是歲月的痕跡,顯得十分珍貴。
似乎注意到淺淺的目光,一直沉默的外公開口了,顫巍巍的摩挲着鋼琴,說:“這是芳女第一架鋼琴,買回來時她可高興了。”
後來聽宋昭然說她外公外婆一生只有芳姨一個女兒。芳姨自殺之後,兩老幾度昏厥,外公還險些未能及時送進醫院而喪命。她說她母親此生最虧欠的人就是外公外婆,所以她死後,她把她帶回了這裏,也算是落葉歸根。